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本无意   “少年 ...

  •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致彼时的少年与他们的远方

      “你好,请问是幸福书店的店长吗,你们的货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八月份的海城雨过天晴,天气也随之变的闷热。太阳傍在人家的屋顶,时不时掏出手机拍个醺红的落日。这是一个较为沿海的南方城市,路边种了很多树,比起市中心的热闹与繁华,这片区更加悠闲安宁。
      就是雨后的下午昏昏沉沉,多少令人困倦。
      “现在是2024年8月20日下午四点三十分,欢迎收听每天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半的‘海城那些事’。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主持人优优。相信各位的印象里,海城一定是岭南最具有人间烟火味儿的老广之乡。接着我们昨天和嘉宾李老师谈到的——关于海城上榜亚洲最适宜居住的城市前十榜单这事,今天我们继续和李老师聊聊海城的宜居之处顺便盘盘海城的特色与宜人风景。”
      “笑死我了,你听,诶,咱海城上了亚洲最宜居的城市前十榜单,噗,前十,有没有搞错?就咱海城?宜居?说好听点,灰姑娘来了也只会丢下一个水晶拖鞋,也不知道这怎么选的。”
      “可不是嘛,我阿布一个老广人都受不了了咂!我们广东特产啥,——不就是啊吱吱大嘎杂和扑棱棱大蚊仔嘛,——还有雨后那长翅膀的白蚁一团团到处飞啦,搞不好又来一波回南天。我在北京读大学那会儿,真认为北方的蟑螂没跟上广东大嘎杂进化的步伐,两个都不属于同一种生物了!他们那算啥,不就是个piupiu亮亮又死萌死萌的指尖小手办阿,这种小可爱都不够我云南舍友塞牙缝!”
      “……”
      “喂!你们两个聊什么天!阿布,你个长期工能不能好好带带阿遇啊!你大学那会儿打暑假工还挺勤快的啊,赶紧把店门口的板子扔了,把地扫一下。张遇,送货员到路口了,你去签一下货。”
      一个是睿智的眼神中带着清澈的愚蠢的刚毕业大学生。一个是十六快满1十七来打暑假工的准高二少年畜生二人百无聊赖的兜着个围兜式的店员服杵在门口瞎唠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全倚在门口打哈欠,你我兄弟大眼瞪小眼,都有黑眼圈。
      张遇戴着耳机,正沉浸式听着流利的普通话女音蠢蠢欲睡。
      “阿布和张遇!你们听见没啊!我呆会儿扣你们工资了啊!”
      店主这嗓门儿一扯直接把二人吓一跳。阿布连忙握好手中的扫把转身处理店外那些发霉的板,而张遇则是在原地傻愣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路日一个绿衣服的送货员身上,走过去。
      送货小哥瞅了张遇一眼,哼哼地递出签收表:"哟……又是你啊。”
      "嗯……咋滴,有意见啦?刚刚没注意到你嘛………还挺巧,每次送货都是你。”
      少年的黑发干净利落地扬起小角,干净整洁的白色短袖衬衫被风吹过随风舞动;他很瘦,整个衣服似乎是由身体骨架撑起来的,显得更加微薄。
      “嘶……”送货小哥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疑感道,"你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就算是打暑假之也不应该打到那么晚吧?你们书店不是七点就关了吗……你这么小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我们干这一行的都没你个书店服务员忙。哎,你怎么一个人出来打暑假工啊,你父母呢?”
      “嗯……啊——唉!”他打了个哈欠,接过送货小哥的笔在表上草草写下自己的名字,接着在各种小格子里打勾,“没办法,钱大重要了。虽然咱李姐每个月都过于宽厚地发四十二的工资,但是暑假那么短,才两个月;寒假又那么短,才一个月。三个月的假期就算是全勤兼职也也就共一万二三千多……平时双休或节假日若有时间也会去便利店每晚干两个多小时或和邻居赵叔摆个一两小时的烧烤……东凑西凑,我一人一年共赚差不多就这么两三万吧。老爷子剩下来的五万这两年都用在垫水电以及学费之类的了,估计剩下的计划着只能撑过我高中毕业那些七七八人的水电学费等。每年过年也会收到父母那边打来的两万块。总之,一年除去水电学费之类的,像吃穿学习等我自己靠挣下的和两万共计四五万可用。”
      “哎,那你一个人住啊?高中学也业重你又兼职,吃得消吗?”他看了一眼这个少年,并抬手拍了下张遇的肩膀。
      “还行。其实高中课程挺轻松的,学习考试都不成问题,我们学校也比较宽松自由,我倒是没什么压力。至于兼职也跑得过来,我家就在学校附近,离得近,不住宿,也就闲下来或有空放假出来干些比较轻松的活儿。一年也用不着买什么烧钱的玩意……大概年底攒出快一万多吧,吃得消。”
      “你生活这么单调平淡吗?”
