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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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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飘荡着幽微的花香。墙上挂着魔族始祖真王陛下与大贤者的肖像。
村田站在真王的巨幅肖像画前，落日将他的影子拖长，专注的侧颜令我不知是否该出声打扰。
我走到他身边，用与他相同的姿势抬头看向肖像画。
真王有着闪闪发亮的金发，他炯炯有神的蓝色眼睛骄傲地凝视前方。大贤者漆黑的头发披在肩上，表情给人以安定感。我遥想着他们站在广袤的蓝天下、风拂动大贤者的长发、草原如绿色的海浪一般翻涌……
“他们果然只有外貌相像。”村田开口。
我转头望向他：“你指的什么？”
村田淡然地注视着画中神采奕奕的金发魔族：“与真王这种自大狂相比，冯比雷费鲁特卿的性格要可爱得多。”
我知道村田对真王的评价向来苛刻，但没想到他会用“可爱”来形容保鲁夫拉姆。
“难道你忘了保鲁夫拉姆揪着我的耳朵当众教训我的场景吗？”
“冯比雷费鲁特卿很专一，而且对你是真心的。”村田平静地说，“如果你们结婚，我会送上祝福。”
“怎么说起这件事……”
下午的茶会上，好不容易才将结婚的话题搪塞过去。村田无情地将我渴望逃避的问题从角落里搬出来、重新放到我的眼前。
“我很重视保鲁夫拉姆，但这不代表我会与他结婚。”
“事到如今居然说这种话。涉谷，拖泥带水的作风可不像你。”
“等未来的某天，保鲁夫拉姆遇到了更喜欢的人，就会对我失去热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激情终将化为平淡，意外结下的婚约将随之解除。我是这样考虑的。最好谁也不要受到伤害，这是我单方面的心愿。
“原来你还抱有这种幻想。”友人向我投来责怪的目光。显然，他看穿了我的鸵鸟行为。
“没错，我就是指望时间会解决一切。”罪恶感在我的胃里摇摆，“再说，我已经多次拒绝了，可保鲁夫拉姆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其实内心深处很享受冯比雷费鲁特卿的陪伴吧？”
“说得太过分了！这种指控我可不承认。”
村田欲言又止，叹了声气：“算了。”
在静寂的血盟城中，友人平淡的声音带着异样的回响。他是什么意思？我困惑不已。
“你对冯比雷费鲁特卿的态度我多少理解了。”村田严肃地直视我，“可是，与小西马隆的王又算怎么回事？涉谷，你该不会对他动心了吧？你难道忘了他是如何伤害你的吗？”
“我当然不会忘记！”
村田怎么会对我产生这种误解？我有点受伤。
“不光是我，受到牵连的大家所受的伤害，我都永远不会忘记。”
肖像画上的真王与大贤者如同法庭上的陪审团，无声地旁听着村田对我的指控。还有尤扎克与达卡斯克斯。我知道他俩都在静静聆听村田与我的对话。
“小西马隆的国王是个野心家，你这种粗神经的棒球笨蛋毫无疑问会被他反复利用。”
“不要说我是笨蛋啊！”
村田不顾我的反驳，继续说了下去：“你们两个要是结婚，我一定会阻止，就算你们手牵着手走进婚礼的殿堂，我也绝对会赶在你们最后宣誓前站出来大声地说‘我反对’！”
我脑补出了村田在婚礼现场大喊一声“异议あり”的画面，联想到了某个法庭辩论游戏的名场面。
本打算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可村田的表情让我不敢说笑。
“我知道的。”我赶忙认真地回答，“村田，我没有对他动心。”
在吃过苦头后，我不可能对萨拉的本性毫无察觉。尽管是与保鲁夫拉姆一样拥有天使面容的美少年，萨拉的心底却有着深不可测的黑暗面。
“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与他变成那种关系的！”我补充说。
“既然心意这么坚定，怎么不当面对他说？你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好像是在考虑与小西马隆联姻的可能性一样。”
“因为……”
“说不出口？”村田的语气带着嘲讽，眉宇间掠过一丝阴翳，“像你这种烂好人，如果哪一天他哭着向你求婚，没准你就同情心泛滥答应他了。”
“我才不会脑袋一热、不明不白地就跟人家订婚。”
“既然如此，但愿魔王陛下能更加直白地拒绝别人。”
我忙不迭地点头。
教育完毕的村田似乎接受了我的反应。他扭过头，久久地注视着真王的肖像。他的侧脸让我觉得十分温柔，其中还有静默的惆怅。
“我在想今天要不要回真王庙。”他说。
“为了见真王？”
“太久没见。是该去跟那家伙碰个头了。”
“我还以为你会否认说：‘没这回事，那家伙我看了几千年早就腻了’——之类的话。”
村田的笑意陡然加深：“涉谷，你希望听到我这么回答吗？”
“不好说。不完全是。”被他用微妙的目光注视着，我莫名慌了神。
“不完全是？”村田复述我的话，语速加快，“所以是什么？yes还是no？你总是这样态度暧昧让人误会。”
“村田，你今天好严格。你还跟我站在同一边吗？”
“我当然与你站在同一边。”村田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份觉悟从来不曾动摇。正因为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我——”
村田语塞。他脸色煞白，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我，未说完的话语散落在了暮色中。
我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
“算了。”他说。
村田作势要转身离开，我立刻伸手拦住他。
“‘算了’是什么意思？村田，我真的搞不懂你。”
村田惊讶地望着我。
“说我态度暧昧，你自己不也一样！”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滚烫的血液涌上头脑，心脏在胸腔中夸张地咚咚跳动。
只见村田白净的面孔上缓慢地浮现出笑容。
“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指责你，对不起，涉谷。”
村田毫无征兆的道歉令我不知所措。
他走到我的面前，专注地盯着我，柔和的神情令我联想到了肖像画中的大贤者，来自遥远过去的充满知性的眼睛与友人的黑色眼睛叠合。
“是我得意忘形了。”村田说，“明明说过不会干涉你，却又不断引导你做出选择，我真过分。”
“没这回事，村田，是我在寻求你的建议。”
“我的建议仅供参考罢了，涉谷。”村田不置可否地拍拍我的肩。
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村田没有为我余留回答的时间。
“话先说到这里。涉谷，我还打算去找冯克莱伊斯特问点事情。”接着，他看着尤扎克，语气活泼地说，“古利耶，请跟我跑一趟吧。”
“遵命，猊下。”在旁看了不知多久戏的尤扎克冲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用充满魅力的低沉嗓音向我告别，“那就先告辞了，陛下。”
他们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我猛地想起一件往事。某天我向真王请教魔族的历史，结果谈话内容逐渐偏离正轨，最终拐到了大贤者的身上。真王对我抱怨说，他时常搞不懂大贤者的行动原理。
此刻的我想大声附和他：真王陛下，我理解你的感受。
——村田，你为何那样！
我在黯淡的天光中陷入迷茫，摇曳不定的心蒙上了淡淡的忧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