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时间遇上你》凌千尘

11、噩梦 身体重重地

　　无边的黑色似是要吞噬掉年幼的她，她无助地跌坐在角落里，那是妈妈离开前给她找的一个藏身的地方。
　　六楼的天台上渐渐亮起一些灯光，隐隐可以看出一个女人和五六个男人的身影，他们似是在拉扯着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突然，那个女人猛地冲到了天台边，半个身子也已经探了出来，情形很是危险，那群男人却不依不饶，仍是在纠缠着什么，终于，那个女人绝望地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角落，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来。
　　身体重重地撞在一楼的阳台上，顿时鲜血四溅，温热的血液正好溅到了角落里那个小女孩的脸上，封住了她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小女孩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女人的身体从一楼阳台滚落，最后落到地上，看着她的鲜血四处横流，一直流到她的脚下……
　　“妈妈~”她在心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那鲜艳的红色逐渐将她包围，仿佛是母亲最后的依恋。
　　“妈妈，不要~”沈心灵挣扎着醒来，这才发现又是一场梦。
　　她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起来，将头深深地埋进□□。良久，低低的呜咽声便闷闷地传了出来，那明显的克制与压抑让人忍不住心疼。
　　八岁的血色记忆犹如烙印般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而那片猩红，也成为此后数年间，午夜梦回时最残忍的颜色。
　　凌晨四点，她拧开台灯下了床，洗了下脸，便翻出抽屉里那厚厚的一本相册，慢慢地看了起来。
　　照片中随处可见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妇，她有着一双漂亮的杏眸，略带笑意的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她要么手里抱着一个婴儿，要么一脸幸福地倚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男人的一只手臂紧紧搂住怀中的女子，另一只则稳稳托住女子怀中的婴孩，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拥有。
　　“爸爸，妈妈~”沈心灵喃喃出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照片中的人，目光里满是留念。
　　小时候爸爸很忙，忙到每个星期只能见到他一次。当时她还不知道，那还是她爸爸连日不眠不休才挤出来的空闲。
　　她那个时候经常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跟她们住一起。这个时候，妈妈总是望着她，目光中充满爱怜：“因为爸爸只有变得强大了，才能保护我们，才能跟我们住在一起。”那个时候的她是不知道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的深意的，也不知道台湾和上海之间有多远，更不知道，当时的中国，内地和台湾之间并不能直接通航……
　　相册的底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钟世乾、沈曼尼。那是她刚学会写字时的“大作”，是年幼的她用来表达对父母的感情的方式。
　　沈心灵合上相册，愣了好一会神，又重新打开，如此反复，不知疲倦地看了好几遍。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她痛的麻木的神经；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他们还是活着的，她还是父母手中的宝贝。
　　当越来越亮的晨光穿透厚厚的窗帘射进屋内的时候，她终于将相册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触到了那本粉色的日记本，她挣扎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翻过上次的折痕：
　　2001年 5月18日晴
　　破天荒地，他居然答应陪我一起去逛街了。我们就像一般的情侣那样，手牵着手，走在繁华的南京路上。虽然这条街道我已经走了无数遍，可是没有哪次像这样，从心里发出一种甜蜜的满足。尽管我知道他有些冷情，可是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走进他的心中，我要我们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最幸福吗？结果呢？
　　思绪凝结在这里，一股烦躁和恨意顿时用上心头。她“刷刷刷”地将日记一下子翻到最后，却被“2002年 1月 21日”这个最后的日期刺疼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