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尾声      ...


  •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
      就连赫敏和罗恩都不会相信自己,更别说和他不熟悉的其他人了……哈利闷闷不乐地想,如果只有他能看透里德尔的伪装,那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不过是个最普通的刚踏入霍格沃茨二年级的未成年巫师而已。
      或许,他今天最该做的,是离开天文塔到城堡里去,然后在欢迎晚宴上和同龄巫师们聊天、吃枫糖馅饼,然后再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喝上一杯。
      如果这么做真的能令他感到开心的话。
      哈利觉得自己情绪又开始低落起来了,就好像有一片游荡的乌云长久地在此驻足,他的心也随之跟着潮湿,如同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隐形衣外的世界是那么的欢快明亮,他想学院长桌肯定已经被挪开,那些施着魔法的蜡烛在繁星闪烁的天花板下一定很好看,或许赫敏这时候又在和人科普那本只有她看过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罗恩则会和韦斯莱家的其他人坐在一起,就像他们过去在圣诞节会做的那样。
      想到他的两个好朋友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快乐令哈利有一点点难受,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应该的,他并不能以朋友的身份要求他们非得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尤其是在事实的真相没能不加掩饰地被展露的时候。
      哈利出神地凝望着夜空,在这个没有乌云的夜晚,星星温柔地向他眨眼,一个迷迷糊糊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他心中:趁现在,披着隐形衣去魁地奇球场飞一场没人会注意他的……
      他可以用一个召唤咒,这并不难,或者直接去扫帚棚里拿小天狼星送给他的最新款光轮,反正他的教父一向赞成他做些不那么循规蹈矩的活动……
      “哈利?”
      哈利几乎以为自己在幻听,等等,等等,不会吧?这听上去怎么像——
      “赫敏?罗恩?你们怎么过来了!”
      他惊喜地将披在身上的隐形衣脱下,顺便一把挥散了笼罩在自己头上的那片乌云,冲过去给了他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想你需要这个,”罗恩举起手中提着的被打包好的那袋南瓜馅饼和几个熏制鸡腿,咧着嘴看上去有些傻气地说道:“你一定饿坏了,哥们,你从中午开始就忧心忡忡到吃不下饭。”
      “其实我箱子里还有莉莉前两天寄过来的苹果派……”哈利的声音在罗恩的瞪视下越来越小,他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估计也聪明不到哪去。
      他接过罗恩手里沉甸甸的包裹,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不用想,哈利带着答案将视线转向正冲他眨眼的赫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谢谢……我真没想到你们会来……我很抱歉赫敏,我今天做了太多傻事。”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第一天认识你似的,”赫敏听到哈利的道歉后感到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用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说道:“我也很抱歉,哈利,我应该更相信你的判断的,你瞧,既然我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为什么我不尝试对你加以更多一点的信赖呢?”
      “尤其是当你意识到斯内普真的是个坏透了的坏蛋后。罗恩在一旁顶着赫敏恼羞成怒的视线补充。
      哈利觉得此刻有一个名叫快乐的气球在他心里越膨越大,现在的他甚至不能理解前一秒的自己,当所有的失落都被一扫而光后,他觉得自己在这瞬间拥有了整个世界。
      “咳咳。”一道刻意的、无法忽视的咳嗽声从他面前响起,哈利不由自主地抬头往上看去——
      里德尔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夜色之中,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没人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一阵夜风吹过他繁杂华丽的衣袍,连同哈利的心一起吹得凉飕飕的。
      “容我打断你们的叙旧,哈利。”里德尔戴着他的那副假笑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哈利在看到他后原本展露在脸上的笑容立刻冻结,转而被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取代,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
      “你似乎对我很不欢迎。”里德尔懒洋洋地用魔杖敲了敲他的头,哈利只觉得一股凉意直接从天灵盖窜到了他的脚趾,紧接着,他伸出双手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像个变色龙那样成功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是幻身咒,哈利!”赫敏脱口而出,然后试探着伸手触摸哈利原本站在的那块地方——那触感像摸一块滑动的冰。
      “答对了,但没有加分。”里德尔仿佛能透过哈利的隐性精准找出他的眼睛的位置,哈利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听到对方用彬彬有礼的语气对还想再说什么的罗恩和赫敏道:“我想你们不会介意我和哈利呆上几分钟的,对吗?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
      他们两个人仿佛第一天听到自己的名字似的,哈利看到他们呆呆地应了声,手忙脚乱到不知所措(赫敏的脸在此时突然变得更红了)。
      于是里德尔礼貌地一点头,用手压在哈利的肩膀上略带强势地示意他跟自己往城堡的方向走。
      “等等!”哈利有些感动地听到罗恩的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你保证不会对哈利任何伤害他的事,里德尔教授。”
      哈利转过头,第一次惊讶地发现罗恩沉下脸后的表情竟然有些吓人,真神奇,他还没见过对方这幅模样呢。
      里德尔有些惊讶地瞥了他一眼,那只搭在哈利肩上的手还可笑的悬在半空,他仿佛终于把这个韦斯莱家的男孩看在眼里似的,正眼打量了他一眼,用十分官方的口吻笑着说:“谢谢提醒,但我想我比你更清楚作为一名教授的职责……”他略带深意地停顿了会儿,意味深长地说:“你的朋友似乎对我有很大的误解,哈利。”
      哈利将头别了过去,用沉默代替回答。
      那不是应该的吗?他在心里恼怒地想,难道里德尔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他?哈,这怎么可能!
