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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09章 入漩涡 如今,卢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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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屏这才回神过来,立即冷却心思。答道:
“回门主,死者是户部尚书卢栯的新近宠姬,三月初九卯时被丫鬟发现,惨死西厢房中。死者头部遭重击,左胸部被利器刺伤,房中金银珠宝也有失窃的痕迹。被抓的青年名叫采青,是给尚书府送柴的樵夫,他母亲是府里的一名厨娘。”
雪屏顿了顿,不见门主反应,继续道:“从前来寻欢的衙役口中得知,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明日便要升堂断案。”
“人证物证?”谢景辰眼中波光转瞬即逝,面上神色更加冷凝。
看来,此事越发诡谲难测了。
“物证是衙役在庭院前荷塘里打捞到的一把砍柴刀,而人证是一名晚归的丫鬟。”
说着,雪屏从袖中拿出一块布帛,呈给谢景辰,轻声道:“这是从京都府尹家中抄来的副本。”
“果然如此。”
看完布帛上内容,谢景辰面上浮现一抹冷笑,眸中冷光大盛,似不经意地拂过身畔珠帘,低声道:“若没猜错,二皇子东方灼正等着,属下汇报我的底细吧。”
闻言,雪屏越发愕然,却见自家门主语气中好似浑不在意,便吞咽下将要出口的疑问。
只听谢景辰继续道:“他要查便让他查吧。你不妨使些绊子,我倒想看看他有多少能耐!”
说完,他慢慢踱至桌前,取下烛火上的粉色纱罩,缓缓点燃了手中布帛。瞬间,那火焰仿佛一朵红莲在他指尖初绽,怒放,凋零,渐渐化为灰烬。
谢景辰回头看了雪屏一眼,冷声道:“如今,卢栯此番大动作。东方灼见了,哪里还按捺得住?他可是比任何人都想要握住……九流村的。”
此时,房内红烛摇曳,闺香馥郁。虽已初春,到底是北方天气,夜里窗外寒气穿过缝隙,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雪屏只觉寒意浸肤,脑中仿佛清明不少,顿时明悟了其中猫腻。
大昭设帝共有六子二女,长子及老三皆为先皇后所生,因叛乱前者畏罪自杀,后者被软禁,第五子七岁时便已坠马而亡,最小的六皇子虽年有十三,却天生憨痴。如今太子未立,能够角逐皇位的只剩下二皇子东方灼、四皇子东方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于皇家而言,不过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而这尚书卢栯,入仕不过三年,便能入主户部,掌管天下钱财。于此,当朝右相,实在是功不可没。
而且——右相,不仅是卢栯的恩师,更是李贤妃的父亲,四皇子东方烨的外祖父!
如今,卢栯宠姬被杀,九流村村民亦卷入其中……
这个漩涡,很大,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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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京都府衙门前,已被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堵住。
人堆里焦急难耐的白玉儿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只见跪在堂前的采青母子伤痕累累,不禁火冒三丈,骂道:“狗官!”便要冲上前去,却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拉住。
白玉儿愤怒回头,是景辰。待看见那双清凉明亮的双眼时候,满腔怒火不觉低迷下去,渐渐满腹委屈,含泪喃喃:“景辰,大娘她……”
谢景辰拍拍白玉儿肩膀,眼神竟如利箭般直射前方,却是“肃清畿甸”匾额下——那道青天白浪的墙壁。
墙壁后暗室里的锦衣公子不禁一愣,放下手中茶盏,叹道:“好灵敏的感知力!”
谢景辰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讥诮,掉转视线,揽住白玉儿双肩,垂首轻声安慰。
如此情景在那锦衣公子眼里,却是暧昧万分,随手招来身后侍卫,耳语一番。
堂上府尹钱永正襟危坐,面上正义凛然,内心却是叫苦不迭。昨日尘埃落定的案情,居然惊动了圣上,本要收押问斩的犯人,如今浑身血迹斑斑的在下面嚎啕,喊冤。
这案子若是真的翻了,他头上的乌纱帽岌岌可危,或许还不只如此……
想及此,钱永额上冷汗淋漓,还来不及擦拭,便闻身后墙壁里侧传来一阵咳嗽,吓得他一阵哆嗦,如芒在背。慌忙抓起惊堂木一拍,吼道:“肃静,肃静!”
