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小狗》泉浚

30、小菜鸟·老鹰·疯狗（1）

　　火车在奔波了很多个小时后，终于驶到了一个新的城市。
　　一切都是陌生的，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流，忽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南方潮湿的空气，呻吟着，抚过冰冷的肌肤。在出站口，我远远看见一个写有“夏小雨”的牌子在来回晃动着，我想这大概是公司派来接我的人，于是疾步走上前去。
　　举着牌子的人，露出童音未泯的嘻笑。
　　“石柳。”我听见从自己嗓子眼里蹦出两个字，而后怔住了。
　　“你小子记性还不错。”对方放下牌子，拍拍我的肩膀。
　　果然是石柳，偷图书馆电脑里CPU的那个贼人。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头雾水。记得几天前，我还在暗地里偷偷咒骂过这个人，正是因为他，让我白白赔了几个昂贵的CPU。
　　而眼前的石柳似乎已脱胎换骨，非比寻常。上身是深灰色的范思哲休闲装，下身是黑色的阿曼尼西裤，腕上戴着劳力士金表，就连给我点烟的打火机都是“ZIPPO”的。
　　我在他身边转了转，拽着他的梦特娇领带，说：“行啊！鸟枪换大炮了，你这一身行头够我一年的生活费了……是不是中彩票特等奖了？一夜暴富。”
　　“当然不是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业务副经理，穿这些假洋皮只是装点儿门面而已。”他轻描淡写的吐了个烟圈，又补充说，“你要是需要这些的话，我带你去个服装城，所有名牌一百元全搞定，就像我这样。”
　　我摇摇头，问：“我收到的工作邀请书，是你发过去吗？”
　　“是呀，我们公司正好需要一个搞策划的文案。我想起你是学中文的，又是今年毕业，就给你发了个邀请，希望你来帮帮我。”
　　“哎，本来有一家特牛叉的大公司让我过去干，我都没答应。偏偏来你这儿吃苦受累，真是大材小用，浪费人才呀！”我故作遗憾的说。
　　“算了吧，我们公司的规模也不小了，而且制度公平合理。要是有才能的话，很快就能得到上司的重用。你看我，这么短的时间就提上了副经理的位置……你以后要以我为榜样啊！”
　　“吹吧你，你的梦想实现了吗？”
　　“还早呢，我到时要开属于自己的公司，现在正在积累经验。”
　　“操，你小子是如鱼得水，我却在学校背你的黑锅，落下个身败名裂。”一想起被开除的丑事儿，我就怒火中烧。
　　“其实我都知道了，前几天我去过你学校，本想直接去找你的，但碍于风声太紧，害怕一出现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因此一直没有露脸，没想到你小子把什么都揽下了，真够哥们义气。”
　　我在心里再次把他狂骂了一通，但嘴上还是笑眯眯的说：“那当然了，为了哥们，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为了补偿你的大无畏牺牲精神，我请你吃西餐去，走走走。”
　　“呵呵，这才像个副经理的作风嘛。”我笑道。
　　我们勾肩搭背，走到了一处停车场。石柳让我先等一会儿，然后他跑到车堆里，开出一辆半新不旧的“TOYOTA”。
　　“这不会也是偷的吧？”我产生了疑问。
　　“废话，一日为贼，难道终身是贼吗？别一棒子把一个优秀的人才给打死，你这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我兴奋的钻进了石柳的车里，系上安全带。他扭头朝我笑笑，然后一踩油门。车“吭哧”一声向前冲去。我刚想大声叫好，却感觉车身猛的震动了一下，再往外一看，一个垃圾桶被撞的滚到了几丈开外。几个正在路边吃糖葫芦的小女生，吓得花容失色。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车没撞坏吧？”我心惊胆战的问道。
　　“没事儿，这车是公司的。”
　　“你学开车多久了？”
　　“才一个星期左右……不过你别害怕，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出生过什么重大的交通事故，最大的一次只是让一个同事断了根肋骨。”
　　听到这，我浑身的冷汗又流了出来。
　　本着求生的欲望，我央求石柳少开一段路程。毕竟未来充满希望，我现在还没有厌世的念头。
　　随后，我们就拐到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流畅而优美的钢琴配乐，闪闪发亮的仿银制餐具，一尘不染的不锈钢西餐盘，高挑水灵的服务员小姐，让人眼花缭乱。还有三三两两的假洋鬼子在盘里笨拙的割着牛排，曼妙的金发女郎牵着宠物狗，姗姗而过。
　　我和石柳挨着一处玻璃窗坐下。窗外风和日丽，金黄色的太阳穿梭在人群中，人们在欢快的表情里来来去去，空气中有芬芳和淡淡的甜味。我喝了一口咖啡，顿感一种温暖舒适的情调从心底悄悄升起。几天来的疾苦，爽然若失。
　　“你们这些上班族的日子过的真他妈滋润。”我用刀割下一块牛肉，放在嘴里。
　　“还不是给别人打工？和那些老板们腐朽奢侈的生活相比，我们享受的都是非洲难民级别的下等待遇。”
　　“得了吧，欲望是无止境的，赚钱够花，我就满足了。”
　　“你这是典型的妇人之见，农民意识，缺乏创造财富的超凡魄力。社会上的竞争是人吃人的，比学校要残酷多了。你稍不留神，就会沦落为可怜的落伍者。”
　　“哎，我还是一个羽翼未丰的小菜鸟，今后你要好好帮我，让我早日成长为老鹰。”
　　“放心好了，我是石达开的后人，我对哥们一向提倡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无处不均匀，无处不平等……”
　　我边啃着半生不熟的牛骨头，边听石柳描绘着美好的锦绣前程。一时间，我也跟着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幻想之中。

　　吃罢西餐，石柳带我去一个服装批发市场买衣服。
　　我们在一个以卖胸罩内衣为主的小青年那儿，相中了一套蓝黑色的华伦天奴。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一套标价一千二的名牌衣服，最终以八十元的价格成交。
　　提着新衣服，我感觉手上沉甸甸的，激动得像小时候过年买花衣裳一样。
　　石柳问：“你现在手头还剩多少钱？”
　　“干什么？”我以为这小子想问我借钱，忽生了警惕。
　　“别害怕，我只是问问而已。”
　　“存款本上还有二百元救命钱，除去买西装的开支，现在兜里大概还有二十块吧。”
　　“不是吧？你小子这么寒酸？”石柳差点儿跳了起来。
　　“是啊！你要知道，为了补偿学校图书馆电脑的CPU，我几乎因为你搞得倾家荡产了。”我埋怨道。
　　“我算是怕你了，本来我还想帮你找间房子租呢，没想到你已经穷困潦倒到这样了？算了，你还是先在我那儿挤挤好了，等你一发工资后，就立马给我滚蛋。”
　　我笑着搂住他的肩膀，说：“总算你良心未泯。在我没有挣到票子之前，我的温饱问题你也要帮我解决一下。”
　　“操，遇见你真是失败透了。”他甩掉我勾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迟疑了半天，说，“把你那二十元钱掏出来，买个烧鸡，晚上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