      “你不是还找我有事吗?”哈利用自己能表现出来的最强硬的语气冷冰冰地说,“快走吧,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里德尔继续微笑:“是啊,我的第一节黑魔法防御课。”
      哈利这下终于忍无可忍地摆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只给他留下了个背影。
      “回见,格兰芬多们。”里德尔心情极好地冲站在天文塔上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两个小朋友挥了挥手,闲庭信步地朝前面那个妄图用自己的双腿跑过魔法的哈利走去。
      “天呐……”赫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哈利这么讨厌他了……”

      里德尔理所当然地将哈利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咔哒”一声,魔杖插入锁孔后门把手直接消失在了平滑的黑色大理石门上,哈利努力忽视掉身上那股寒毛直竖的感觉,死死地盯着里德尔用眼神质问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请坐,要来杯红茶吗?咖啡,还是南瓜汁?”里德尔用魔杖变出一把漂亮的扶手椅,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会哈利脸上的表情。
      “我是不会喝你给我的任何饮料的,”哈利嫌恶地用手挥开那些不断向往他身上凑的杯具和茶点,补充道:“也不会吃任何从你手上递来的东西。”
      “真可惜,”里德尔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五千加隆一盎司的茶叶。”
      什么?哈利顿时觉得自己的手变得沉重起来,等等,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怎么会有人奢靡成这样,要知道很多飞天扫帚也就这个价格!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个比黄金还贵的东西上移开,但是哈利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质问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于是他只好假装咳嗽几声,找回之前剑拔弩张的感觉之后再问:“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里德尔沉吟了一会儿,自己先坐下了。
      他坐在一张看上去就很贵的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实木桌子后面,哈利眼神往左瞥可以看见书上说的据说是失传的拉文克劳的冠冕在烛光下闪着火彩;往右瞥则是刻着蛇形的疑似斯莱特林标志的戒指和挂坠盒;往右下角最靠近书桌的地方倒是瞄到了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牛皮袋,但有了前车之鉴后哈利一点也不想知道被珍而重之放在离手边最近地方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没办法了,只好把目光放在笑吟吟的里德尔身上与他对视。
      然后哈利绝望地发现里德尔甚至在手上还戴着一颗硕大的祖母绿戒指。
      ——这个绿色似乎有点眼熟,这样的念头很快在他心中闪过没留下一点痕迹。该死的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里德尔像个开屏地孔雀一样将办公室弄成了这幅样子,他到底是来霍格沃茨干什么的!
      “说起这个,你就没觉得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吗?”里德尔太懂如何挑逗人的情绪了,在哈利真正生气之前,他又轻飘飘地将话题拉回正轨:“比如……噩梦什么的。”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与自己对视的时候,哈利仿佛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要被他看透了。没错,他最近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令人困惑的梦,那些梦真实得吓人,甚至连碗柜里要将人压得密不透风的黑暗和寂静都能模拟出来,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这明明只需要一剂甜梦酣眠剂就能解决!
      哈利用警惕的视线盯着他,他完全不能想象里德尔真有良心这种东西。
      “别这样看着我,哈利。”里德尔双手展开,哈利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看上去十分英俊,尽管他有时候眼神令人害怕,但他确实在外貌上令人无可挑剔。哈利忍不住微微错开与他对视的视线,直到听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很遗憾,这个小问题目前只有我能解决,你尽可以向你的所有监护人告状,不过……”
      里德尔胜券在握地说:“我想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什么?!
      哈利看着他洋洋得意的脸努力克制着像一个麻瓜那样给他一拳的欲望,再往旁一看,这桌子上任何一件摆出来的东西都价值连城,于是他只好愤愤地拍了下桌子,为自己据理力争:“那我想这个小问题完全没有解决的必要!”
