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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02章 窥心术 那人天姿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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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远,有何疑问?”
陆远一惊,收敛心思,肃然道:“属下确实有点不明白,谢景辰为人行事,讳莫如深。此次京都之行,兹事体大,神侯为何遣他前去?”
莫常青了然一笑。却问道:“子远可曾听说,岭南传有一本上古秘籍?”
陆远讶然,未料莫常青会答非所问,依旧诚实答道:“幼时,曾闻长辈有所提及。莫非真有此书?”
“确有此书,其名曰:《致通玄术》。我祖父少时偶然得此古籍,只是,莫氏三代都不曾堪破其中奥妙。直至十五年前,我外出游历,遇见一人……”话至此,莫常青双拳紧握,仰首闭目。再睁开,眼底一抹绝然闪过。接着又道:“那人天姿聪颖,经她点拨,风云际会,我大有所获……”
跟随莫常青多年,陆远深知神侯心头刻有一颗朱砂痣。便不惊不问,静待下文。
“……而其中,窥心之术尤为精湛。”
陆远悚然一惊,背脊冷汗淋漓。
莫常青仿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陆远,笑道:“子远的忠心,本侯何须窥心?何况,每使一次窥心术,本侯都会自耗真气三分。”
陆远大为震撼,未想此等辛秘,神侯竟然毫无避讳,让自己知道。不禁单膝跪地,朗声道:“属下愿誓死追随神侯左右。”
莫常青离座扶起陆远,“子远,勿需如此。听我继续说下去。”
“窥心术,我总共只使用了六次。前五次可以说是无往不利,东方设亦不能免。只可惜,那时我已被他出卖……”莫常青难掩怅惘。
“可是,就在第六次——我的窥心术对这谢景辰,竟毫无作用。”
陆远讶然抬头,“怎么会……”
“的确,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两年前,初见此少年,便觉不凡。小小年纪,竟能隐于人际,施于人身。而且收放自如,实在不可小视。”
陆远忆及两年前,神侯让自己着力调查谢景辰。“当初,属下耗时三月之久,终于在苏州查出蛛丝马迹。原来他是苏州周氏的唯一活口,因寄养在外,才躲过设帝的屠戮。”
十五年前,设帝三伐南疆。途经苏州,向周记米行征调粮饷,被拒。三日后,一场祝融将周府上下,烧得土瓦不存,鸡犬不留。
设帝登基以后,朝中上下对此三缄其口。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无论上位者如何指鹿为马,仍逃不了文人的口诛笔伐。
“如此说来,谢景辰与设帝还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神侯对他还有何疑虑?”
莫常青自嘲似的一笑,道:“疑虑当然有。只是更不曾想到,本侯的窥心术居然有失效的一天。而对象却是一名黄毛小儿……”莫常青向来居于高座,掌控万人于股掌。如今出了一个另类,心中难免会有不甘。
陆远了然,笑道:“神侯若是不放心,可派子远……”说着,右手举起,做“杀”字令。
“不,本侯惜才。这次好不容易见他主动请缨,必有所图。何不将计就计,看他能否为我所用?”
“神侯的意思是撤掉他身边的影子?”
“不妥。太过明显,反令人生疑,易打草惊蛇。徐徐图之未尝不可。”
莫常青仰首远眺,左手轻抚右袖袖沿,翻转间,隐约可见金光闪闪。再细看,一条用黄金丝线绣成的金龙,豁然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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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侯府,前庭花园。
一道清瘦身影翩翩而行,宛如修竹。
廊上经过的侍婢丫鬟,见此清俊少年,无不含羞带笑。
那人却目不斜视,一步一移之间,有着清冷淡漠,拒人千里的气势。他正是谢景辰。
花匠丁老伯颤巍巍的身躯经过谢景辰时,低声道:“公子,白姑娘那边有情况……”
谢景辰脚步一顿,弯下腰拾起老伯脚边的花壶。
丁老伯惶恐跪下,“小的不敢劳烦公子……”压低声音,道:“有人蓄意接近白姑娘,其中有二皇子东方灼……”
谢景辰眸光一闪,扶起丁老伯,未发一言。“谢谢,谢谢公子……公子真是个好人……”
谢景辰面上不见阴晴,只是离去的脚步,快了。
风停雨霁。
清寂的朱雀大街,慢慢人行如梭,重现了热闹与繁华。
自神侯府大门出来,谢景辰抬首便见一抹阳光,从云层荫翳中破空而出。
神侯府的镏金飞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行人看见,忍不住赞叹:“神侯府果真气派!”
