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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贾蓉清醒欲拯贾家 邢夫人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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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心下一震,忍不住的问道:“此话怎讲?”
尤氏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道:“依我之见,老太太压根儿不想大办,如今童试才结束,是个什么情况还未可知,若是榜上有名便罢了,若是不中——那岂不是太打脸了,国公府本来就是军功起家,如今公爹致仕,便是西府的两位老爷,也没有身居要职的,此时大张旗鼓的施粥,恐遭人非议,若是有那些比咱们家官职高,名次又好的举人,这样出风头,岂不是平白招了敌人。”
邢夫人听此,不觉心下一惊,她没想到,尤氏平日看着不声不响,脑子竟然转的这样快,难怪是跟着贾珍管了多年的家,这官场之事就是比她要明白许多。
如此一来,王夫人犯了蠢,老太太不好点出来,只能让她来接盘。而显然,明眼人都知道,她一个从未经办过此事的人,是不可能做的面面俱到的,所以老太太让她来做,是因为只有她做的不好,贾家才能平安无事。
邢夫人起身,朝着尤氏轻轻一拜:“妹妹真是点醒了我,今日这趟,得亏妹妹提点了,否则,真是险些酿成大祸。”
尤氏捂着帕子笑了笑,亲自扶起邢夫人,“你我姐妹二人多年,何必这样客气,姐姐是平日悠闲惯了,整日过着养花弄草的富贵日子,哪里操过这样的心,若是让我选,只恨不得自己能天天抱病,让他们才操持才好呢。”
邢夫人得了想要的消息,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她便起身告辞,匆匆回家去准备此事。
尤氏这头送走了邢夫人,便瞧见茄官一脸喜色的来报:“蓉大爷醒了,这会儿正用膳呢。”
尤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心这下子才放松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往贾蓉的院子走去。
贾蓉这会儿算是彻底醒过来了,科举考试果然熬人,自己之前明明已经跟着师傅锻炼了一段日子,可这身子的底子太差了,真没想到一出来竟睡了个天昏地暗。
不过这次,他竟然什么都没有梦到,醒来之后,脑子里一片清明,像是终于歇过来了一般。
见他醒了,银蝶正端了清粥和几味小菜,又利索的吩咐几个小丫鬟伺候贾蓉洗漱:“大爷可算是醒了,太太和姑娘昨晚念叨了一晚上,姑娘今儿一大早就去祠堂为您祈福抄佛经了,蔷二爷也熬了个通宵,几乎天明才被劝回去歇着呢。”
贾蓉闻言,心头一阵暖流缓缓划过,这就是被家人惦记的感觉吗。
说话间,便见尤氏行色匆匆的走了过来,竟是着急的没等着通报便进来了。
尤氏见贾蓉面色无碍,这才松懈下来,琢磨着将这两天贾家的大小事告知贾蓉,好让他心中有数。
“好蓉哥儿,这几日可是累坏了,我真是要吓了一跳,你是不知,那西府的贾兰竟高热昏厥着,至今还烧着呢。”
贾蓉闻言,眼皮止不住的跳了跳,连刚刚咽下去的清粥都索然无味:“兰儿可是在场上受不住了?”