      “对我来说是小问题,哈利。”里德尔看了眼他的手皱了皱眉,用魔杖将哈利整个人像提溜小猫一样提着他的衣领将整个人给拿了起来,然后强硬地说:“每月一次,我希望你记在心上。”
      他无视哈利脱口而出的拒绝,一边说着,一边用他的魔杖轻轻点了点哈利的肩膀,警告道:“魔力出问题可不是小事,不要让我亲自去找你。”
      “至于现在——你该回去睡觉了,男孩。别让我发现你第一节课就迟到。”
      随着“砰——”地一声,哈利被他的魔法送出门外。
      好极了,他盯着这扇可恶的门恶狠狠地想:第一节课迟到!这真是一个好想法!

      “亲爱的爸爸妈妈:”
      哈利咬着羽毛笔,刚写了个开头就烦躁地将那一小片地方给涂黑。
      必须和里德尔呆在一起这件事让他难以启齿,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把这件事往家里说,就好像……哈利皱着眉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块空白的羊皮纸,一个念头悄悄从他心里浮出水面——他觉得和里德尔的相处完全是属于他自己的事。
      这当然是他自己的事情,这个念头刚出来就令哈利有些迷惑了,就像他和罗恩和赫敏的友谊一样,但是这两件事好像又有那么点细微的差别……为什么呢?哈利困惑不解地看向宿舍床边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哈利正用同样困惑的眼神盯着他。
      说起这个,哈利不得不提里德尔每月一次地“课后加练”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他的那些梦境并没有停止,他仍旧像在看一场主人公是他自己的电影一样每晚都要经历别人的人生,甚至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哈利有时候会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第二个自己。
      可这根本说不通。
      哈利像赫敏那样试图在图书馆寻找答案,但是没有任何书籍记载了这样奇怪的遭遇,也没有任何理论支持平行世界的可能(他倒是找到了很多以此为背景的麻瓜小说),而且,别的不说,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伏地魔,霍格沃茨也没有一间教室存放厄里斯魔镜,至于奎里纳斯·奇洛,据他所知这个从拉文克劳毕业的学生一个月前才刚刚发布他出版的《黑魔法生物防御手册》!
      但是,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哈利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相信与不相信之间不断的拉扯给逼疯了,最明显的表现是魁地奇也不再吸引他的兴趣,好几次罗恩和赫敏都忧心忡忡地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赫敏甚至大度地让他抄了几次作业)。
      可如果他不弄明白这件事,哈利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逼疯的。

      【他的记忆开始复苏了,纳吉尼。】
      吃饱喝足的大蛇正没有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当初被血咒所诅咒的纳吉尼早已能够实现在人形与蛇身之间自由转化——多亏了那个在密室里古老得像个活化石的蛇怪,它恰好知道这个同样古老的咒语的解法,而里德尔恰好又有这个解咒的能力。不过当一条蛇自由惯了之后,它就很难再次适应成为人的痛苦了。
      【恭喜你,汤姆!】纳吉尼蹭地一下将头从沙发上抬了起来,看向那个靠在书桌旁显得有些忧郁的背影,甩着尾巴问他:【那我是不是很快能再见到哈利了?自从你上次变成阿尼玛格斯太过激动之后,我就很少能以蛇的形态出现在哈利面前,说真的,你就不能稍微克制一下吗?】
      【我已经非常克制了。】里德尔阴沉地说:【我脑子里现在有很多种不那么克制的方法,你想听吗?】
      纳吉尼飞快地将头摇出了残影。
      它见到里德尔这副模样,终于舍得从温暖舒适的窝上下来,用尾巴和他贴贴,安慰道:【你知道的,继阿尔法德和马尔福受不了你的压迫先后辞职工作助理这一职位后,我已经很少为你感到难过了。】
      纳吉尼用尾巴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十字,用走调的高声吟唱着:【梅林保佑你~亲爱的汤米~】
      里德尔觉得自己本就不愉快的心情更糟了。

      自从上次在天文塔被里德尔抓住后,哈利就很少去那里了。不过霍格沃茨从来不令他失望,他惊讶地发现城堡里还有这样一处神奇的地方——足够隐蔽、可以完美应对他的各种需求,而且人迹罕至。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那里距离校长室太近,以至于有时候哈利会碰到这样的问题:
      “这是我这个月第三次见你了,哈利。”邓布利多教授看着他迎面撞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哈利揉了揉自己因为沉迷于思考而根本没注意前面有人所以被撞到的脑袋,晕乎乎地抬头对上邓布利多那双藏在镜片后锐利的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对不起,邓布利多教授,我刚刚没注意到您。”
      “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道歉,哈利,”邓布利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转而问到:“你最近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等等,哈利揉着额头的动作一顿,对啊,他怎么忘记了,邓布利多教授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解答他的疑惑,那剩下的人选便只有一个了——
      他用闪闪发亮求知若渴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邓布利多教授,问:“您知道有没有什么魔法能够让梦变成现实?这世界上存不存在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或者说……”哈利说到这地时候,明显卡顿了一小会儿才继续道:“如果,如果一个人过去、现在、未来都被别人的记忆所篡改,那他还是不是原来那个自己呢?”