周围果然静寂下来,钱永厉声喝道:“堂下犯人采青,李氏昨日已经认罪画押,为体现我大昭国法威严,今日开堂再审此案,就是要让你们心服口服!”
语毕,惊堂木一拍,“来人,将赃物呈上来。”
如此,便有衙役双手举托盘入堂,一旁书记起身检视。只见盘中有柴刀一把,还有暗黄锦缎包裹一包。
书记将包裹打开,众人踮脚一看——
里面朱钗金饰光华璀璨,耀眼夺目。
顿时满场哗然。
白玉儿愤慨地握手成拳,“呸!这狗官栽赃陷害!!!”
谢景辰抓起白玉儿双手,将其手指一一展开,轻言细语道:“别急,我们再看他有何伎俩?”
站在他身后的哑奴讶异的看着这一幕,今日公子对待白姑娘……有些怪异?!
他心中有万般猜测,却仍是面无表情地垂首立在谢景辰身后。
惊堂木“啪”的巨响,在两侧衙役“威武”声中,终于安静下来。
“犯人采青,如今赃物和凶器俱已摆在你面前,你还敢口称冤枉!?”
堂下采青五体趴地,哑声道:“求大人放过采青六旬老母,采青别无他愿啊……”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骚动,再看跪在堂前的采青母亲李氏,瘫跪在地上,撑地的双手血迹斑斑,浑身颤抖,仿佛随时就要晕厥过去。
白玉儿身边,忍耐多时的采英早已挣开松子等人,扑身上前,凄声喊道:“娘——”
见此混乱,衙役执棍拦截。钱永更是慌乱喝道:
“大胆犯人采青,口出狂言!来人,给我板刑伺候!”
白玉儿气得浑身发抖,扶起被推搡到地的采英,破口骂道:“你这不辨黑白的狗官!施刑于妇孺,要挟画押——”
话未完,便被堂上钱永厉声喝断,“住口!哪里来的野丫头,扰乱秩序,混淆视听!来人,给我拿下!”
“且慢。”大堂左侧通道走出一男子,三十左右,面白无须,头顶乌纱帽,身着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钱大人,孝悌之道不可违,就让这两位姑娘一起上堂听审吧。”
钱永拱手道:“既然受害人卢大人都如此说了,下官照办就是。”说完,令衙役放人。
来者正是户部尚书,卢栯。
卢栯笑道:“哪里。栯昨夜听闻钱大人今日要提审家中命案,下朝后,闲来无事,便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钱大人断案。”
他这话说得实在虚伪,一来就喊“且慢”还说不想打扰,只是,官高一级压死人,钱永忙道:“哪里,哪里。”
再不多言,只命人搬来紫檀雕纹椅,置于大堂左侧,请卢栯上座。
卢栯也不推辞,撩起官服前摆,安然入座。
钱永拭了拭脑门的虚汗,想到身畔豺狼窥伺,身后更有猛虎蛰伏,暗骂自己流年不利,灾星当头!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堂上,浑浑噩噩拿起惊堂木,将要拍下,就被卢栯打断。
“钱大人,你该向众人说说,这案情的来龙去脉吧?”
卢栯含笑满面,声音温和平淡,仿佛无意之间给迷路之人,好心提醒。对方接纳与否,却与己无关。
钱永赶紧赞成,脸上却有抹不去的尴尬,干咳一声,换上严肃的尊容,冷笑道:“犯人采青,你送柴薪往尚书府已有两年之久,而你的母亲李氏在尚书府任厨娘也有三年。因此,你每次往尚书府送柴,都会顺便在后院厨房见你娘亲一面。本官可有说错?”
采青磕头道:“大人说得没有错。可采青谨遵府中规矩,每次见完母亲,都不曾逗留多余,即刻便由管家领出府。请大人明鉴。”
孰料,听完他的话,钱永蓦地诡异一笑,“确实如此,可是有一日,你送完柴薪,来到后院厨房探母时,正好遇上了,前来厨房布菜的,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