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时间遇上你》凌千尘

23、暗阁 不知道哭了

　　沈心灵小心翼翼地推门而进，多年未经打扫的屋内已弥漫着一股怪味，家具上也积满了灰尘。她抬头四处打量了一番，熟悉的场景一度与记忆中的模样吻合，不争气的泪水瞬间便湿润了她的眼眶。
　　“灵儿，看看，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年近不惑的钟世乾半蹲着，手里捧着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一脸疼爱地望着眼前的女儿。
　　“嗯。”她用力点了下头，然后自父亲手里拿过洋娃娃，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靠近父亲，用力地亲了一口：“谢谢爸爸。”
　　钟世乾开心地一把抱住女儿，“灵儿乖，爸爸带你去吃寿面吧，吃了寿面就能长生不老喽！”楼梯上，似乎还能听到爸爸的说话声和爽朗的笑声。那时候是她9岁的生日吧，没有妈妈陪伴的第一个生日。她坐在房间里，从醒来一直等，等爸爸回来，期间谁进来，她都不理。她不知道幼小的她哪来那样的倔劲，认定了一个目标，便会坚持到底。
　　现在想想，是缺乏安全感吧！那时候，母亲刚离世，死亡的惨状一直在她眼前徘徊不去，她夜夜做恶梦，只有在爸爸怀里，才能安心地闭上眼。她原本以为，失去妈妈的空白会被爸爸填满，可是，那群狼子野心的畜生居然连她也不放过，爸爸才在万般无奈下将她寄养在一个朋友家，然后遇到师姐，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美国，然后考上了人人艳羡的哈佛，然后……再然后呢？
　　心脏一阵紧缩，她颓然地跪倒在地，泪眼朦胧中，远处的墙上，爸爸的照片正对着她和蔼地笑。
　　“爸爸，我回来了，灵儿回来了。”她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亦如童年时，无数次在父亲怀里的那样。
　　可是回应她的是一室的冷清。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渐渐地停止了抽泣，然后擦干了有些红肿的双眼，往二楼走去。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唯一陌生的，是她小时候用来摆放玩具的楠木柜子。她轻轻地走到柜子旁，将自己的手掌贴在第六格的柜门上，原本天衣无缝的墙壁竟然在瞬间开启。她愣了一会神，才慢慢地走了进去。空间有些狭小，空气也有些浑浊。
　　一抬头看到墙上的照片，眼泪又不可抑止地流了下来。
　　一张一张，全是他们一家三人的合影，照片的底下标注着年份，可以清楚地看到母亲的照片在1993年8月之后便没了踪迹。而她的，则从出生一直到到十七岁，其中有的甚至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
　　空气的窒闷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想起了进来的目的，连忙往墙角的那个夹板走去，小心地打开，里面果然是三幅画，加上她带回来的那一副，只差一副就全了！
　　她小心翼翼地卷好，然后到房间里找了块布包了起来，装进了一个大纸袋里。出去的一瞬间，暗阁便在身后关上。她留恋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终是转身下了楼。
　　她房间里的这个秘密也是在爸爸死后她才知道的，那份爸爸身前留给她的信是伴随着他的死讯一起送到她手上的，那个时候，她只觉得生活再次抛弃了她，在她已经适应了不敢奢求太多的时候，又一次将她狠狠地摔在了谷底。
　　然后，她比九年前更加安静，不，应该说是死寂！因为那个时候她至少可以躲在爸爸的羽翼下舔舐伤口，可是这次，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万念俱灰，她觉得连亲情都享受不起的她，还有什么可能去享受其他的感情？她痛恨命运，为何对她要这般残忍，连她仅剩的这份温暖也要夺走！她开始封闭自己，整日活在恍惚中，然后，她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然后被师姐强迫着去接受了两年的治疗。
　　事到如今，她自己回想起来，都不知道那段时光她是怎么挨过去的。她只知道，每次醒来，都会看到师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然后无比坚定地跟她说：“灵儿，你还有我们，所以，你不能放弃你自己！”就连一向冷淡的师哥也会常常陪她说话，开导她，鼓励她。师父更是如“晨昏定省”般，就连她的三餐也都事无巨细地仔细叮嘱。
　　如果不是他们，她早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吧！就算答应了母亲要坚强，就算告诉了自己要无坚不摧，可是，当命运的风暴向她袭来的时候，她仍是海上那漂泊的孤舟，脆弱地一击就碎。
　　六年了，她花了六年的时间来舔舐这血淋淋的伤口，如今，该是她回来讨这笔账的时候了！欠她的，她要他们双倍奉还；欠钟家的，她要他们十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