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心房》太帅了没

1、初遇 “现在

　　“现在是1998年一月十日的早晨五点四十分，各位旅客，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前方即将到达本次火车的终点站——北京站，请各位旅客携带好……”

　　广播声带着点老式喇叭特有的电流杂音，在凌晨五点的车厢里慢悠悠响起来。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

　　灰蓝色的晨雾压在铁轨上，远处站台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像电影里的画面。

　　陆星云是被冻醒的

　　她昨天早上在广州上车时，还觉得自己穿得挺厚

　　结果火车一路往北开，到北京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硬座车厢里暖气忽冷忽热，对面大叔打呼噜震天响，旁边小孩半夜哭了两次，她几乎一夜没睡。

　　现在头发都睡乱了

　　她低头揉了揉脸，看向窗外。

　　北京就要到了

　　其实她本来没打算跑这么远

　　最开始只是想叛逆一下

　　她妈妈管她很严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几乎都是安排好的：

　　学钢琴、学英语、读国际学校、以后出国。

　　连大学都已经规划好了

　　金融

　　国外

　　最好再找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

　　可偏偏陆星云不喜欢

　　她喜欢看书，喜欢写东西。她喜欢那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喜欢《春江花月夜》里“江流宛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喜欢张爱玲写香港潮湿的电车声，喜欢语文书边角那些没人会背的小字注释，那些注释让她觉得自己的灵气在和编写者共渡。

　　记得有一次晚上学校停电，别人都在哀嚎，她反而会撑着脸，看窗外的月亮，觉得像《后赤壁赋》里那句“山高月小”。

　　她想读港大中文系

　　她妈不同意

　　吵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后寒假前那顿饭，她妈甚至直接说：

　　“港大有什么好？”

　　“你以后总不能靠写东西活着。”

　　陆星云就是那天突然想跑的

　　陆星云烦闷了好多天，文徽因他们自然也跟着着急。好不容易等到她主动说想去广州散散心，几个人几乎是立刻答应，哪怕广州他们其实早就去过无数次。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文徽因是最冷静的那个。应怀瑾温和，应握瑜则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偏偏又是双胞胎。

　　不过是异卵，所以没人会认错他们。

　　陆星云小时候一直觉得挺神奇，明明流着一样的血，性格却天差地别。应怀瑾像春天的雨，应握瑜像夏天突然砸下来的冰汽水。

　　一个永远妥帖温柔，一个永远闹得人头疼。

　　而陆星云妈妈显然更喜欢前者，或者说，整个圈子里的长辈都喜欢应怀瑾。家世好、成绩好、性格稳，从小到大几乎没让人操过心。

　　所以很多时候，陆星云觉得。她妈妈大概已经默认应怀瑾以后会是她的准女婿了。

　　到了广州以后，她忽然又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口气堵在胸口太久，人忽然特别想离开。

　　去哪儿都行。

　　于是她偷偷的跑了，只给文徽因留了个字条。

　　她突然想到了北京

　　她对北京其实挺熟

　　小时候她爸谈生意经常带她过去，金融街、国贸、长安街，只是长大后就没再去过了。

　　所以她原本想着：

　　那就去北京待几天吧。

　　可偏偏售票大厅电视里正在播新闻联播

　　主持人字正腔圆：

　　“近日哈尔滨迎来特大降雪……”

　　画面切过去

　　铺天盖地的大雪

　　中央大街、索菲亚教堂、结冰的松花江。

　　整个城市白得像童话

　　那一瞬间

　　她忽然想起高二时候的地理老师。

　　那个总说自己说话没有口音的哈尔滨女人，讲到家乡时会笑着说：

　　“你们南方孩子妹见过真正的雪。”这句话说出来时，同学们总会哄堂大笑。

　　可当老师讲到，“哈尔滨的冬天，风吹过来，人睫毛都会结冰。”老师眼中的憧憬，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使得陆星云心中竟也埋下颗种子，去哈尔滨看雪的种子

　　陆星云盯着电视看了很久。

　　不知哪来的勇气，说：

　　“再给我一张去哈尔滨的票。”

　　售票员头都没抬。

　　“只剩硬座。”

　　“行。”