      “平淡?那到没有。日子还行,这的烟火与人情便是调味剂。”
      张遇潦草的字迹落在表上像是鬼画符,却又依稀可事辨。他抬起头,五官整齐,面部线条流畅。乌漆的眸子好似一汪干净的潭水般清澈,浓眉舒展,虽称不上特别出格的帅气也不比电视上的明星,但少年独有的气质与干净的灵魂十分引人注意。一张满脸写着无所谓的脸长得自然随气,真好似一个从清新满色调的水彩画中走出的人儿,似乎他的美好只该存在于笔尖。
      “给。”他递回笔,走向那个大纸箱。如果没猜错,这箱子里装的就是昨天店主李姐所说的新上市的小说、绘本和一些教辅。
      张遇轻而易举地抱起那个沉重的大箱子,稳步走向店内。除了海城图书馆,这里的人们办公最喜欢去的就是这家幸福书店。
      冷面气扑面而来,店内响起悠扬婉转的轻音乐,一股淡淡的咖啡味徘徊在鼻尖,这家店是由年轻的女店主李蓉自己开的,开了大概有两三年了,店里的访客一直很多,但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书店很大,里面全都是选用经典的酒红色木制书架上面全摆满形形色色的书,可以相比一个小型图书馆了。店内灯光暖色雅致,进门的几个小柜台上摆满工艺装饰品与新书,再往里走便是一个大吧台。吧台的玻璃冷冻橱柜里摆满精致的新鲜袋装水果,糕点甜品和果茶冰饮,吧台上靠着边摆着一个收银机和一个听筒;吧台后墙靠墙一圈是个小厨白,上面摆满了瓶瓶灌灌和榨汁机。
      红砖高墙上挂着一幅幅抽象色彩的油画,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好奇地看一眼再坐回位置上。这个书店在吧台前提供了一片办公区,有十几张圆桌和十几把椅子,靠边落地窗的还有懒人沙发。当然总有一只白毛上留着金橘色玫斑驳的老猫身躺在懒人沙发上睡觉。
      不得不说,这家书店无论是店外装修还是店内布置都恰到好处,极具审美品味。
      “新书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要等到九月一日你们开学呢。阿遇,你去前台拿把剪刀把它拆开,我先看看阿布那小子。”
      李蓉染的一头金褐色长发卷曲披散在脑后,十字架耳坠闪闪发光。一身咖啡色连衣裙上点缀着白色蕾丝并别着几朵白花,衬得她十分有艺术气质。
      “李姐,你小心点门口台阶。”张遇放下手中的箱子,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李蓉。这位大姐头今天穿了个黑高跟,上午才在门口这被绊倒磕到皮,这怕又摔出什么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嘶啦”一声便把黄色封条划开。张遇拆开箱子一看,嚯,都什么鬼,这是把新上市的书全部抢回来了吗?
      全是精心打包过的小说、绘本、漫画、教辅练习、散文诗集、名著……
      “……哈哈,是吧,李老师。不得不说,海城作为一个沿海城市,它所拥有的景色都是不拘一格的浪漫与独特,尤其是李老师刚刚说的什么——看人,看天,看海,看岁月,看忙碌,看少年。与我而言,我真的特变喜欢狂风暴雨前海城上空的夕阳与晚霞,饭后拉着家人在江边走走,一边吹吹风,一边伴着天边的霞红叙叙旧,真的很浪漫。”
      “嗯,我也很喜欢优优说的这种氛围啊。哎,优优,听说最近可能有世纪晚霞,到时你记得拉上家人早点到珠江边上拍照啊,哈哈。当然,世纪晚霞也不是一个世纪一次,只是气象爱者们对那些特别壮观迷人的晚霞景象的称呼。晚霞的绚烂程度一般分为‘大烧’、‘中烧’和‘小烧’,具有一定的主观性,所以我们可以把‘世纪晚霞’理解为对某些极为壮丽的晚霞的美誉……"
      张遇兴致勃勃地翻了一下里面的一堆书,挑挑拣拣才拿出一本蓝色新书,沉甸甸的,厚厚的一本躺在他手心。他一愣:“这是……”
      “哦,这本《普通化学原理》吗?这里面还有《高等无机结构化学》、《孙维刚高中数学》等你之前推荐过的学习资料,姐最近购买了许多。你们不是还有十天更开学了吗?正好,看到想要的你直接挑走,别和组客气。”
      “谢李姐……不过你这是不是买太多了,还有很多都是竞赛书……”
      李蓉一甩秀发,想了想笑道:"不会啊。而且,你娜娜姐同我说过了,她最近教的一个学生也在看这些书,说这些书挺简单的。"
      “啊?”张遇问号,“简单?”
