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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公府立威训奴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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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是宁国府的独生子,现如今身边服侍的有两个大丫头,两个小厮,还有院子里负责针线、洒扫、跑腿的丫鬟小厮共二十人。贾家上下皆知,这少爷身边的向来是肥缺,故而贾蓉身边的下人,大多是贾家的家生子,还都是跟些有头有脸的大管家沾亲带故的。
今日他这杖毙的话一出,便有机灵腿快的小厮往外报信了。
贾珍这几日也是烦闷的很,因着贾蓉昏迷,他连在外头喝花酒都喝的不踏实,生怕突然有人来报儿子不好了,他却从温柔乡里出来,又要落人笑柄。
故而他推掉了很多酒肉朋友的应酬,只跟贾琏几个同族兄弟喝着闷酒。
好不容易来了点兴致,却被焦大一脸惊慌的跑进来打断了:“大爷,大爷,您且回去瞧瞧吧,蓉大爷醒了。”
贾珍一听儿子醒了,这几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在座的几个兄弟们也都松了口气,纷纷恭喜道:“蓉哥儿吉人自有天相,珍大哥也可放心了。”
贾珍喜道:“正是这样,和该多饮几杯才是。”说着,竟又要旁边的人为自己斟酒。
焦大见贾珍没有回去的意思,不由有几分着急,又匆忙附耳说道:“大爷,蓉哥儿是醒了,竟闹着不喜院中伺候的人,要将其全部杖毙呢!”
贾珍闻言,端着酒杯的手竟不由晃了下,险些撒了出来。
他一脸不可思议:“说什么胡话,蓉哥儿最是胆小,怎么干的上来这样的事。”
焦大见贾珍不信,更是急的团团转了,他婆娘的外甥可是在贾蓉院里伺候呢,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那婆娘可是要对他不依不饶的:“大爷,小的哪敢拿这样的事忽悠你呀,您再不回去看看,只怕是要动手了。”
贾珍料想焦大也不敢拿这样的事诓骗自己,反正蓉哥儿也醒了,正好去瞧瞧他。
众人见他要回去处理家事,也不再多留,只是却对贾蓉性情大变一事面面相觑,他们虽面上不提,但都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去定要好好打听一下。
贾珍一路上心不在焉的,一边盘算着贾蓉院子里的小厮都是哪几家的亲戚,另一边又骂这个儿子平白无事生非,莫非是把脑子摔坏了,竟然说出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马车行至宁国公府,他快步穿过抄手游廊,来到贾蓉所住的小院,却见院内已经跪了一大批人了,其中竟然还有贾蓉身边贴身服侍的梅儿,却不见那个咋咋呼呼的菊儿。
梅儿长得一副美人胚子,原是他母亲宁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母亲去世后,他想把梅儿要过来的,谁知道父亲贾敬竟然把梅儿给了孙子贾蓉,倒更加让贾珍念念不忘。
这样姿色的美人杖毙,他可舍不得。
也不知这孽障又发的什么邪,杖毙家仆这种事传出去了,恐惹人是非,要暗骂他们国公府欺压奴仆,这不是遭人弹劾吗。
贾珍没好气的进了内室,却见贾蓉正半卧在床上,脸色苍白着,他本就瘦弱,如今这幅样子,反倒让人心生怜悯。
刚刚心里腾起的火气似乎看着贾蓉这幅病容,消散了几分,但嘴上也依然不饶人的骂道:“你这孽障,一病就是大半个月,累的你老子我整日里提心吊胆不说,如今醒来又要生事,这满院子的仆人碍着你了,张口就是喊打喊杀,也不怕短了你的寿数!”
贾珍的反应自然是在贾蓉意料之中,这个爹虽然混账,可却最是好面子,如今又是贾氏一族的族长,若传出去他儿子无缘无故杖毙了家仆,只怕宗族里也会有人骂他狠毒。
贾蓉虽然心里十分想让这些家仆闭上嘴,可眼下他身边没有能用之人,一下子全都杖毙,也实在闹得有些大。
但他还是要把这个话接下去:“父亲倒是整日里乐得悠闲,这院子里的仆人越发没有规矩了,今日能累得我这个主子磕了头,明日指不定就要害的咱们全家上吊,若是杖毙了,岂不是一劳永逸。”
身为东宫太子的胤礽,哪怕在后世飘了几百年,骨子里的嫡庶尊卑也刻到了极致,后世的科学技术、治国之策确有可取之处,可对于他而言,或者对于现在红楼里的情况,却并不适合。
贾家的灭亡,跟这些行事毫不顾忌的刁奴有很大关系,正如前世一直忠心耿耿的凌柱一般,跟着主子,除了忠心,还得长脑子,总不能把主子脱下了水,还大声嚷嚷着自己是个忠臣,那才是真正的奸臣。
这样的蛀虫,还是早些清理为好。
贾珍听到贾蓉的话,却更加动怒了:“你这孽障,我看你是巴不得你老子早点死,张口闭口就是上吊,我看你是摔坏了脑子,竟连父子纲常都忘了。”
贾蓉听到他提父子纲常,难免好笑,贾珍这样一个纨绔子弟,竟然还有脸提及这句话。
不得不说,两世为人,这个爹跟上个爹一比,简直愚蠢的像个“小白花”。
尤氏见贾珍动怒,原本要为贾蓉说情的话也收住了,这父子俩的关系向来不好,她毕竟是个继母,此时不开口,明哲保身才对。
贾蓉看贾珍如此气急败坏,尤氏又这一番唯唯诺诺的性子,也来了几分脾气,这偌大的贾家,能成事的一个没有,净是些扯后腿帮倒忙的,最后落得这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贾珍见贾蓉虽默不作声,可这个儿子醒来后却少了几分对自己往日的惧意,突然感觉到有些反常,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贾蓉坐在床上,猛地咳嗽了一声。
