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春归人远 寒假结束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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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在一场又一场的冷雨里悄悄走到尽头。
开学前几天，小城终于放晴。冬日的阴霾散去，阳光重新落满街道，空气里带着一丝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街边的梧桐枝桠上，隐约冒出一点点嫩绿色的新芽，冬天正在一点点退场。
可苏知夏的心情，并没有随着天气一同回暖。
整个寒假，她没有收到林砚辰的任何消息。
没有一条问候，没有一句道别，没有一个解释。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她翻出来无数次，编辑了又删除，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开口，更害怕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老居民楼的三楼，对面那扇门一直紧闭着。
门锁换了新的，门口再也没有林家进出的痕迹。每次苏知夏出门，目光下意识扫过去，看见的都是一片冰冷的沉寂。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此以后，那条从小走到大的楼道，再也不会有和林砚辰偶遇的可能了。
开学报到那天，她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楼道里安安静静。
阳光从楼道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磨得光滑的水泥台阶上。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放得很慢。从前无数个清晨，她和林砚辰在楼道里碰面，一前一后走出单元门，并肩沿着巷口往学校走。那些日常到几乎被忽略的画面，如今回想起来，珍贵得像一场旧梦。
巷口的早点摊依旧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浆的香气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苏知夏买了一份早餐，独自往学校的方向走。
街道上满是背着书包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声此起彼伏。她混在人群里，形单影只，心里空落落的。
市一中的校门依旧熟悉，红色的横幅挂在门口，写着"欢迎同学们返校"。走进校园，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抽出新叶，绿意浅浅。教学楼里人声鼎沸，各班学生忙着搬书、领教材、打扫卫生，新学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知夏回到文科二班，教室在三楼东侧。同桌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整理新发的课本，看见她进来，笑着挥了挥手。
"新年好啊，寒假作业写完没？"
苏知夏扯出一抹浅笑，点点头："写完了。"
她放下书包，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桌。新发的课本摞得高高的，语文、数学、英语、政史地，一本本码齐。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互相分享寒假的趣事，讨论着过年的见闻，气氛轻松热闹。
只有苏知夏，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窗外能看见远处理科教学楼的一角。
她心里清楚，今天开学，林砚辰一定也在学校里。他们同在一片校园，同听上下课铃声，可中间隔着一整片操场、两栋教学楼、无数错开的作息，还有那场至今没有解开的误会。
一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班主任在讲台上强调新学期的纪律和学习目标，她听进去的没几句。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着画着，就画出了一片梧桐叶的轮廓。她愣了一下，随即用笔尖把那片叶子涂掉，涂成一团模糊的黑。
中午放学，食堂人流拥挤。
苏知夏和同桌一起端着餐盘找座位，目光在人群里下意识地搜寻。她看见理科班的学生一群群涌进来，蓝白色的校服在食堂里穿梭，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同桌察觉到她在四处张望，随口问："找什么呢？"
"没什么。"苏知夏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看看有没有空位。"
她们最终在食堂角落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吃饭的时候，苏知夏依旧有些走神。她在想，林砚辰现在在哪个窗口排队，和谁坐在一起吃饭，寒假过得好不好，搬家之后的新家住得习不习惯。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问不出口。
下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新学期的节奏比上学期更快，老师一上来就进入正题，没有给任何人缓冲的时间。苏知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堂上，一笔一划地记笔记，可只要课间一安静下来，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飘远。
大课间的时候，她抱着水杯去楼下打水。
楼梯间人来人往，她低着头一步步往下走，心里隐隐怀着一丝期待，又害怕真的遇见。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林砚辰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栏杆边。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正和两个理科班的男生站在一起说话。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清隽，神情平静。他比寒假之前似乎又高了一点，少年的轮廓愈发清晰利落。
苏知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水杯被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发白。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栏杆边那道身影。
这是寒假之后，她第一次看见他。
无数话堵在喉咙口。想问他搬家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问他元旦之后为什么突然冷淡，想问他这个寒假过得好不好。可所有的话，最终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迈开脚步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林砚辰似乎察觉到什么，侧过头来。
目光相撞。
仅仅一秒。
苏知夏看见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惊讶，没有波澜，没有丝毫想要上前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转回头继续和身边的同学说话，仿佛她只是走廊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眼，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苏知夏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周围的喧闹仿佛被隔在一层薄膜之外，她听不清任何声音，只看见林砚辰侧对着她，和同学谈笑风生，再也没有往她这边看过一眼。
原来他真的，连一个招呼都不愿意给了。
苏知夏垂下眼帘，攥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片走廊。
打水处人不多，她把水杯放在水龙头下面，看着热水一点点注满，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鼻尖一阵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不明白。
明明元旦那天，是他主动穿过人海找到自己，是他说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远，是他拉住她的手腕想要把话说开。怎么短短一个寒假过去，他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不通，也没有人可以问。
打完水回到教室，同桌看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苏知夏摇摇头，把水杯放在桌上，"可能是刚开学有点累。"
她坐回座位，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教室里依旧热闹，同学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可她觉得自己像被隔绝在一个安静的玻璃罩里，什么都听不进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铃声响起。
学生们涌出教室，校园里人声鼎沸。苏知夏收拾好书包，和同桌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西斜，金色的光线铺满校道，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同桌和她道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苏知夏独自站在校门口，看着人流四散，心里忽然一阵茫然。
从前这个时候，她和林砚辰会一起走出校门，沿着巷口慢慢走回家。一路上说说笑笑，或是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如今，校门口人来人往，她却再也等不到那个和她同路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老居民楼的方向走。
街道上的梧桐已经抽出新芽，春天真的来了。风拂过脸颊，带着暖意，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可苏知夏的心，却依旧停在那个寒冷的冬夜，停在礼堂墙角那一幕，停在空荡的对门房间里。
回到老居民楼，楼道里依旧安静。
对面的房门紧闭，没有一丝生气。苏知夏掏出钥匙打开自家门，走进去，放下书包，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片干枯的梧桐叶还躺在里面。
她拿出来，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干枯的叶脉。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春的夜晚依旧带着凉意，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轻轻晃动。
苏知夏把梧桐叶放回抽屉，慢慢关上。
她告诉自己，新学期才刚开始，也许以后还有机会。也许哪一天，在校园的某个角落，他们能够好好坐下来，把所有误会都说清楚。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告诉她。
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春天会来，梧桐会再绿，校园里的人会一批批换。可那个和她并肩走过整条梧桐道的少年，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越走越远了。
夜色彻底笼罩小城，老居民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三楼东侧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西侧的那扇窗，永远暗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春归人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