      他虽然也觉得这些竞赛书或课外教辅都还是他能看懂做对,但难度挺大的,相比课内的还是有点吃力,但怎么也称不了“简单”二字。
      “他是竞赛生吧?话说娜娜姐什么时候教这个了?”
      “哎,不是!”李蓉将箱子挪了挪,从里面掏出几把本书放在柜台上,“黛安娜她给别人一个和你一样的高二学生当私人钢琴家教。诶,说到这也真是,娜娜不是刚从英国老家回来嘛,原本想约她出来吃个饭的,必竟再过几天就是她生日了。结果,哼,上周五她吃烧烤偏要点个烤蚂蚱尝尝,然后严重过敏晕倒后躺医院喽。”
      张遇听笑了,将书放在台子上摞成一叠:“娜娜姐刚来中国,应该是没吃过虫子好奇罢了。我昨晚接她出院时她还问我辣条哪里有的卖,她要买两包,带一包周三送给她一个学生尝尝。我当时还纳闷了她什么时候有了个中国学生还没尝过辣条。”
      “应该是娜娜半个月前来中国办手续那次吧。真是,就因为留学时我给她在宿舍做了几盘可乐鸡翅她就在毕业后非要跟我回中国。”李蓉歪头想了一下,十字架耳缀轻轻摇晃,“她这工资可高了,一个小时500元,每周大概四五个小时。听说她找的那户可是有钱人家,女方家做海内外贸易,男方更是自己创业开了个很厉害的大公司当集团董事长。但就是家庭氛围很怪……她给那人家的儿子上钢琴课,第一天去是时把她吓了一跳:女主人开的门,但这女主人看起来特年轻看起来才刚到三十岁三十岁,然后她这男生奶奶在一楼摔碗。爷爷沉默地站在一旁喝茶,他爸拿着菜刀在二楼使劲砍他卧室房门门锁。娜娜说那小男生就一个人锁上房门静静地在卧室里和父母赌气一声不吭,就是犟着不开门,关着灯独自一弹着钢琴。”
      用什么……菜,菜刀?这是和父母吵架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娜娜给我看了一下那男生练钢琴的视频,我觉得那孩子长得还怪标致,干干净净,不像是本地人。她说就是人一开始有点内向拘谨,脾气有点古怪也不爱搭理人,后来慢慢几次相处也是放开了许多,挺好的一孩子也会笑,就是一见到家人便黑着个脸。也是,天天面对一个这样窒息的家庭,若换我我早离家出走了。哎,你说他怎么不反抗或逃跑呢?”
      李蓉双手抱胸用肩膀碰碰张遇,张遇则是低头看看她苦笑:“可能是家庭误会吧…你问我我问谁?”
      “唉,也是,没谁只是小孩叛逆期未过父母进行调教呢。我初中那会儿也很叛逆,这不是最近因为小林的事又和父母吵了一顿……哎,阿遇你小学毕业到初中那阵子有叛逆期吗?和父母吵架没?”
      “阿,我?”