贾珍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儿子大病初愈,止住了心里的质疑。
恰逢此时郎中开的药也熬好了,茄官端了上来,贾珍看到尤氏身边的丫鬟,猛地想起来院中跪着的梅儿。
他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大病初愈,在院中打杀下人也不合适,还是安心休养几日,尤氏,你给蓉儿再换上批人来吧,这些毛手毛脚的,买来的就发卖出去,贾家家生子的,去下头庄子上干杂役。”
“老爷放心,妾身这就派人去办,保证让蓉哥儿满意。不过蓉哥儿身边也不能没有服侍的人,便让银蝶先放在你房里使唤着。”
尤氏话音刚落,她身边一个叫银蝶的丫头便往贾蓉身边福了福身。
贾蓉看了看,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只要不聒噪懂规矩,安分不生事,他向来是个大方的主子。
贾蓉应下:“都听太太的安排。”
眼下这局面,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能力。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可不好受,咸安宫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还是早点立起来,把权势握在自己手里。
贾蓉相信,一个小小的贾家,还难不倒他这个当了四十多年皇太子的储君吧。
贾蓉在床上躺了几日,许是那日醒来他要“杖毙家仆”的事吓到了那些奴才,这几日他的院子里清静多了。
再加上如今院里人少,尤氏只添了几个洒扫的下人,至于伺候他的近身小厮和丫鬟,待他病好之后亲自去挑。
如今,能进内室伺候的便只有银蝶了。
银蝶是尤氏身边的大丫鬟,素日里也极为能干,但却是个性格泼辣的,在尤氏身边极为得脸。冷不丁的跟了蓉大爷,她还有些忐忑,担心蓉大爷会因为她是太太的人,心有芥蒂。
谁知这蓉大爷竟让她暂行院中管事,按照蓉大爷的规矩调教下面的仆人。
说来,这蓉大爷的规矩可真不少,譬如在室内行走不能发出声音,未经通传不许人进内室,最重要的一条是,主子不开口,不可主动说话。
银蝶平日里最是爱为尤氏出谋划策,尤氏也及其离不开她,她知道,尤氏让她到贾蓉这里,多半是太太想跟蓉大爷搞好关系。可现如今蓉大爷竟不许他们说话,她可怎么为主母开口。
银蝶心里虽着急,但却是个极为聪明的,这几日她服侍贾蓉用膳,见他似乎对金玉羹格外感兴趣,便做主让厨房的人每日都加上这道菜。
今日贾蓉用膳,见这金玉羹又端上来了,他心下了然,不由看了眼背后这个不言不语伺候自己用膳的小丫鬟,心中感叹,果然这曹家小子笔下的女子,要比男子聪明的多。
若是能善用这后宅之人,未尝不能解贾家如今的困顿。
“银蝶,你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亲人?”
若是此时有熟悉太子风格的东宫属官在,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太子殿下开始关心人了,表示太子殿下要用他们了。
然而银蝶却并不知情,她心里猛然一惊,蓉大爷如今才十二岁,原先伺候的两个预备做通房的梅儿、菊儿也都被撵了出去,该不会是想把自己留下吧。
银蝶警铃大震,她可不想当姨娘,当姨娘哪有跟在太太身边做大丫鬟,管着府上的下人们威风,待她攒够了钱,便能给娘亲置办个宅子,日后出去在太太的铺子上当管事多好。
银蝶瞟了眼贾蓉的神情,似乎是想打探一番贾蓉的用意,可她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得小声回答道:“奴婢今年十五了,家里还有个老娘,原先在老太太房中伺候的,老太太走后,母亲年事已高,便回家了。”
贾蓉一听,没想到这手脚麻利的小丫鬟竟然是家生子,他还以为这大家族的家生子都懒得很,只会靠着老子娘,原来竟然也有机灵的。
贾蓉心下不禁多了几分盘算,暂且观察这丫头一段时间看看吧。
贾蓉漫不经心的问道:“我病的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探望过?”
银蝶一愣,没想到贾蓉会提及此事,但还是照实说了:“您刚昏迷的日子,蔷二爷倒是日日来探望,不过您醒来的头一天,又赶上二老爷的忌辰,蔷二爷便去城郊的皇觉寺斋戒祈福了。西边荣国府的琏二爷也来瞧了,两位太太还打发人来送了东西。”
贾蓉记得,原身跟贾蔷的关系着实是有几分兄弟情义的,贾蔷也是宁国府嫡系的子孙,是贾珍那早逝弟弟的孩子,因贾蔷的爹娘去世的早,贾珍便格外宠爱这个亲侄子,疼他甚至超过了贾蓉。
不过贾蓉却从未嫉妒埋怨过贾蔷争了贾珍的宠爱,反而处处维护这个比他只小了几个月的堂弟,贾蔷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对贾蓉也是实打实的真心以待。
这次贾蓉出事,若要问最心急的人,定然是贾蔷无疑。
只没想到偏不凑巧,贾蔷竟然不在家中,难怪自己醒来后没看到他。
“蔷哥儿几时回来?”
银蝶盘算了一下,思索道:“若按往年的旧例,该是斋戒七日的,约摸着明日二爷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