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岚可依》姀晚

3、第三章 微妙变化

　　午膳时，柳可依掐着点回到了膳厅，看到桌上已经摆放了各种时令美食，魏姗岚晨练沐浴后换了一身豆青色圆领袍，胸前绣着金枝白牡，两只蓝蝶跃然在上，十分灵动，整个人看着少了些锐气，多了几分秀雅。

　　不过仅限于对方还没注意到她这一刻，看到魏姗岚漂亮的凤眼转向自己，眸底立马染上一片冷意，双目含刀的看着她，不过，这对她丝滑入座用餐的动作，没起到一丝膈应。

　　柳可依一边吃着饭，一边惺惺有愧的样子说道：“从夏月那知道将军晨练后都会去书房看书，现因我在，将军定是有诸多不便，我心里颇感愧疚。”

　　魏姗岚看了眼坐在桌前，大快朵颐享受着食物的人儿，她可没看出她哪里有感到愧疚，张口就是骗人的话，这个小骗子。

　　见对方不搭理她，柳可依并不在意，接着自顾自的说道：“我很想为将军做些事，作为补偿，不如就让小女做将军的跟班，任将军呼之即来，做牛做马如何？”

　　挥之即去没说，当然是因为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的，让魏姗岚听到捉字眼可就不好了，所以她不说。

　　魏姗岚细听这句话，心底揣摩，联想到什么，回过味来，明白了对方意图，回视着直直盯着她的视线，回绝道：“不需要。”

　　柳可依不由惋惜道：“好吧，那小女再去请教一下大太太，看我还能为将军做些什么好，毕竟不能白白占着将军的书房。”

　　魏姗岚：“……”

　　她并不是会随意欺辱她人的人，就算对方在她身边的缘由让她不喜，她也只会冷嘲热讽一番，想让柳可依吃瘪碰壁后，知难而退，选择自己离开是最好的。

　　可没想到这女人思维活跃又聪敏，脸皮厚又爱打小报告，真是难对付，她垂头思量着，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用完午膳后，魏姗岚觉得还是找燕窈清解决掉这件事最好，本来就是她招来的麻烦。

　　但出门时，柳可依居然没皮没脸的硬缠着要跟她一路，就算拿刀刮人的眼神怼她，各种言语冷嘲也没用，还是让她挤上了马车，实在赶不走人，魏姗岚只好任她在一侧蹦跶。

　　随着车轮缓缓滚动，柳可依坐好后，也没有再缠着魏姗岚，她头转向一侧，掀开窗帘，看着外面风景，闲闲随意的说问道：“将军平常出行不骑马吗？”

　　两人并肩坐在马车内，狭小的空间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魏姗岚对柳可依坚持不懈和她搭话的行为本是不想理睬。

　　只是她眼神略瞟过身侧人一眼，忽然注意到女人发髻上没有什么珠翠，只有一支步摇和一支珍珠发簪，然而那颗点缀在发间的珍珠十分圆润饱满，在车厢中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可见它柔和而温润的光泽，再仔细一看，这竟是一颗难得的上品东珠。

　　魏姗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想了想，隔了许久她终于接上对方最后向她搭问的话，答道：“不必，城中骑马太招摇。”

　　又向人问道：“你头上这支发簪嵌的是东珠？”

　　柳可依回头露出惊讶的神色，赞叹道：“魏将军好眼力，没想到你还能看出这个珍珠的品种。”

　　大部分珍珠的种类并不是很好分辨，外形多样和光泽细微差别普通人很难肉眼分辨。

　　可魏姗岚不是普通人，她接着说道：“上等的珍珠是很稀少的，它的光泽丰富动人，见过很难忘，你只是平民女子，怎么会拥有东珠。”

　　柳可依伸手轻抚头上的发簪，眼中流露出丝丝别样的情绪，魏姗岚觉得和她那假笑的模样很是不一样，但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的情绪。

　　只听到她轻声道：“将军，这是想要开始了解我了吗。”

　　魏姗岚：“……”

　　看到对方又开始不说话，柳可依便不打算逗她了，难得魏姗岚没有阴阳怪气和她说话。

　　她正色道：“这是一位姐姐赠予我的，我也是后面才知晓它的贵重，那位姐姐曾是名震扬州的花魁头首，这支珍珠发簪也许是她某位身份贵重的恩客送的吧。”

　　魏姗岚捕捉到关键词，名震扬州的花魁，她思索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嫣盈盈？”

　　柳可依听到对方准确的说出她姐姐名字双瞳骤然一缩，神情诧异不已，她道：“将军也认识嫣姐姐？”

　　“她捅死了李太尉的小儿子李骁，还把他的命根子切下来做成肉包，送到李骁的正妻和外室那里，然后潜逃到铜钹山，上门做了那的山匪头子夫人。”

　　说着说着，魏姗岚意味深长的盯着柳可依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说道：“确实是位名震扬州的花魁头首。”

　　“我也是许久未见嫣姐姐了，没想到她竟做出这种事。”