      “嘿,李姐你说谁叛逆?阿遇啊,哦~咱们小区的‘猛男甜心’从小折腾到大,野蛮生长十六年你看他什么时候消停过。”阿布的脑袋突然从二人中间探出来,看看李蓉再看看张遇,“行啊你俩,我累死累活在外面打扫卫生你们却搁这吹空调聊天!当我廉价劳动力是吧?!李姐!你真是——太太太太太偏心了!我对你很失望!所以!-——你们聊啥我也想听听,嘿嘿。”
      李蓉不耐烦地用手硬生生提开阿布的脸:“去去去!别打扰老娘说话……”
      “啊嘶!疼疼疼——”阿布连忙后退几步,用手揉揉脸,“唉,李组你糊涂啊,阿遇能和谁吵架?地下的张爷还是北京享乐的那二位。说他们忙吧,日子倒是过得风生水起。”李蓉一愣,站直身,不好意思地脑了下头,她还真忘了这事儿。她尴尬一笑,随便动了下书装作很忙的样子:“呃……我还真糊涂了……啧!阿布!你怎么能这么说叔姨呢,别人在那打工不也是为了生活嘛,而且每年过年不也打给阿遇两万了嘛。”
      “呵,两万?拜托,人家父母现在在北京发达啦!也成了个大户人家,老有钱了嘞!却不舍得把亲儿子接到身边,就每年两万块钱打发一下任其自生自灭。这不,阿遇又有学费又是吃穿水电费的,海城物价不高,但一年两万来也不凑合吧?还不是让阿遇在边念书边兼职?而且等阿遇十八岁以后他们就没义务给阿遇供钱上大学了。阿遇若出息考到北京,上海那些地儿,他不得自个儿掏钱搞定这高物价生活。你看他从初三毕业出来打工后一直兼职到高中结束,他这几年自己攒的几万和张爷剩的那些够几时用?说到这,我是真心为我兄弟抱不平——阿遇,你爸妈早不要你了!”
      ……
      “……So?”张遇没什么反应,一脸无所谓,因为习惯了,倒也是平静。他很确认自己对那所谓的父母真毫不在乎:"呃,然后呢?”
      “……”
      “啊!……兄弟!你可知!你被弃了!"阿布比阿遇矮一点,他用一本正经地胡说道的沉重脸色看向张遇,拍了怕对方的肩膀,“实话实说吧!其实在你小学刚毕业的时候他们……噢!”
      李蓉一脚踹他腚上:“实话实说个屁啊!多少年过去了有什么好说的?快滚去干活!把冰柜里的百香果拿出来洗一下,榨了!还有,柠檬泡好了,切一下!”
      “嘶——哎哎哎!不说不说,不说不说……不过阿遇啊,你真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他打了个哈欠叹口气,有个屁好好奇的,以十分真诚的口吻对二人说,“说真的,我真的不关心他们的事,你们说不说都行,也没必要避着我。他们与我已经毫无关系了,他们的生育之恩是我欠的,但之前的事也有我怨他们。反正也不是我让他们生下我的,等我以后还清欠他们的,我们就两清了。”
      “哇呜,兄台你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都信了。”
      “别说,我自己都信了。真的,世以上爱我的人这么多,何必拘泥于两个无关人员?”
      阿布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张遇:“你知道吗,兄台,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超帅。”
      “嗯,你兄台我也这么觉得。”他拍拍阿布肩膀又看了下李蓉,吹个口哨便向门口走走去,“行了,帅哥干活去了,我先把门口的新书摆一下。”
      阿布看向李蓉用手指指兄台靓丽的背影问:
      “嘿!不是,又给他帅到了……不是,这还是当年那个‘猛男甜心’吗?我就上了个大学,四五年后的今天咋让那小时候屎拉一裤兜的小屁孩长成了西格玛的男人???不是,嘿,当年在张爷面前哭成牛的那不是他吧?不是他吧???哇喔!他不会真看了王全送的那本《一个成功界男人是如何养成的》吧!”
      “呵。”李蓉与他对视眼拐嘴,摆手耸肩。

      此时店内的客人大部分都走了,大概是回家吃饭,里边异常安静。
      街边的芒果树上吊满欲熟的芒果,总有不信邪的小孩踮起脚尖掏着个棍子吃力地拍打着枝叶。路上的行人匆匆,追光的少年悠悠。落日赖在地平线上,醉如一轮红透又通圆的橙子滚包在夜色的酒中;天边的火烧云散漫,发烧的轻海风睡去。
      不知何时十字路口一边车鸣交杂,字路口的红灯闪烁,喇叭声四起,车水长龙的拥挤唤醒了万家灯火点点。
      星下落日,星上人间。
      八月的海城彻底沦陷。
      “……是的,落日余霞后那温柔的夜色成了海城傍晚独特的风景。海城作为南方典型的沿海城市,它的天无论是早晨还是晚上都是美到动人。现在是晚上的六点一十分,肉眼啊见的,日落后差不多过去了十分钟,天空也逐渐由渗杂着微红的鱼肚白向蓝色缓慢过渡。……哎,李老师,我好像之前在一本摄影书上看到过一个什么‘蓝调时刻’,是不是和现在海城的这个天差不多?”