      “哦……”邓布利多听到这忍不住笑了,他俯身和哈利那双过于明亮的绿眼睛对视,问:“哈利,你觉得是什么决定我们成为我们自己?仅仅是记忆吗,还是那些真正存在于我们灵魂和内心深处的东西?”
      邓布利多看着低头陷入沉思的哈利,若有所指地说:“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哈利重新抬起头来,冲他露出个过分明媚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阿不思!代我向你的家人们问好!”
      他像一阵风一样飞快地冲了出去。

      哈利不再纠结自己那些梦境后,最先松了口气的是早就发现不对劲的詹姆和莉莉,以及小天狼星还有莱姆斯以及许许多多关心他的朋友们。
      好吧,但自从他在往家里寄信的频率从一周一封到一月一封后,他的父母早就旁敲侧击地给罗恩和赫敏寄了很多信和包裹,在排除魁地奇失利、早恋被伤透心以及被教授针对后,这对开明的父母在耐心等待了一个月后终于忍不住用自己的方法直接找上门来。
      在这个宁静的下午,哈利是被一闪一闪的双面镜提醒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的父母联系过的事实的——他自从每晚进入那些梦境后,总觉得对詹姆和莉莉产生了许久未见的陌生感,这简直太奇怪了!要知道他们可是他的父母啊,他怎么能,意思是他怎么会对他们感到陌生呢?
      当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双面镜里时,哈利突然发现自己是这么思念他们——或许有点太过想念了,他甚至没办法止住自己将要从眼眶里溢出的眼泪!
      但他不想让爸爸和妈妈担心,于是只好假装要擦眼镜的样子,迅速将眼睛里那点雾气抹去,但很快,哈利惊恐地发现他一脱口而出的有些梗咽的腔调就像掩耳盗铃,他不过刚开口就让詹姆和莉莉成功皱紧了眉头。
      梅林,他真不想这样。
      莉莉看着他眼皮下发青的黑眼圈,因为一个月没好好吃饭且进行魁地奇高强度训练而显得格外消瘦的手腕,以及刚刚升腾起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眼泪,心疼地说:“宝贝,你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好多。”
      詹姆和小天狼星迅速挤过来冲进画面,哈利听到他们的声音后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如此脆弱的人,哪怕一点点小事都能令他忍不住流泪。
      “有谁欺负你了吗?哈利,是不是汤姆·里德尔又对你做了什么?该死的,我早就知道这个家伙不安好心!”
      哈利绝望地用手盖住自己的脸,把头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没有的事,真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知道我送你这玩意就是为了让你用的吧,亲爱的?”小天狼星看上去急切得似乎想叼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他沉下脸有些烦躁地说:“但是我打赌和他脱不了关系,是不是,哈利?”
      哈利想了想小天狼星给里德尔施恶咒的可能,违心地说:“呃,没有。”
      可他们看起来似乎没一个人信,于是哈利只好继续补充道:“我能应付,真的,事实证明人活在世上不会只对人产生负面效果,里德尔其实……”
      他忍住恶心,干巴巴地说:“他其实,还帮了我许多的。”
      呃,这么说来,在里德尔给他施加魔咒后那种噩梦缠身的效果确实少了很多,他之前简直像感同身受似的,现在反倒能心平气和地点评一番那些在他梦里出场的“演员”们了。
      尽管哈利仍然未能放弃探究真相,但自从那天和邓布利多交谈之后,他本就怀疑的猜测变得日益明朗起来,哈利觉得……那似乎是一个同样真实的世界。
      也是一个惨痛到让他无法接受的世界。
      哈利几乎想象不出那个“自己”怎么能忍受德思礼一家十几年来的漠视、憎恶和各种羞辱,还有那个狭小的橱柜——这是能住人的地方吗!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好吗?”莉莉担忧的话语从镜子另一头传来,哈利看着那双令他感到温暖的绿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暖呼呼的,他忍不住放软语气甜甜地说:“我会的,妈妈,我永远爱你。”
      “……当然还有爸爸和小天狼星。”他急忙补充道。
      从很早以前开始哈利就明白一个道理,在他们家,不让任何一个人伤心的最好方式就是将所有东西都平等地分成三份。
      镜子对面的三个大人听到他的话之后迅速笑了起来,莉莉用满含爱意的眼神注视着他继续说道:“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到圣诞了,哈利,你这次想邀请你的朋友们来家里做客吗?”
