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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免费替换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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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先莱诺两步,她扭头看了眼,莱诺还把手臂横在胃前,虚挡着。
“还痛吗?”
许知不确定,她从阿瑞德借来的9枚石刻中,有一枚正是“完整。”能让东西维持在完整、完好的状态,阿瑞德曾经把它当治愈用。许知有样学样。
许知垂眼看向那只手臂,冷白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新历元年时,她带着玩偶莱诺从树上眺望,看到的细密的草径。
“还好。”见许知停下看他,莱诺补充:“已经好多了。我只是……胃痛的时候会习惯这样扶着。”
莱诺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今天明明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胃痛。
“等一下,等下——你当我没说。”这一刻,莱诺的手臂倒是放下了,但又迅速抬起,扶着脸别过头去。
呃啊他在胡说什么!
“好哦。”
许知看到了半边发红的脸颊,她的心稳住了。
【也许琼下手还有分寸?】意识空间中,迷你许知若有所思。
【不知道,我还以为她死了!而且她她她——到底想干嘛。】系统抓狂。
“欢迎光临——”
店员微笑着迎客,许知越过他,一眼看到了后面的玩偶。
是一个拼布玩偶,有三个成人宽,高约2米,坐落在店门内侧,尾巴和脑袋还在晃动,后方的货架和橱窗被挡了个七七八八。
许知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而本来暗戳戳说自己只是过来随便看眼的莱诺,眼睛反而黏在上面了。
莱诺张开手,又拢起,似乎在回忆:“这个牛仔拼布的手感是带点粗糙的水洗棉。”
许知瞄了眼玩偶脚下的铜牌,说:“这是你们的牛仔系列?”
“是的,客人。这个系列的拼接牛仔布是10盎司的牛仔布。结实、耐洗涤。”店员指着巨型玩偶后面的橱窗,“客人之前有接触过我们家玩偶吗?这个系列多少会有一点粗粝感。但我们保证,不会磨皮肤的。是正好的厚度呢。”
闻言,许知转头去看莱诺,眼睛眨了眨,神情闲适得像在电影院看戏。
莱诺一时语塞,边想边说:“可能之前在哪碰到过。”
店员并不多问,示意他们随意逛,停在门口不动。
莱诺梗着口气。
一是因为许知——
莱诺用手点点许知手臂,跟着她往前逛,低声:“我看刚刚应该捎桶爆米花进来。”
“啊,你想吃?”许知明知故问。
“你——看戏很开心吗。”莱诺嘀咕,路过橱窗,光亮的镜面上隐约映出人影,两个人一前一后,肩抵着肩。
莱诺本来一肚子气,咕噜咕噜涨大成了只气球,这下忽然被泄掉了。
莱诺想,好吧,可能是路过哪个顽皮的孩子拔掉了塞子。
我好像成了个骗子——
今天怎么都在说些奇怪话。
奇怪。
可恶!……
许知俯身端详玩偶,忽然侧身瞥了眼莱诺。
“怎么了?”莱诺不明所以。
“你头发乱了。”
意识空间里,系统咋呼:“莱诺那个精神印记在闪!”
精神屏障上,金色的印记忽闪忽闪的。文字一行行流出,时快时慢。是些碎碎念。
是许知在这道印记上看到的,最无关紧要,也最鲜活的信息。
许知笑道:“感觉时间快到了。”说着拿起了一个玩偶端详。
莱诺警觉:“什么?别说你闲逛还设了闹钟。”
许知不答,反而晃悠手中的玩偶,是个全布面的玩偶,似乎是猫,黑白相间耳朵上长毛微微发颤。
“这个怎么样?”
莱诺伸手捏捏玩偶的耳朵,才捏了三秒便停住,收回手。也许是室内的暖风开得格外大,他隐约感觉这耳朵在抖。
“还行吧。”
许知握住玩偶毛绒绒的大身,说:“不合眼缘吗?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他。”
“啊?”