      “啊,是的,只不过真正的蓝调时刻可能还要再晚些,现在这天还是很亮啊哈哈。”
      “那您能给我们讲讲什么是蓝调时刻吗?”
      “行啊,蓝调时刻在英文中又叫作‘Blue hour’,也可以称呼为'Blue moment'。它呢是指日出前或日落后的一短暂时刻,当太阳位于地平线以下4度到6度之间,天空呈现出一种静谧的蓝色,大约持续10至24分钟……"
      车流拥挤的马路上,一辆百色奥迪的出租车紧紧跟在前车屁股后。驾驶座上的滴滴司机将车上播放的电台“海城那些事”关掉,叹口气,习以如常地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将车窗摇下,探出脑袋在窗外瞅了几眼:
      “嘶……怎么一到暑期结束或节假日返峰咱海城就干哪儿出搞得哩么多车呢?以前都毛油芥么多嘞!我畏没呀,得得得得得!嘞嘞勒嘞嘞!那泼仔的车压线了喔!‘fai呀顶啦’!哦哟哟哟哟哟!啊啧啧啧啧啧!外地货!闯红灯了咋,扣分哦!喔哟!‘帽子苏苏’记你大过了喔!鸣~哇也?!三车道的兄台应该是个靓仔喂!妈耶,敞蓬车!酷的喔!回去让乖娃也给我买一个……五菱宏光?嗯……老表肯定是本地的啦,粤A的,嗯可以可以!回去再让乖娃再买一台五菱宏光放车库装茅台,嗯,靓仔靓车配靓酒,别说老登你没有!诶,那个车我家……”
      红灯闪了两分钟,司机却把这条路上的车盘了个遍。
      “呃……叔,”
      后座传来一声悦耳干净的少年声,清凉而又平静,好似夏日中的冰雨水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咛:“灯绿了。”
      “哦,对对对对对!!…走走走走走!稳住稳住!十米十米十米!后面没车没车!OK阿老铁!尾灯尾灯尾灯!嗯……变道变道变道!‘谋闷台’!没影向到后车的兄弟吧?Okok!拐弯,走!”
      司机双手握紧方向盘一会儿看看后视镜一会儿观察车道上的车流动态。他拐弯又驶问一个路口,绿灯闪到最后三秒来不及冲,他便稳稳踩下刹车。
      他看下导航,离目的地的无意花店不远,就在他常去的幸福书店那条街上,顶多等完这个红绿灯直行,到下一个十字路口过拐弯处便是。他通过反光镜打量了后座靠窗看风景的十六七岁少年眼:
      “呃……这个靓仔,你是要去无意花店吗?前面很快就到了,你放心哈!叔可是整个海城最靓的王牌车手,保你一上车就成为整个海城最亮的一颗星!咱一块儿和叔的白色奥迪绝对是今晚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谢谢叔。”
      少年静静地坐在车座上,腰板挺直,绿边的白衣短袖校服配蓝绿色长裤干净整洁,耳边塞了个蓝牙耳机,里面按列表播放着高中英语杂志外刊。
      “嘶……嘿。”司机打量了一下这个安静的少年,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人生得白白净净,漆黑的眸子清澈中透着平静与淡定;眉毛长挑,薄唇自然地抿成一条线,噗!这小伙儿是真清秀,好似一个完美无暇的温玉,少年的干净像是天边那残抹如吻痕的白月。
      这孩子长得真端正,是个真靓仔!
      “靓仔呀,看你长得白白净净再加上你说话时的语音语调,……你这模样儿,外地人吧?刚搬来这儿住不久吧?咱海城太阳大,天气也不怎么养人,咱这的娃娃都没那么白的。你是哪里人啊?说话声音怪好听的嘞!”
      “外地,苏州人。七月底刚搬来这边住。”
      少年垂眸看向手机上显示的微信界面,普通话咬字清晰,听起来很舒服。突然屏幕上弹出一个气泡提示,他手指一动,点进去看了一眼: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菜狗痛苦表情息.ing.]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哥哥的好大言啊,你什么时候到啊,我都到店里点好云吞了!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你拿到花没啊沈曝言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回爷消息
      "......"