　　现在想想

　　她自己都觉得难得糊涂

　　北京站的人很多

　　凌晨的北方火车站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灰扑扑的

　　却又热气腾腾的

　　泡面味、烟味、冻红了脸的人，还有拖着蛇皮袋匆匆赶路的旅客。

　　陆星云站在人群里，忽然有点茫然。

　　她好像没有在冬天来过北方。

　　甚至不知道哈尔滨到底有多冷。

　　北京到哈尔滨那趟车是早上七点

　　她拖着箱子往候车厅走的时候，手都快冻僵了。

　　偏偏她并没有准备好穿的厚衣服，

　　里面是针织毛衣配了没穿秋裤的喇叭裤，时髦着呢。

　　外头一件米白色大衣

　　长发扎死了一个高马尾

　　漂亮是漂亮

　　但明显不抗冻

　　候车厅里不少人都在看她

　　陆星云倒习惯了

　　从小到大，她去哪儿都有人看。

　　她低头买了杯冲泡奶茶，在接水处用热冲泡好水，找了个位置坐下，攥着身份证，等着检票。

　　结果没多久，旁边忽然有人坐下。

　　带起一点冷风

　　她下意识抬头

　　然后愣了一下

　　男生穿着黑色长羽绒服

　　很高

　　肩膀也宽

　　背着个摄影包，手里还拿台相机。

　　他长得特别北方

　　眉骨高，鼻梁挺，轮廓很硬朗。

　　不是现在流行那种港星的秀气时髦的帅

　　而是带点少年气的锋利

　　最奇妙的是

　　他明明长了张挺冷的脸，可低头跟旁边陌生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却很温和还带着点北京口音。

　　有种很矛盾的感觉。

　　陆星云第一反应是：

　　长大后的北京男生原来长这样。

　　挺新鲜。

　　她见惯了深圳那些打扮精致的男孩子。

　　第一次见这种。

　　陆星云突然想到了史铁生写地坛的秋天是大提琴，是古殿檐头的风铃响。这个男生的出现好像具像化了这份清脆的厚重。

　　而另一边

　　沉最其实已经注意她很久了

　　太显眼了

　　整个候车厅都是灰黑棉袄

　　只有她穿着白色大衣坐在人群里

　　头发卷卷的，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喝。

　　尤其她低头发呆的时候，侧脸特别漂亮。

　　很古典，像一封泛黄的南方书信。

　　沉最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算颜控。

　　至少他从来没像身边那些男生一样，会因为某个女明星神魂颠倒

　　现在正是港片最火的时候，学校里很多男生桌肚里都夹着画报

　　有人喜欢王祖贤，有人喜欢李嘉欣

　　还有人会在晚自习偷偷讨论《重庆森林》里的王菲和林青霞到底谁更漂亮

　　沉最也会看，也会欣赏漂亮的人带来美好的感受。

　　可也仅此而已

　　所以刚开始注意到陆星云时，他其实有点不太舒服。

　　准确来说

　　是不太习惯

　　他发现自己总在看她

　　看她低头咬奶茶吸管

　　看她被冻得缩进衣服里

　　看她说话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甚至她只是坐在人群里发呆，他都会忍不住看过去。

　　这很奇怪

　　尤其对沉最来说

　　因为他从小就是特别理性的人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分得很清楚。

　　可陆星云出现以后

　　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

　　最离谱的是

　　他明明都不了解她

　　不知道她性格到底怎么样，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不知道她……有没有也注意到他？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甚至有点无奈。

　　他之前觉得，一见钟情这种事太肤浅了。

　　像年轻人荷尔蒙上头

　　可是

　　当他看到她的休息旁边有了空位，居然就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使得陆星云心中有什么波澜，她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广播台的上的时间，发现快要检票了，刚想起身，却因为坐久而坐麻了，踉跄一下。

　　身边的人扶了她一下。

　　隔着大衣。

　　她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还有力道。

　　“……小心。”

　　男生声音压得很低。

　　陆星云下意识回头

　　正好撞进沉最眼睛里

　　距离忽然拉近

　　沉最不禁怔愣，

　　他从没离哪个女生这么近过。

　　近到连呼吸都像缠在一起。

　　然后

　　他忽然听见了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

　　重得有些离谱。

　　偏偏陆星云抬着眼看他。

　　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

　　黑白分明，眼尾微微扬着，看人时总有种说不出的灵气。

　　“看够了吗？”

　　她忽然开口

　　语气不算客气

　　沉最这才猛地回神。

　　然后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甚至连手都忘了松。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失态过。

　　“抱歉。”

　　沉最立刻松开手。

　　声音居然有点哑。

　　陆星云揉了揉自己被攥疼的胳膊

　　心里却莫名有点乱

　　什么大提琴呀，她想，分明像爸爸最爱喝的高度粮食酒，喝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被霸占了，又辣又涩，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

　　广播声恰好响起，缓解了现场有着尴尬的气氛。

　　“开往哈尔滨方向的K339次列车开始检票——”

　　人群一下动了。

　　整个候车厅乌泱泱往前挤。

　　陆星云立马拎起自己的行李，走过沉最身旁，像只受惊后迅速逃开的猫。

　　脚步乱乱的。

　　沉最站在人群后

　　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乱掉的好像不只是她的脚步

　　还有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