      “我只想和你们呆在一起。”哈利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觉得罗恩和赫敏也会这么想。”
      小天狼星听到这话之后高兴得吹了个口哨,他笑嘻嘻地说:“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期待圣诞节的到来了。”

      当第一片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落下时,哈利也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霍格沃茨特快适应景地装上了红绿相间的彩带,充满圣诞节日气息的铃铛和鹿角装饰在车厢里几乎是随处可见,哈利踏上火车之后忍不住发出声惊叹:“我从来不知道他们会花心思装饰列车。”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只需要一挥魔杖就能做到!”赫敏兴奋地摸了摸包间门把手上的圣诞花环,“这是真的,真不敢想象!”
      “瞧瞧这是谁啊,”令人生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哈利看到那道十分不讨喜的三个身影出现在过道上: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刻意找过来似乎就是为了扔下几句嘲讽:“别露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韦斯莱,我家的家养小精灵都比你有见识得多——”
      “道歉,马尔福,”哈利握紧自己手中的魔杖,冷冷地说:“否则我不介意在火车上和你来场决斗。”
      马尔福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一声,然后和他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利突然感到莫名的烦躁,他其实完全没必要和他纠缠下去的,因为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咒语:
      “除你武器!”
      三根魔杖在赫敏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愉快地蹦到了哈利的手上。
      “你什么时候——”罗恩压低了声音惊叹般地说道,哈利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在看到对面马尔福如同吃了苍蝇般铁青的脸色后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把我的魔杖还给我,波特!”马尔福紧张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哈利发现他这幅担惊受怕的表情比刚从顺眼多了,“如果你能保证接下来不再打扰我们的话。”
      当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被别人握在手上后马尔福终于学会了审时度势,他不甘心地咽回一个恶毒的诅咒,恶狠狠地说:“可以。”
      尽管他的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事没完。
      哈利满不在乎地将这三个在他手里使劲挣扎的魔杖扔了回去,对他们几个下了逐客令:“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跟班离开我的视线了。”
      紧接着,哈利仿佛能预料到马尔福的所作所为似的,精准地在他的恶咒到来之前下意识放了个防护咒语。
      可他似乎没能控制好力道,那过于强劲的铁甲咒直接将他们三个人给弹飞了。
      “哇塞……”罗恩感叹到:“这简直是酷毙了,哈利……”
      “可是这不对劲!”赫敏在一旁像是世界观重组似的冲过来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哈利的魔杖和他的手,问:“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强大的魔力的?”
      “呃,其实这很正常,赫敏,”罗恩挠了挠脑袋,慢吞吞地说:“很多巫师在面临紧急情况的时候会迎来魔力大爆发……”他缓缓说着,看着哈利不自在的表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你最好没有要紧的事瞒着我们,哈利。”
      哈利对他们报之以心虚的微笑。
      现在,他想,是时候将这段时间以来困扰他的所有梦境原原本本的分享给罗恩和赫敏了。

      叮铃铃,如风铃般清脆悦耳的警戒魔法发出了声音。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汤姆?”邓布利多看着门外那个穿着黑色长斗篷戴着巨大兜帽的身影,如同没见到他阴沉的脸色般笑眯眯地问。
      “我和你之间不是能叙旧的关系,邓布利多,”里德尔十分厌烦地迅速说道,“我是来取他放在你那的东西的。”
      “让你站在门外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邓布利多丝毫不受影响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请进。”
      里德尔冷冷地站在那不为所动。
      “好吧,”邓布利多耸了耸肩,“既然你坚持。”他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说道:“有很多学生都向我反映你的黑魔法防御课是他们求学生涯以来最令人难以忘怀的课程,我觉得——”
      “——我要的东西呢?”
      邓布利多的话语被人生硬打断之后依旧没有生气,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个固执地站在门外不为所动的男人,用那双藏在半月形镜片后锐利的蓝眼睛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说道:“我能听听你拿走它的理由吗?”
      “我也不是非得用这种方式才能拿到它,趁我的耐心还没有消散,邓布利多,”里德尔突然加重语气急切地说:“把它给我!”
      “哦,”邓布利多注视着那道让他改变态度的身影,放假回家的哈利正和他的家人们走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小路上——他们现在离得更近了,邓布利多心平气和地说:“听起来你似乎打算用点强硬的手段了。”
      “你出来的时间够久了,阿不思。”
      一道突兀又生硬的声音插了进来,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庭院里的槲寄生树下,不满地说:“年轻人,你打扰我们的时间太久了。”
      里德尔继续沉默,并不愿思考他真正打扰到了什么。
      令人惊悚的是,邓布利多露出了感到有些歉意的微笑——就像狗主人因没看住小狗骚扰路人那样,对他用有些歉疚的口吻说:“你为什么不试着去从哈利留给你的东西里去找答案呢,比如,金色飞贼什么的?”