      卿十一:倒了。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我就知道
      种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又是给姑妈的香槟玫瑰对不对?你也真是,之前姑妈提了一嘴你倒是年年都送,赶着今天姑妈生日呢
      卿十一:嗯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行吧,表哥等你,我先看下菜单
      “从苏州来的啊,苏州啊,好,是个好地方。但从苏州来咱海城……诶,难习惯吧。哎,靓仔,你穿的这校服是二中的吧?你是在二中读书啊?”
      “刚转到二中。”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心碎表情包,ing]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我突然又想起上周跟你吐槽的那事儿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我们高三不是要退队了吗?然后我们篮球队的教练让我这个老队长和他新选的队长在开学整什么交接仪式
      卿十一:你是说你之前讲的什么亲手帮对方穿上对方的球鞋然后再深情相拥?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是啊!老子还要帮那个傻鸟穿鞋![裂开]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我们队群里面发了新队长名单,我去!就是我之前和你等吐槽的一高二学弟啊!就是说我跟他有深仇大恨啊!他上一次那比赛还把我out了,就是他!
      卿十一:你决赛没进的那次把你超分的那个?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怒瞪鼻孔表情包.ing]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嘞个大仇——多傻叉!
      卿十一:我好像没听你说你怎么淘汰的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半决时被这个同校低届的小学弟凭三道基础的校内信息题pass了,他进了决赛拿第一,我成个老三
      卿十一:什么题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一道关于ping的,一道二进制机内码,一道当前使用计算机基本体系结构是属于四选一哪个的。三道六分,我一分没有,比之前市赛的ROM与RAM错的还离错.
      卿十一:你四选一选哪几个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我在比尔·盖茨、汉斯·诺曼底和冯·诺曼底这前三个选项中徘何多久,甚至每没看第四个选项,然后超时了
      “……”这都能错,真的很符合许则安的做题风格。沈暻言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扑腾闪光乐将耳机音量调小。
      “哎,二中,好啊属一属二的市重点,老牛逼啦!咱这中考还挺难考的嘞!伙食杠杠好!”
      “嗯”
      绿灯一亮,司机“呜呼”一声,踩着油门冲了出去,一脸热血道:
      “男银!至死!——四骚年!!我看你这又绿又白的校服就知道你是二中的!哎!我每当看到你们这些学森便想起当年,我可是整个海城鱼头村,全村人的希望!也是怀念自己在老母核上高中的时光哇!咱老母校不比二中差多少!就是以前那个年代条件没现在辣么好!…诶!也是!‘骚年自有骚脸狂~心似骄阳万丈缸~顶天立地为鸡娘~今朝有我骚年郎~’”
      他带着口音的腔调里充斥着一股劲儿,左带方向盘一转,稳稳踩刹,也不知何时说着说着便唱起了张杰的《少年中国说》,调跑得比车先抵达了目的地。
      窗外的风景停止后撤,最后在无意花店前定格住。
      “到了靓仔!记得五星好评哦,点上你的小星星,叔的奥迪神定会保你成为这条‘该’最靓的仔!”
      “好,谢谢叔。”
      沈暻言扶着车把手向司机点了下头,将车门关上,目送远去的车屁股。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说实话,他真的很喜欢过里的人情与烟火。
      他低头点开手机给乘车服务那点上五个小黄星,然后转身抬眸打量了这花店一眼便向里走去。

      “哇塞!阿遇你快看!今天这天‘布露’色儿的!好看!特好看,李姐!你朋友圈素材不就来了吗?我可是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啊!”
      张遇跟本不想理会阿布,手中的活儿没停过。他一边整理着门口进门书台上的书与装饰品,一边听着耳机里的海城电台主持人和嘉宾的对话与笑谈。
      “……是的是的,人生处处是风景啊,像我们优优现在坐在这里也是我们电台的一道风景是吧?哈哈……哎,优优,你现在去珠江边上拍照可是要排长队了,必竟每当海城下午我下班回家路过那都能看见很多人抬着头举着手里的相机拍那绝美的天啊,水啊。”
      “这么夸张的吗,李老师,哈哈,我可能家不住在市中心所以没怎么经过珠江。但是我相信此时此刻,不止市中心,全海城的人们都在举起手机拍下这最美好的时刻作为留念。如果爱的人在身边,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恋人都让我们用相机的镜头定格住彼此当下的幸福与笑容;如果此时的你是只身一人仰望着天,在人生的路上踟蹰那也请保持对美好未来的期待按下手中的快闪键,或许就在那么无意间,一个转身,一个回头,总有一人会跨过岁月与茫茫人海在那个十字路口与你相遇。”
      卿十一:取到花了,你发下你定位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发什么发,你直走过到尽头的马路对面,爷亲自接你
      卿十一:还爷上了?那还真是劳烦“您”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那是你的荣幸啊哥哥的好大言,我都快闻到你那花香了
      没这么夸张吧?