　　柳可依察觉对方的表情有异，立即反应过来，面上做出一副意外的模样，心中警惕起魏姗岚的话外之意。

　　她又故作叹息说道：“幼时家中贫苦，得以嫣姐姐收留，做了几年贴身丫鬟，保我白身至碧玉，便放我离去，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是如此。”

　　能把如此珍贵的东珠送给她，可见两人关系亲密，非同一般，但对方短短一段话解释，就道出她人生部分经历，以博同情，并把两人的关系道至清楚，且合情合理，也让嫣盈盈做的事影响不到她头上，真是机敏非凡。

　　魏姗岚眼里闪过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之色，还以为能抓到对方的小辫子，没想到她反应如此迅速，这个小骗子，有两把刷子。

　　于是她旁敲侧击，又说起了其他话题。

　　“你是扬州人，为何要来东都。”

　　“年龄大了又是孤女，小城市不好讨生活，还是皇城更包容，更接纳我们这种小民，就像将军对我，也是格外的包容。”

　　柳可依因为刚刚的小插曲，她决定趁机多卖点惨，看能不能激起这位冷面将军的怜悯之心，她不忘说话中对对方透露着讨好。

　　不过很可惜，对方并不吃这一套，魏姗岚不仅无感且带上一波嘲讽道：“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人说话，真是处处让人哽，一点也不讨喜，柳可依心里吐槽，面上还是保持平静的微笑道：“那当然了，将军我看马车行驶的方向，是要去长公主府吗？”

　　“是如何？”

　　“如果是要去找长公主的话，这个时辰应当是见不到她了，昨日长公主和我说了，今早她便会出发去扬州。”

　　扬州又是扬州，人倒是跑的快，魏姗岚觉得她今年看来是跟扬州犯冲了，心情一下变得糟糕，她黑着脸，对外说道：“武明，转头回府。”

　　“既然出来了，我们就去逛逛嘛。”

　　柳可依忽的侧身靠进了身旁人的怀里，柔软的发丝也贴在了对方的颈脖，一瞬温软的肌肤与她一擦而过，令她心神一颤，魏姗岚整个人犹如被定住般，一动不敢动。

　　场面顷刻巨变，魏姗岚没有料到柳可依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一时间，打乱了她的所有阵脚。

　　狭窄的车厢内，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靠在她肩头的份量还有和对方身上萦绕的淡淡花香，她想把她推出去，却又无法将她推出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蹿上心头，让魏姗岚在思绪混乱中，竟说出了。

　　“你想去哪？”

　　下一秒，魏姗岚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深感后悔，但她知道，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的。

　　见人答应，柳可依又是意外又是窃喜，她想尽快拉近和魏姗岚的距离，不要让她一直想着赶走自己，所以她知道这样有些冒犯，她还是想试一试去亲近她，不过她也做好了会被人直接推开，然后再给她来个冷冰冰的不可以。

　　但魏姗岚既然能和长公主那样活泼开朗的人交往，她猜测她会喜欢那种和自己性格相反面的人相处，看吧，果然她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傲娇，那她就多勇敢出击吧。

　　想到这，柳可依忍不住偷笑，眉眼弯弯，抬头看着对方说道：“将军，我们去锦衣坊看看衣裳，好不好。”

　　人越在她的怀里时间久，魏姗岚越能感受到那柔软的发丝正轻轻撩撩拂着她的心房，透过轻薄的布料对方的体温也在渐渐与她相触，她恍惚想着，好像很久没有人和她这样亲近了。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耳边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哒哒的马蹄声，柳可依觉得奇怪，想要起身，就听到头上紧接着传来一声应好。

　　“将军你真好，那我们就去锦衣坊了。”

　　柳可依见目的达到，她随口说着好听的，心满意足的又躺了下来。

　　魏姗岚心弦被女人的夸奖又逗的一颤，表面却是暗压不动，嗯声应道：“武明去锦衣坊吧。”

　　在外面驾车的侍从听到魏姗岚的命令，掉头往所说的新目的地赶去，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柳可依经历这一下，可算寻摸出该如何去和魏姗岚相处了，原来她应对不了对她撒娇的人。

　　颇感对方的表现有些可爱，见状心里也不由开始放松起来了，这样想着，马车行驶传来阵阵的颠簸感，持续不断的传来，让柳可依感到不适，她并不是很喜欢坐马车，每次坐车时间一长，就会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她一般会选择靠在一处闭目养神，度过坐车时间。

　　现靠在魏姗岚身上倍感舒适，柳可依就不想挪动了，软绵绵说道： “将军，坐车时间长了，我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可以靠在你身上休息会儿，到锦衣坊，你再叫我，好吗？”

　　“嗯。”

　　得到准许，柳可依随之就闭上眼休息了，她的呼吸平稳而轻柔，似乎在魏姗岚的怀里找到一种安心的感觉。

　　看着人真的在自己怀里睡过去了，她对自己就这么信赖吗，魏姗岚心想。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她觉得自己心跳奇异的加快，一缕甜意后知后觉从心底冒出，还伴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让魏姗岚无所适从，但又让她感到莫名的兴奋。

　　她垂下头看着怀中人，她发髻间的珍珠发簪在车厢里微弱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两个人的心跳在无声中交织，她们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