      “□□记忆。”里德尔平静地吐出这个单词,是啊,他早该想到的——该死的魁地奇。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他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伪装,对着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略一颔首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生怕被某些人看到他来过似的。
      格林德沃淡淡地点评道:“可真是个不讨喜的家伙。”
      邓布利多想说他有时候也这么觉得。

      “我说过很多次,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终于,哈利再一次忍无可忍地说道。
      时间带给他的改变太大了,里德尔看着眼前逐渐成长成他记忆中那个青年模样的哈利·波特,时常会在某个瞬间恍惚。
      “什么?”里德尔盯着他的额头,漫不经心地问:“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像是看收藏品的眼神,就好像……”哈利忍住羞耻,含糊不清地吐露出接下来的话语:“我是你的所有物一样。”
      这让哈利感觉很不好,他感觉自己也成为了里德尔那些展露在书柜架子上收藏品的一员,像蚌壳里被人粗暴剥露在日光下的珍珠,里德尔毫不掩饰欲望的赤裸裸的眼神令他难以启齿——尽管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里德尔用那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他,哈利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很早就指出过这个事实,但显然你并没有任何改变。”
      “我想,”里德尔沉吟片刻,才用有些戏谑的口吻说:“你说的是四年级骂我是个丧心病狂的蛇脸男那次。”
      哈利脸腾一下红了,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在那段越来越令人感到压抑不安的梦境中变得难以区分现实,当时身边几乎所有被他目睹过受到伤害的人都被他骚扰了一遍,至于这一切的源头——汤姆·里德尔,哈利发现自己当时完全难以克制对他的憎恶,于是只好想尽办法远离他并运用各种正当合理的几乎对他施恶咒,就比如在黑魔法防御课的课上实践,顺带一提,他觉得自己有几道咒语用得还挺精彩。
      但是拒绝接受里德尔每个月一次的“帮助”后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的,哈利到现在都不会忘记那深入骨髓疼得像有人用钝刀一点点切割灵魂的痛苦,那样的痛苦哪怕经历过一次就足以让哈利印象深刻了,他觉得哪怕是钻心咒说不定都比这轻松。
      据罗恩说,他在发现自己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后,用“这辈子都没想到能发出这么高声音”的尖叫吸引了整个格兰芬多塔楼的人一起将他送去医务室,然后又接连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
      哈利摇了摇脑袋,迅速将这辈子都不愿回忆的过去甩出脑子,昂着头愤怒地说:“不要转移话题,里德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而且我确定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不可能答应你!”
      “答应我?”里德尔语气古怪地重复这这两个单词,他那双黑得像墨一样的眼睛更浓重了,哈利与他对视的时候甚至被那双眼睛里过于强烈的感情融化到有些瑟缩。
      里德尔走过来停在距离他大概只有半个脚掌的地方,微微低头注视着哈利那双跳动不安的眼睛,然后伸手——
      被哈利躲开了。
      “你刚刚提醒了我一点,哈利,”里德尔收回自己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你觉得我是你那些被拒绝了就会体面放弃的追求者吗?”
      他将那只手搭在了哈利肩上,另一个人的体温顺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传来,这股热意让哈利感到难以忍受、头晕目眩,让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尖叫着发出快跑的声音。
      哈利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是我见过最难以沟通的变态!”
      “我的荣幸。”里德尔凑得更近了,哈利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要干什么?不会吧?他快要屏住呼吸,就为了准备在他真的凑过来时对着那张英俊的脸狠狠来上一拳——那简直是他整个学生时代最大的梦想。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里德尔在还有一个魔杖的距离时成功停下了,他那张脸上的笑容让哈利有种后知后觉被挑衅的恼怒,“你有时候心理活动丰富得让我惊讶,哈利。”
      哈利觉得自己有些手痒。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瞪了里德尔一眼后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在梦境里看到别人进冥想盆是件很神奇的体验,尽管哈利心里不愿意承认,但他对汤姆·里德尔的过去充满探究,他真的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里德尔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性格。
      在他的设想中,那大概是个德拉科·马尔福的升级版:可以炫耀的顶级家世,过度宠溺的父母,以及被他的谎言蛊惑走到哪就跟到哪的一群跟班。
      总之,在所有他满怀恶意的一切设想中,他唯独没想过冰冷的孤儿院。
      这让哈利觉得内疚。
      因为他几乎能感同身受同样被排挤的滋味,他知道在充满恶意的环境中成长有多令人难受,那些所有的冷嘲热讽会像利刃一样刺穿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可是……这一切也不是他的错啊,梅林,他竟然在同情里德尔吗?