      沈暻言抱着手里的花,将鼻子凑近轻轻嗅了嗅。香槟粉的玫瑰花瓣娇嫩,花很新鲜,一朵朵散发着淡淡清香,倒是好闻的很。
      他向前走着,低头点开手机将之前的英语报刊播放键暂停,切换到音乐界的,手指在收藏歌单上滑动最后停止在《Things you said》上,点击播放。
      悠扬抒情的前奏响起,小提琴的声音伴在耳旁,梦幻浪漫的曲调徘徊,让人沉溺在那温柔中下坠。静谧的蓝,轻晃的黑色树影,在这"Blue hour"中沉浸。
      "I was walkiny in the wood one day …"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别说,今天天真好
      "Tryiny to keep the ghosts at day…"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天好蓝,太美了,我拍个照
      “哇!真的!拍的还可以哎!阿布阿布,你再给姐拍一张,姐今晚发给美美的朋友圈~”
      李蓉在店外摆着一个又一个poss,阿布则很给力地举着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角度。
      “这张不错啊,李姐你看!主要今天天气好,你看现在这天,多漂亮!哎!张遇!你真不出来看看?”
      “等一下……”店里人都走光了,张遇把最后一本书放在台子上又绕着几个书台转了几圈,伸手把那三本看中的练习册端在手里看了看价格。嘶……有点小贵。
      他拍拍身上的灰,拿出手机点进和李蓉的聊天界面,动动手指打了个红包过去,158块钱,三本练习册的总价。他又看了看手机余额,松口气,关上又重新放回兜袋里。
      “阿遇!!你快来!!超美!超浪漫!!你一定喜欢!!这叫什么?蓝调时刻是吗?呜!!——好美啊!!如果小林现在在就好了,我就可以和小林进行温柔邂逅~”
      “呕,恋受脑,可怕。”
      “什么?哼!是是是~我恋爱脑,不像你~都大学毕业了还是一根黄瓜,只会泡泡面独守空房~”
      “我守空房怎么你了?我泡泡面又怎么你了?!!”
      “哟哟哟,还怎么饿了?急喽急喽~你看看别人泡的是啥,再看看你又泡回个啥!”
      “泡面啊。”
      “是啊!!泡面都有人泡!而你却没有!!”
      “你……你!…你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我再他不会理你了!再也不会!………”
      阿布被一语扎心,句句致命。再怎么满腔悲愤也还是帮李蓉调着拍照滤镜。
      “来了来了!”张遇左手抱着三本书,也跟着来到店外的街边。
      抬头,瞳孔收缩,那静谧悠悠的天色映入眼帘,他也傻站在道上张着嘴。

      “现在是晚上六点二十五分,这里的天已经发生明显变化了啊。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与一抹微妙的浅红。而向上逐渐渐变成由浅过渡到深的窃蓝与菘蓝。如此清澈、温柔、有韵味而又梦幻的美,如同人间第二片无际的海,令人沉浸,令人陶醉。”
      张遇缓过神,有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整个人身体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举起手机,后脚支地,才勉强站住脚跟。单手拍照是有点麻烦,他的右手一直在抖,一边抖一边吃力地点开拍照。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哎,你人真的好慢
      科可以挂我不可以挂:我等的脸都蓝了
      卿十一:你是窦尔顿吗
      卿十一:别催,快了
      沈暻言沿着路低头看着手机向前走。他将手机屏熄灭,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哎……
      他低头,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抚动,理了理,轻轻顺开。
      “现在差不多日落后十来分钟,此时整个海城已然笼罩在这蓝调时刻。”
      蓝牙耳机中的电台播放着,张遇稳住手。
      “那蓝色甚至透过我们播音空透明的波璃落地窗,暄染在我们身上。”
      沈暻言听着那优雅的英文调儿入了神。
      "I don't know who lives in this house…"
      张遇的取景框在屏幕上晃动。
      "But Yon still Jive inside my head …"
      一片,两片……沈暻言心中默数着花瓣。
      “哎,李老师,我突然想到唐伯虎的一句话,一句词。我念给您品品……”
      阿布指着天边大叫:“李姐!阿遇!月牙!那有月牙!!”