“那是当然,神侯乃我朝开国功臣,劳苦功高,无人能比。如今更是当今圣上的肱骨良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景辰嘴角微翘,有着难辨的嘲弄与不羁。快步下阶,如同一滴露珠溅入大海。顷刻,融进人群,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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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道上,一架白色纱幔的马车呼啸而过。
倏地,车夫勒紧缰绳。马儿仰首长嘶,矫健的前蹄抬起,在车夫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万物阒静,耳边只有风声掠过,气氛却更显诡秘。忽而,只听一声长啸,一道白影仿佛一只大鸟从天边飞来。
车夫全身一紧,摘下斗笠,随手一扔。那斗笠竟如长眼般,不掩杀气,径直朝那白影飞去。
白影巧妙旋身,躲过斗笠,仿似不经意一挥,那斗笠竟折身飞回,直袭车夫面门。
车夫不见丝毫惊慌,低身一躲,斗笠从头顶飞过。劲道竟分毫未减,斜插入三丈外的古松枝干上。
白影一飘,足尖踮立在马缰之上。衣袂飞舞,飘飘欲仙。只听,此人朗声道:“好久不见。景辰,这便是你给我的见面之礼么?”
再看此人面如冠玉,星眸剑眉。只是眉宇显露轻浮之气,手摇折扇,一副翩翩浊世公子形象。
“哑叔,你先退下。”车内传出声音,清冷低沉。
车夫略一踌躇,脸上闪过忧色。最后还是垂首遵命,临走前眼露狠色,无声警告马缰上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恍然不觉,视线仿佛穿过车幔,直射在马车中主人的身上。
片刻,车幔后伸出一只素手,在阳光下趋渐透明。那手将车幔拂至一边,露出一张淡漠如冰的脸来。
“师兄,别来无恙。”
孔桢挑眉一笑,潇洒旋身。眨眼间,他已在车辕上坐好,轻浮地靠向谢景辰,却见谢景辰不惊不动,面无表情,无趣地翻身坐好,笑道:“景辰这么急着赶路,是为了密会佳人呢?还是先生又有什么吩咐?”
谢景辰凤眸微眯,斜瞥了一眼身侧的“师兄”,冷声道:“师兄何不跟随景辰一起,也许得遇先生。那时,先生定能为你解释心中疑惑。”
闻言,孔桢眼中将要冒出火来,强自压下心中怒气,假笑道:“景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先生行事莫测,岂是我们这些跟班小卒所能揣摩的?”
他这话明里是自嘲地位卑微,实则暗讽景辰亦不过是先生的身后喽罗。
谢景辰仿佛不曾听懂,看着车外某处,道:“师兄所言甚是。先生高深莫测,我们只有听命行事,才是万全之策。”
话至一半,一双寒眸忽盯向孔桢,压低声音,道:“本门戒律森严,尊卑纪律更是严厉。孔师兄,是否应该尊称我一声门主呢?”
只听“啪”的一声,马车窗户应声而断。正是孔桢气急的“杰作”。他大吼一声:“谢景辰!你不要欺人太甚!”
谢景辰也不理会他的怒吼,只是冷笑看他。
孔桢捏紧双拳,脸上青筋暴起,哪还有刚才那浊世公子的翩翩风华?!抬眼,看见谢景辰有恃无恐的模样,渐渐冷静下来,脸上却浮起诡异莫名的笑容。
谢景辰心中犹疑,这位孔师兄虚荣浅薄,狂妄自负,何曾忍气吞声过?他有此等变化,定是手中有所倚仗。他心中虽作如是想,面上却不露声色。
果然,忽听孔桢冷笑道:
“门主大人,或者我孔桢更应该称呼你一声——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