      意识到这个念头让哈利简直都浑身难受起来,里德尔悲惨的过去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想想吧哈利,他可是在一群麻瓜里唯一会魔法的人,以他的性格会什么都不做吗?
      哈利用严厉的口吻告诫自己,或许里德尔变坏有一定的理由,但事实上,真正决定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出身。

      “在想舞会的事吗,哈利?”
      赫敏从他身后跑过来时快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利觉得考完N.E.W.Ts之后她变得可爱多了。他和罗恩对视一眼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备考那段时间里他们两可真是被折磨得够呛。
      “你找好自己的舞伴了吗?”罗恩靠过来挤在了赫敏旁边,牵着她的手黏黏糊糊地问着哈利。
      哈利羡慕地看了他俩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试图从中找到任何一个落单的女生。
      “没有,”他随口应付道:“反正还有好几天呢。”
      “你对里德尔是不是有些太过上心了,哈利,”罗恩在一旁添油加醋道:“我记得我一周前就和你说了找舞伴这事,当时你大概正忙着……呃,看里德尔的生平传记?我说真的,这学期你提起里德尔的次数比魁地奇还要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敏在旁边看着哈利呆呆地反问“我提起他的次数真的比魁地奇还要多吗?”时候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在脑海里搜寻了半晌合适的词语后才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底线说道:“恕我直言,哈利,你真不觉得你和里德尔教授的相处有些问题吗?”
      “是啊,这我当然知道。”哈利下意识反驳道。
      赫敏听到这个回答后准备对此持保留意见。
      “好吧,不说这些了,你现在还有别的烦心事呢。”赫敏警告他:“你知道你作为男学生会主席要在毕业晚会上跳开场舞吧?”
      “什么?”哈利迅速将惊愕的视线投向她,在看到赫敏严厉的眼神后立刻找到借口:“我想我当时大概光顾着把高脚杯变成小老鼠了吧……麦格教授真是这么说的吗?”
      罗恩和赫敏在他的注视下齐齐点头。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舞伴!哈利突然觉得这是件十万火急的事了,他像被烫到似的窜了起来,丢下正在谈情说爱的两个朋友,快速向他们告别之后匆匆离开。
      “他看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罗恩看着哈利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皱着眉说道:“随便邀请个女生参加舞会对哈利而言不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吗?”
      “嗯哼,”赫敏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地说:“那谁知道呢。”

      “不好意思,请问你愿意当我的舞伴吗?好吧……是我来晚了,抱歉……”
      在又一次被婉拒后,哈利垂头丧气地将自己的头抵在长廊的大理石柱上,他从没想到原来这件事会是这么的困难。
      当听到过于吵闹的欢笑声在拐角处响起时,哈利迅速站直了身子警惕地盯着那个地方,这道过于熟悉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哟,看看这是谁啊,”德拉科·马尔福在见到他之后立刻止住笑意,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说道:“真可怜,我听说全年级就你没有舞伴了,波特。”
      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脏有一瞬间被捏紧了,等等,这不会是真的吧?可尽管他内心在为此担忧,哈利在马尔福面前也不会显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那也用不着你担心。”
      “哈,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波特。”
      自从他当上学生会主席后哈利已经许久没遇到过马尔福的冷嘲热讽了,如今乍然听到这样一番话语哈利觉得还怪新鲜的。
      “你这么关注我真令我感动,德拉科。”哈利假笑着看向他,在见到马尔福被恶心到的表情后脸上的假笑立刻变成了真的,于是他自觉扳回了一城,对站在面前的几个人点了点头后扬着下巴说道:“劳驾,你们站在这挡住我的路了。”
      他在这群人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下挤开他们扬长而去。
      “你——!”
      更不想看到的人出现了,哈利在见到里德尔时没忍住发出了声低呼,在左顾右盼发现没人经过时才做贼心虚般地将人随意拉进了空教室。
      皮皮鬼正在里面用难以去除的粉笔写些不堪入目的脏话,他看到他俩手拉手进来后在哈利绝望的视线中做了个鬼脸,哈利意识到它想干什么后飞快离里德尔十英尺远,可这已经迟了,皮皮鬼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大笑着冲了出去,然后高声尖叫着任由自己的声音在城堡里留下一阵阵回声:“波特在和教授约会!”