      天边恰好点缀一抹淡的色的月牙,落在张遇刚对焦的镜头里。
      “晓看天色暮看云……”
      "You didn't live me much but the thinys you said."
      调整好取景,张遇慢慢后退。
      “哎,您猜猜下一句怎么着?”
      嘉宾笑问,配合道:“怎么着?”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沈暻言继续向前走着。
      七片、八片……
      "They stayed …"
      “哈哈,好啊好啊,不愧是江南四大才子!现在又看天色又看云,也不知各位心中想的那‘君’又是谁啊哈哈……哎,优优,”
      这个景不错,张遇廷对推心中默念。
      三……
      二……
      “你转头,——看!”

      "They stayed. "

      “灯亮了。”
      闪光灯一晃:“阿嘶!——”
      “九片、十片——哎!”
      两个人撞在一起,沈暻言往后直跟跄几步,手中的花棒落在地上,几片花瓣散出,左耳的耳机也随着身子碰撞掉落在地;书全然摊在地上四仰八叉,张遇也直接一不小心跌坐在地。
      耳旁似乎一静,什么东西掉落,电台里的声音消失。
      "I still see you."
      沈暻言另一个耳机里传出的音乐声在耳边徘徊略显得单薄。他连忙低头蹲下拾起花,用嘴轻轻吹了一下花上落的灰,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手指轻轻抚过梳理了下花瓣。
      "You still see me。"
      张遇连忙起身站好拍了下店服上的灰,转过头来蹲下慌忙翻找着两个耳机一边拾起地上的书。他将一个耳机塞回左耳,里面仍是那流利的普通话女音。
      幸好……
      他继续拾起右手边的另一个身机,站起身。
      沈暻言见并不伤花大雅才松口气,捡起地上的一只耳机站起身。
      "But we don't see each other anymore ."
      “……是的,应该是到点了,一瞬间整个海城的路灯亮起。”
      唔……没把耳机弄丢就好……
      花没事……
      他们将耳机戴上。
      等等?

      "I still love you."
      张遇:?嗯?音乐??
      “…看来今天的蓝调时刻很逢时啊。”
      沈暻言:“…什么蓝调时刻…?”
      " You still love me."
      张遇抬头看了人一眼:…他的?
      “…我估计,此时此景,终有一段缘分在无意邂逅…”
      沈暻言抬眸一怔:…他的?

      "Bu t we can't love each other anymore."
      “必竟天与云,人伴景,千里思君,不如彼时的我们不期而遇。”
      二人对视。
      他们默契地将那只不属于自己的耳机摘下。
      呃…
      递出。

      "Can we."

      “你的?”
      “你的?”

      悠扬的小提琴间奏响起,徘徊在少年的耳畔。嘉宾与主持人的谈话也逐渐接近尾声,风掠过少年的指间。
      张遇尴尬一笑,连忙把耳机还给沈暻言。他将自己的耳机连忙拿回来,频身尴尬地说了句:
      “呃……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人了哈哈………”
      沈暻言也尴尬地摆手说了一句:“没事”,悄然抬眸扫了他人一眼。
      他眼眸中张遇的身影在白色的路灯下一晃,少年的白色短袖里仿佛灌了风,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了。
      这个人……好干净。
      张遇背着路灯的光茫然地看了沈暻言的脸一眼。
      在他眼中的我是那么渺小,却似乎占据了他目光所及的全部世界。
      张遇心想。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2024年8月20日的晚风些许是醉了,醺得人移不开眼,城市的灯光在那瞬间同时亮起,人们在家中,在饭馆里,在公交车上,在红绿灯下,在无意大道中路的街头。这里有的是街边摊,有的是喧哗与叫嚣,有的是不停的脚步,有的是路人。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擦肩而过,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冲破,好像又有什么妙不可说。他们本是无意的,只不过是多看了一眼。
      风,你吹慢一点,反正也会错过就一眼。
      北京时间6:30,只是他们不知。
      当太阳与地平线产生4到6度的夹角时,他们终将相遇。
      ——2024.8.20 6:30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本无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