许知比划了下,说:“这里只有几个长毛的。”
“什么啊,这个黑白色的——反正看着不怎么样。”莱诺仔细瞧了下这个玩偶,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弹了弹这玩偶的脑袋,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讨嫌,干脆挂回去。
“好吧,那我们看看其他的。”
莱诺跟在许知身后,一圈绕下来,好像脑袋涨成了棉花团,轻飘飘的,落不地面。头顶的暖风仍在嗡嗡地吹着,吹得他脸热,意识昏沉。
“怎么有股味道……”莱诺动了动鼻子,探身嗅,想找出那股奇怪味道的来源。但左顾右盼一圈后,却觉得,这栋建筑就有气味。
许知仍在仔细选购玩偶,随口道:“可能是新建成的建筑气味还没散?不过据说这用的都是环保级材料,绿色无害。”
“不是。”莱诺断定。
他跟着又走了两步,环视一圈,海量的玩偶有序摆放着。竖着猫耳的,垂着触手的,还有带礼帽的白发玩偶。
莱诺看着,几乎晃神,好像身处一个动物园,猫兔狼犬,飞鸟水母……将他环绕。不同的气味冲过来,气势汹汹的,似乎要与他决斗。
但到了跟前,又忽然散开了。乖觉得像家宠。
他甚至闻到了一种,类似于毛发太久没有打理的馊味。
莱诺掩住了鼻子。他没办法找到源头,因为他越闻越觉得每处都有!
他打量着旁边的顾客,他们似乎一无所知,和同伴们笑着、闹着挑选玩偶。
“这个!请看。”许知取下一个玩偶,举到莱诺面前。
是刚才那个白发的老头玩偶,吹胡子瞪眼,头上还扣着一个黑边礼帽。
“合眼缘吗?”
“怎么问我?”莱诺晕眩,到底是谁买玩偶啊?
再说,逛久了,他看哪个都眼熟。
他把手搭在许知身上,凑合看了几眼,说:“还行。就是看着脸色不好。”
莱诺说完,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这老头模样的玩偶刚才瞪了他一下?
“那就这个吧。”许知拍板,说完便把玩偶塞到莱诺手上,人往左迈去。
“等等,收银台在右边。”莱诺手忙脚乱地接住。
“没事,再逛逛,你看那边有台机器——”许知把莱诺往左推。
左前方,两米外,靠墙摆着一台红边框的透明机器,里面分成了三大格,清一色的白,蓬松的白团子在里面翻滚。来来往往的顾客从旁经过,没一个停下。附近也没店员。
许知折回去问店员,店员冲许知歉意地笑笑,说:“这台机器是总部派发过来的。暂时只有两位店长会使用。他们在仓库。”说完,便朝向无人的方向,喊:“店长,副店长——”
莱诺站在一旁,顺着店员的视线看过去,是面墙。仔细看才能看到一线缝隙,看来是有嵌合门。
才两秒,那道墙晃了晃,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缝隙变大,哐当一声。一个系着棕色围裙的身影从门里闪出来,单脚落地跳了两步,右脚才加进来。
他边走边回:“来了来了。”脖子上挂的红色工牌一弹一弹地晃。
莱诺瞄了眼工牌,那上面写着,副店长:拉索。
这位副店长个子不高,脸很稚嫩,挂着薄薄一层肉,看上去最多不过20。
他停在机器两步前,朝着许知二人笑,手合握在小腹前,神色局促。比起老神在在的店员,倒更像迎宾的。
“你好,拉索……店长。”
黑发黑眼睛的顾客打量着他,似乎还不大确定。旁边那位挨着的金发客人也跟着看他,脸色不太好。
“是,客人有什么问题吗?”
拉索任由她打量,事实上,这个月,商店里人流中随机一位,都可能这样看他。因为他看着比店员还小上一些。
拉索在腹前交握的双手嵌紧了些。看得有点久了啊。他默念着,快问快问。
“为我们介绍一下吧。看上去挺有趣的。”黑发的顾客指了指机器,脸却始终看向拉索,带着点笑。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拉索垂着的手不由揉搓围裙的边角,反复背过的稿子也卡住了。
他又不是黑,有什么好看的……
拉索压下心理的不安,磕磕绊绊地向两位客人介绍了下这项服务,凡是本店所购商品,免费提供一次棉花替换服务。
黑发的客人若有所思,问:“新的玩偶也可以换棉花吗?这是三种不同的?”她似乎对此很好奇,凑过去敲了敲机器的玻璃柜。
“第一种,在同克重下,更加蓬松,适合喜欢软弹手感的。第二种,纤维更加结实,耐洗涤,适合……”
“那更换棉花,换出来的棉花可以带回去吗?”