“这二太太也不知怎么想的,如今兰儿出事,珠儿媳妇迫不得已跳出来指控这个婆婆苛待他们母子吃食,日日残羹冷饭呢。”
贾蓉没想到,自己那日所见的冷食竟然是长年累月的情况,心中对荣国府的行事更加厌恶了几分,按理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可他怎么就是看着荣国府二房这么不顺眼,兰儿除外。
再一想到王夫人的行事做派,一个能不顾朝廷纲发胆大包天放印子钱的人,是不能对她抱有什么希望。
贾蓉垂下眼眸,心中暗想此事,如今童试结束,自己也要腾出手来好好料理一下印子钱的事了,此事若真被那有心人抓住小辫子,恐贾家难逃灭顶之灾啊。
“二太太之前还撺掇着待童试散了后叫家里的姑娘们去城外布施,如今老太太也发了话,把这个差事安排给了大太太,她前脚才走,后脚你这儿的小厮便来通报了。”
尤氏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贾蓉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听到王夫人这些不着调的行径,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这成绩都未曾张榜,这会儿子着急做这些岂不是平白遭人嫉恨。”
“正是这么个理,这个差事,可真是两头都不讨好,这老太太也是,有时候真是过于偏心二房了。”
尤氏叹了口气,又无比庆幸自己上头没有婆婆压着,否则摊上贾母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婆婆,她可有的熬了。
贾蓉却并不搭话,眼下要紧的不是布施粥棚这样面子不面子的事了,他曾与贾敬约定,待童试结束后便求得一个真相,也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如今的贾家,不能再经得起什么大风浪了,若祖父真是个剔透心肠之人,还是早日与他联手,将这座岌岌可危的大厦扶起才是。
另一头邢夫人回了荣国府,并没有大肆声张的传唤下头的人问起布施的事,反而是回到自己的院中静悄悄的关上了门,让人瞧不出里头的动静。
消息传到王夫人这里时,她还幸灾乐祸的嘲笑着邢氏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便是给了她这样的差事自己也撑不起来这个摊子。
不过这荣国府里还是有脑子清醒的人的,虽然王夫人犯蠢,可贾母却还是老谋深算的,她也是恼火的很,对于老二媳妇这两年不着调的行径越发看不顺眼,可毕竟元春还在宫里,又生了宝玉这么个大有造化的孙子,贾母实在没办法收回王夫人的管家权,只能多叮嘱凤姐帮衬着。
可她没想到,这次贾兰的事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说,王氏竟然还想着去施粥张罗自己的好名声,真是个愚妇。
贾母心中火气十足,只好唤来贾政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番,但看老二这一脸呆板的样子,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
“王氏此次行事却有不妥,她可是兰儿的亲祖母,此事若传了出去,损的是贾家的名声,你平日也莫要当个甩手掌柜,兰儿的事好歹多过留心些。”
“母亲教训的是。”贾政低声应道,眼神无光,像极了被老板折腾了一天的牛马。
贾政这几日确实被公务折磨的苦不堪言,按理说天气马上热起来了,工部也到了不忙的时候了,可今年圣上又突发奇想,要去承德避暑,这下子行宫又要重新修缮,而更巧的是,宫里的贵妃刚生了小皇子,皇上还命人重新修缮了永寿宫,为贵妃迁居至此,一人独占。
这下子,工部的活儿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贾政也忙的团团转,每天不是在与那些匠人们扯皮,就是在向上官汇报,还要是不是遭受同僚的挤兑,这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冷不丁的家中出了这档子事,他气归气,实在是没心思多管,那日在众人面前发泄了一通,他后来想想,不该如此冲动的,王氏掌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都怪衙门里事太多了,惹得他心情不好。
贾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再面对王夫人时,恍若个没事人一般,难怪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这夫妻俩,一个精明算计,一个自私自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贾母看出儿子的心不在焉,也是有心无力的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一旁侍奉的鸳鸯看出贾母的惆怅,上前宽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二老爷是听进去了的,您也别太焦心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再撑几年,左右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珠儿媳妇这么多年本就受了委屈,她自己也是从媳妇熬成婆婆的,我何曾那样苛待过她呢!”
贾母叹了口气,提起王夫人,便是满脸愁容,自打贾珠去世,王夫人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宝玉身上,前两年元春进了宫,更是越发的宠溺宝玉了,家中事务也开始不放在心上了,如此长久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一旁的鸳鸯转了转眼珠,用帕子掩住嘴,附耳在贾母身边低声道:“府上事情多,难免有疏漏的时候,不如分给大太太些打理着,您瞧,这次把布施粥棚的事安排给大太太,她转头就向东府取经去了,这才是把老太太的话放心上呢。”
提到东府,贾母不知想起了些什么,原本忧愁的目光顿生了几分空洞,半晌才悠悠的开口:“邢氏,来的晚了,府里那些陈年旧事,她是没个顾虑的,也罢,这府上如今又有几个人知道那档子事呢。”
贾母目光幽深,想到这次下场的贾兰,眉宇间不禁带上一抹担忧,也不知贾兰若真中了,对贾家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鸳鸯见贾母思虑更甚,有些迟疑要不要开口,大老爷近日也不知怎的,总是平白招惹她,她可是贾母身边得力的大丫鬟,不是家中那些眼皮子浅的狐媚子,若真进了大老爷的院子,哪有跟在老太太身边得脸。
这几次她多番在老太太前帮邢氏说话,甚至私下里还若有若无的暗示过邢氏,也是在向邢氏递投名状。
只是不知,老太太对东府的态度怎么如此古怪,平日里除了尤氏时不时来坐坐,老太太从不主动提及东府,甚至连好几次珍大爷上门来拜访,她也找理由借口不见,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