      哈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就知道每次碰到你准没好事。”他低声说着,简直对此习以为常。
      里德尔举起双手做出个投降的姿势,微笑着看向他的眼睛说道:“我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哈利。”
      哈利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与怀疑:你还想做什么?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里德尔只好无奈地笑了,他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魔杖,谨慎地说:“我知道你没找到毕业晚会上的舞伴,哈利……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这件事哪怕我刚才没有偷听也会知道。”
      “啊哈,这么说你承认了你确实是在跟踪我。”哈利终于挑出来他的错处,得意洋洋地说。
      “我以为你的关注点会是在前半句话。”里德尔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会自动行走的木头,他继续道:“有时候我真怀疑这样的迟钝也是你伪装的一种,好吧,话题扯远了,我来是请你邀请我做你毕业舞会上的舞伴,哈利。”
      真不敢想象,算了,这也没什么不敢想象的。哈利发现自己听到里德尔的这番话之后内心竟然诡异得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一早就盼着这事或者说他早就能预料到这事一样。
      “好吧,”他的眼珠在眼睛里转了一圈,双手反撑住后边的桌子,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手上,仰着头笑吟吟地说:“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里德尔看上去还有些不可置信,他似乎没能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和以往精明的模样大不相同。
      哈利歪着头好奇地看他这副令他感到新奇的神情,一股突然涌上他心头的莫名冲动让他忍不住拉了拉对方衣角。
      “咳,”在里德尔的目光移到他脸上后,哈利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想我们应该排练一下……因为开场舞什么的。”
      “可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哈利。”
      里德尔拒绝了,等等,他居然拒绝了?
      哈利有些不满地踢了踢他的袍脚,加重语气:“我不想在毕业晚会上丢脸,我相信你也是,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你有时候天真得令我难以置信。”里德尔干脆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往前更进一步,这是个侵占个人空间的距离,哈利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尤其是在天黑下来,窗外的太阳一点点落到地平线以下的时候。
      玫瑰金的晚霞从透明的玻璃窗映照过来,哈利感到自己的腰被一双手给盖住了——他在那双手落下时没忍住自己的颤抖。
      哈利听见里德尔轻笑了声,然后狎昵的摩挲顺着他腰线往下……哈利发觉出支撑着自己的那双手突然没了力气。
      一双手严丝合缝地插进他的指缝里,细微的电流从另一个人的身上传递过来,在跌跌撞撞站不稳之前,哈利忍不住攥紧了那双属于成年男性的长而有力的手。
      失重的感觉在瞬间传来又转瞬即逝,在他彻底往后倒下时,里德尔将他严严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现在,你想做什么?”
      他听见里德尔用势在必得的语气问道。
      哈利只好庆幸现在是晚上,没人会注意到他热意蔓延的耳尖。
      他想做什么?顺着心脏流向全身的欲望让他纯粹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行动,他拉下着里德尔的衣领,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离得更近,然后用指尖将眼镜给勾去,完全凭借本能对着他有些冰凉的嘴唇吻了上去——
      该死的,他竟然伸舌头!
      急促的呼吸声与有些剧烈的挣扎都被里德尔冷酷无情地镇压下去,他吻得更深入了,哈利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也会像一场战争,而他还是丢盔弃甲无法抵抗的那方。
      终于,在他真正要窒息之前里德尔终于舍得将他放开,但那不过是极为短促的一瞬,他在深吸了一口冷空气之后又被过于炽热的温度给融化。
      哈利觉得自己要受不住了。
      朦胧的雾气逐渐浮现在他眼前,世界在他眼中压缩、融化、坍塌,直到化成一滴水珠的倒影融入他湿润的眼眸——再凝结成一颗泪珠落下。
      他用力掐着里德尔的肩膀,好不容易才为自己赢来几秒钟的中场休息,哈利大口喘着粗气,从未感觉新鲜的空气是如此甘甜。
      “……你想要谋杀我吗?”他靠在对方的肩上抚摸着他的头发问道。
      “我只是太激动了,哈利,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我不敢相信我有能等到的这天。”里德尔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沉闷,哈利被他话语中过于浓重的情感震住了,许久没有言语。
      “我也不敢相信,”他真心实意地说:“尽管我有那么多理由去逃避……因为你过于糟糕,善于伪装又精于算计,但我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一无是处?”里德尔双手托住他的脸颊,和他对视的时候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不,这正是接下来我要说的,”哈利用盛满爱意的眼神看向他:“我太了解你了,里德尔,我知道让你克制住自己的本能有多困难……你敢相信吗?我觉得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从未意识到自己如此幸运如此富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汤姆·里德尔,是你让我意识到爱一个人足以改变自己灵魂的重量——是你让我有勇气踏出这一步的。”
      爱上汤姆·里德尔是件很辛苦的事,那大概意味着永远也无法消止的不安、每天都在担惊受怕的惶恐,以及一点点被施加被给予却多到无法忽视的溢出的甜蜜爱意。
      但是,但是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爱情本身就足够使人盲目,在此之前,哈利甚至想不到他会有和里德尔站在一起的可能。
      可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他就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命中注定和他纠缠不休的灵魂,如此自然,如此轻而易举。
      因为世界让他在此刻幸福。
      而在此刻,他的幸福无人能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