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苏米言

2、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杨家的女孩子，最初的杨玉环，恩宠的无以复加，不要后来的渔阳鼙鼓动地来，不要此恨绵绵无绝期，这便是杨玉初母亲婉转了几多复杂心思给女儿起名的由来,这个女人在她风华正茂的学生时代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只可惜最后嫁了以杀猪为生的杨大顺，一口气抑在心口，终日里便郁郁寡欢，病怏怏的恰似林妹妹，没过几年便去了。杨玉初，杨玉初，杨玉初有时念着自己的名字极力想在脑海搜寻出她的模样她的话语，可是这个女人一直的寡言少语，留给小女儿的记忆便是单薄模糊。
　　杨玉初，杨玉初，这个名字不够繁复不够淑雅，甚至不够乡土不够恶俗，过耳即忘，没有哪个故事的女主角有这种名字。明年的情人节，杨玉初就三十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有一次，杨玉初坐在自家大门口和杨玉如讲她昨晚的梦境：有个洁白欣长的男人从天而降，拉起她柔嫩的小手，她的白色公主裙在天空划出美丽的轨迹，男子的后背一对大大的翅膀，圣洁温馨，轻轻地轻轻地扇动……她那聪明的小妹眨着一双勾魂的大眼睛说：“姐姐，是鸟人么？”
　　再有一次，一群女人正热火朝天的描绘那些豪华的婚礼：宾利、 法拉利不够档次，只做录音车，卡宴、路虎只能打杂，酒宴一摆上百桌，光礼花就放了好几万，名师设计的婚纱，映着新人漫画形象的喜糖，特定的500美元的婚礼蛋糕，明星证婚人，四个宴会厅现场直播仪式，当然还有那硕大无比的钻戒，光芒四射，羞星闭月。女人们讲得那样亢奋，好像自己就是那幸运的新娘。
　　杨玉初那时忘了“就要像知己者饮，诗要向会者吟”，只能向她们说些客套的礼节，说些天气不错，身体好吗之类无关痛痒的废话，她忘了自己向来敏于心而纳于言，于是她说：我希望有一个男子，如玉般温润，在某年某月某日的阳光下看见我，怦然心动，原来你在这里，然后这个男子会在夏日里为我撑起一片荫凉，在冬日里为我披上一袭暖袍，春花烂漫时一同出游，秋雨缠绵时共伞而归，我的父亲含泪问他，无论顺境、 逆境 、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始终如一，不离不弃？yes,Ido,为了爱，我愿意。他为我戴上一枚刻有古老花纹的他奶奶留下的月牙形的戒指，我们一起踏上一辆插满鲜花的双人自行车，驶向幸福的婚姻彼岸……
　　“哇，玉初，你真逗，太可乐了。”
　　“月初，你该去拍爱情文艺片。”
　　“现在最流行的话是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在自行车后架上笑。”
　　杨玉初游离在自己虚幻的梦境中，以至没发现女人们早已笑得前仰后翻，花容失色。然后，关于她一把年纪还黄瓜涂绿漆般的装嫩，扮天真，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一个笑话被人反复提起，年近三十的剩女的天真不可原谅，所以她们还说，杨玉初终会成为道行高深的灭绝师太。
　　杨玉初其实是有些腹黑的，某个时候，话语也会尖锐地戳人骨头，但是，她放弃了辩解，诸葛亮当年舌战群儒，之所以能取胜，是因为那些家伙毕竟还是儒，如若秀才遇到兵，恰似鸡同鸭讲，咯咯嘎嘎一片，倒是热闹，只混了本意。
　　杨玉初抿了唇，抬了头，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磊仿佛就在那里站着，伸出手来扶住那年的她，从他瞳子里，杨玉初看到无数个慌乱的年轻的自己。磊淡淡的笑，这个男人真的是温润如玉啊，她想。后来，磊每天早晨和他的女人一起从住处慢慢踱到厂里，又一起从厂里慢慢踱回住处,碰到熟人，磊总是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一只手攥着女人的手。有时，下班的时候，他们会在路边的小菜贩那买些菜：女人安静地站在边上，磊蹲在那些黄瓜青菜面前仔细挑拣，偶尔和小贩讨价还价一番。付了钱，磊便一只手提着那些菜蔬，另一只手依然拉着他的妻子继续往住处走，有车过来，磊很自然的把女人挡在身后。常常地，杨玉初会在远处看着他们发呆。有时候，磊会发现她，于是朝着玉初扬起一只手：嗨，你也在这里啊。
　　这个故事过多的前言都似寓意无尽的省略号，它在杨玉初生命中无声的暧昧滑过，就像她那几年莫名消逝的青春。
　　杨玉初相信爱情，就如当年在屋后埋下甜美的糖果，挚望来年的丰收，动作庄重，思想圣洁。但是，如果爱情遇上事业，她大抵会选择事业；爱情遇上金钱，可能也会倾向于金钱;爱情若是杠上流言，也许她也会低头。爱情是个很华美的泡沫，脆弱不可碰，杨玉初想懦弱的俗人是不可能成为那电视剧里的完美主角。没有过太正式的男友，相亲便一直断断续续的进行着，直至最近两年才少了,杨玉初想终究有一天我还是会嫁人吧。
　　像杨玉初这个年龄的女孩，二十岁前深受琼瑶小说的迷惑，二十岁后又逢浪漫韩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就算明白那个假设的几率比鸟人多了万分之零点零零一秒，也难免偶尔会yy，想有朝一日会碰上一个帅气，多金偏偏只对自己一人一往情深的白马王子。跑车里的男子，眉目俊朗，他瞪着她，然后，开车，消失，仿佛他停下车的目的就是为了瞪杨玉初一眼。
　　再徘徊，杨玉初伸出了手，拦下了辆出租车，报上了鸿雁公寓的地址。到了公寓门口，出租车大哥一听说杨玉初没钱，周杰伦的小眼立马睁成莫少聪，说啥也不肯放她上楼拿钱，让他跟着一块上去，他又一脸警惕，犹疑不决。原来自个长得这么没可信度，杨玉初无可奈何地自嘲着，远远地又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四楼的小秦从车上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上章应该是引子，这是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