“不行!我们商店需要统一收回销毁。免得这些旧棉花再次流入市场。”拉索急得冒汗。
黑发的客人不解,道:“那我要是给新买的玩偶换棉花呢?这里面总是新的棉花吧,我还不能带走吗?”说着,她拎起手里的玩偶,朝拉索晃了晃。
带着礼帽的玩偶耷拉着眼睛。拉索无暇顾及,因为暖风里送来一股腥臭,他有点想吐。
“……不行。”拉索停了停,回忆黑的口气,模仿:“总之,这是我们总部的规定。”
“好。那我们大批量订购,仓库有现货吗?比如说,一百只短耳长毛的玩偶。”
拉索回忆了下仓库里的情况,说:“没有。”
“真可惜。”顾客叹气,摇摇头,便拉着金发的同伴去前台结账了。
拉索目送这俩人走出店门,消失在街尾,才松了口气,往前台走去。
“我下午有点事,有事不用喊我。”拉索道。
店员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咯咯笑,说:“副店长。刚才那位客人说,你的指甲真好看,款式和颜色正合适。”
拉索僵在原地。
店员探出头,指着拉索的手,笑道:“我都不知道她说什么。难道现在流行这种玩笑了?”
她来店里快一个月了,从没见过副店长涂指甲。何况,副店长的手和指甲比寻常人还要干瘪一点,看着隐约像营养不良,怎么也不会认成肉粉之类的款式。
拉索顺着店员的视线往下看,垂下的两双手上,指甲是清一色的乌黑,黑中带点紫,边缘修剪得很圆润。
不可能。
不对。
“是……是啊。”
拉索听到自己的声音机械般回应。他挤出一个笑,叮嘱店员有事自己决定,他从后门出发了。
店员再次点头。
哐。
嵌合门打开又合上。咔挞,拉索扣紧锁。
仓库内一片漆黑,靠着高人一等的视力,拉索才能看清几步外的货架。
上面空荡荡一片,地上则散落了一地玩偶。
“这是玩偶。”拉索喃喃道。
也许是仓库进风了,才把它们刮倒在一地。
嗯。对,就是这样。
是玩偶,才不是挣扎着掉下来的活物……
玩偶,活人。玩偶……
拉索的脑袋似乎被切成了两半,各说各的。他抱着脑袋蹲下来,最后,手也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他盯着自己的指甲出神。
不知道多久后,拉索猛地站起来,伸手往墙上摸索。半分钟后,摸到了粗粝的牛仔布。
对,是这里。他还有事情,不能耽误。
和往常一样,拉索捏了捏墙上挂着的拼布玩偶,下一秒,整个人被失重感包围。
柔和的光晕将他圈住,人渐渐滑下去。片刻后,仓库地上多了一道人影,蜷缩成一团,像是沉入了梦境。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老板打了个哈欠,开始整理账单,偶尔抬头看眼对面鲜亮的建筑,红得醒目啊。
账本翻开两页,又翻回去。老板摸出了老花镜戴上,他脑袋几乎埋进纸张里。
“客流怎么还少了?少了一半?一半!”
一半,整整一半。
怎么可能?自从玩偶商店开业以来,可是吸引了很多人流量,他这家老店蹭到了点,这些日子接待了不少生面孔。
老板盯着账单走神,他这家店是个非常传统的老店,二十年来都是手写账单,除了流水,账本上还有一连串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缩略语——记录的老客喜好,和偶尔的吐槽。可没人能掉包他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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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可娜女士,喜欢拿铁少一半咖啡液……
老板一行行扫过去,手指捏紧了眼镜腿,取下眼镜端详着。
“这是我的眼镜吗?”
他左看右看,确认是自己亲爱的老伙计,并没有被掉包,便颤着手又戴上。
“天啊,神明在上,这都是些什么名字……”他一只手臂撑着柜台,开始思考自己老年痴呆的可能性。
因为卡里的钱不会骗他。五月的流水的确只有前面几个月一半。
他一页页往下翻,脑袋里面像是有浆糊要破壳而出了。
“怎么还有常常把耳朵垂在吧台的?总是掉毛呃……掉毛?”
头疼。
老板摸出手机,决定先给自己挂个号。
“蓬松软弹,纤维长度提升50%!”隔着一条道,玩偶商店的音箱不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