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甩权臣，飞升皇后》费迩

24、第24章

　　这样一个人，只要还活着，活在与他冯采臣一墙之隔的距离，便是最大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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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懿收回手，理了理袖口，道：“近来课业紧张，我积压了许多论著尚未写完，若你的话本没有大改，后面的排演我便不过去了。”

　　冯采臣的脸有片刻的僵硬，“……好啊。”

　　司马懿不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独自离开了。

　　春天的风有些凉，即便已经是春末了，也没有暖和起来的迹象。

　　仅仅是从窗缝里透过的一缕也带着冷气。郭琬从榻上坐起，起身去关窗。她手上动作，视线却没聚焦，虚虚停在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

　　昨天夜里，她并非真的醉了酒。恰恰相反，正因为她无比清醒，所以才想出那样一个办法，装醉来探查司马懿对她的心思。她动手动脚，胡言乱语，一番试探下来，司马懿不仅坐怀不乱，还对她照料有加。

　　按理说，经过这样一番试探，郭琬应该对司马懿的人品更加信服几分才对，可她心底却蓦然生出一种失落。

　　她读了《惊潭梦》，知道了什么是情.爱，什么是春心萌动、芳心暗许。她知道，爱上一个人，必然是情难自抑的，也必然是想与他肌肤相亲、寸步不离、厮守一世的。可这样的情愫，在她昨晚的卧房里，她没有从司马懿身上看到。

　　司马懿对她恐怕不再有男女之情，只把她当成一个童年的玩伴。如果她非要求，他可以哄一哄她，陪她闹一闹，却不会往前多迈一步。他们之间的那条连着姻缘的红线，或许早就在她家道破败的那日彻底剪断了。

　　“剪断了就剪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天下的好男人多如牛毛，我本来也不指望你能帮我，更不稀罕你的喜欢。”郭琬用力朝里拉动窗沿，连续试了三次都没有拉上，一条小缝始终卡在窗户和窗台之间，阻止她关严。她又试了几次，终于失了耐心，转身冲出房门，走到屋外的窗台下，“砰”的一声把窗户关死了。

　　她拍拍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内心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下一秒，她愣住了。

　　郭琬看到，在她视线正上方，比她头顶高半尺距离的地方，房间的窗纸漏了一个小洞。透过那个小洞，她卧榻上的风光刚好一览无遗。

　　“汪汪——”皇甫一毛突然从狗窝窜到她脚边，扒住她的脚踝乱叫。郭琬蹲下身，将它打横抱起，眼睛却始终盯着窗纸上的洞。她暗暗祈祷那只是下雨冲破的，可恐惧却像蜈蚣一样一点点爬满她浑身。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她的脑海里愈加清晰，连同她抱着皇甫一毛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休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郭琬忙完了学馆的事，才休息了一天，便飞也似的回了戏班。与她搭戏的同学纷纷欢迎她的归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有些是出于真心，也有一些是想从她嘴里打听些大考的消息。郭琬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她并不知道具体的考题，只是帮忙准备些卷轴史料，在孔明先生需要的时候递过去。

　　同门们当然不满意她这个答案，闹着要她多少透露一点，譬如孔明先生今年翻了哪些古籍，念叨了哪些大儒的名字，甚至有人问郭琬先生说不说梦话，猜测梦呓能反映出一个人白日里的见闻。

　　郭琬不理会他们的怂恿，半个字也没透露，只勤勤恳恳演她的戏。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戏班里的人换了许多，有些小配角直接被冯采臣写死了。主角也作了调整，原来饰演周生的颜昌又被换回去演苏父，而新的周生由冯采臣自己扮演。郭琬听到参演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说周生这个角色其实本就是冯采臣特意为自己写的，为的便是在孔明先生以及远道而来的陆浑县官员面前露个脸。只是他既想要面子，又想要一起排演的人不说他闲话，才费尽周折地兜了这么大个圈子。

　　“早知道是来给他当陪衬的，我就不来了。”休息地间隙，一个新入学没多久的王姓同门说道，“我看中他游说我时的一腔热血才来的，谁知他竟然威胁我，说倘若我不老老实实坚持到入学礼结束，他便去孔明先生那里告我不守信誉，欺骗师兄弟。呵呵，我拿他当师兄，他拿我当傻子玩。”

　　郭琬沉默了一会，道：“一腔热血不等于没有私心，他恐怕有他的难处。”

　　王同门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郭琬站起身，悄悄抄回廊亭后的小径走回客栈，去账房记了一笔银钱入账。她拿着这笔钱回到亭子，趁着冯采臣不在的空当，一个一个发放给参演的人。

　　“是冯戌让我给你的。”郭琬对每个人说，“他脸皮薄得很，不好意思自己来。他说他心里知道大家的好，让大家拿这笔钱买些茶水，不要太辛苦。”

　　学馆的都是些涉世未深的学生，并不真惦记旁人的钱财，只是不喜欢一颗真心被人戏耍的感觉。果然，郭琬轮流发了辛苦费之后，大家都没那么愁眉苦脸了，连带着对冯采臣的态度也软和了许多。

　　郭琬远远看着冯采臣被簇拥起来时呆愣愣的样子，站在廊柱后笑出了声。

　　这一日，大家排演得比平时都要起劲，一直演到夜深。同门成群结队地回了寝舍，郭琬因为住得近并不着急，又和冯采臣询问了些声台形表的技法，直到把他也目送走远，才动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回廊亭属于南臼村，离学馆有四五里，但客栈租用的厢房在整个学舍最西南，所以走小路回去最近。小径两侧载着些歪歪扭扭分不清品种的树，因着无人看管的缘故，土地灌木丛生，人一走近，连小腿都能没进去。

　　这条路白天走起来十分阴凉，夜幕降临时，路上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树顶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能暂作照明。
　　郭琬裹紧衣襟，快步朝回去的方向行进。
　　走着走着，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嗞嗞——”

　　“谁在那里？”郭琬猛地刹住脚，回头大声问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她想多了吗？

　　郭琬不由得加快步伐。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黑又长，斜斜地扒在她脚边，那影子的肩膀宽阔，像个男人。
　　那不是她的影子！

　　郭琬拔腿便跑。可身后的声音像长了腿一般，她越快，它便也爬得越快。就在那声音快要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郭琬倏然扭身，奔向东边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