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昭》晓玦绝绝子

6、拿工业废水种菜？ 什么叫主！

　　得益于安眠药物，师昭荧难得地睡了两晚安稳觉。时间来到新的一周，她再次踏入校园，迎着灿烂阳光，恍若隔世。

　　周一上午没有课，因此她依照医生建议，预约了校医院的心理咨询师。

　　阳光透过窗户斜洒进咨询室，那位火红色波波头，身着宝蓝色毛衫的咨询师一边聆听昭昭杂乱颤抖的描述，一边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冲击。所以，最令你困扰的，是幻听噪音，以及不断重现的危险场景吗？”

　　“也许吧......我，不确定......好像不止是恐惧，还有悔恨、不甘......”师昭荧拿纸巾擦了擦眼角，故作轻松道，“我好像是个很悲观的人，每次遇到糟糕的事情，就忍不住复盘、回想，甚至会想起一连串更久远的糟糕经历......三岁时因同学诬陷被老师打骂，九岁时在老师家补习遭遇她炼铜的家人，初中时因为缺共同话题不合群而被小团体排挤，临近高考时被几个男班委霸凌还要遭受班主任拉偏架开黄月空......就这样，想得很多，思绪很乱，到最后满脑子都是负面情绪，感觉自己像棵被浇灌工业废水生长起来的杂草，怎么也健康不了......”

　　“那，有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回忆呢？”咨询师crystal尝试引导。

　　“开心啊......”师昭荧微微扬起头，望着窗外暖阳，努力想将情绪从悲伤中抽离，豆大的泪珠还是没能忍住，从眼角溢出。“也有的，肯定是有的，但一时间想不出，记不起那种开心的感觉了......所以我回望过去，最显眼的总是坏事。我好后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问题，都处理不好，只能让它烂在原地，企图靠时间抹平......就像这次，我还是搞砸了，也许有不爆发冲突，安全离开那里的办法的！是我没选对......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而且，明明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当时是在学校，没有手机，没办法留证据或者报警。但这次......我明明带了手机！要是有机会拿出来......有了录音或视频，想维权......就方便多了......”

　　“Zoe，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没办法扭转，那些事情，也不是凭你个人言行能改变对。”crystal安慰道，“或许，你可以换种思路。那些糟糕的回忆并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就算你记得它们，也并不意味着你的人生只有那些。想象一下，你背着背篓一路前行，过去的经历犹如不定时落入背篓的果实，有好的，也有坏的。你可以选择挑出坏的扔掉，也可以接受它们继续待在背篓里，但无论做何选择，那些变质的果实都不会改变你这个人，不会影响你前行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要有主观能动性？”

　　crystal笑而不语，似乎是一种默认。

　　“谢谢你的建议，这是个有用的观点。我尽力试试......”

　　“如果你感觉自己陷入了悲伤情绪一时出不来，也可以把心里的想法感受写出来，这也是一种尽快走出负面情绪的办法。”

　　“确实，我听说过这种办法......”师昭荧低声念叨着，又抬头看向咨询师：“或许，我可以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只要不暴露真实地名人名就好，仅仅是分享个人经历，它们想胡搅蛮缠告我诽谤都不可能。”

　　......

　　告别咨询师，到教室听了一节讲座，又把上周缺席的几节课倍速听了回放，师昭荧坐上回程公交时，夕阳已经所剩无几。

　　下了公交，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虽然有营业的餐馆，但因为是周一，生意并不好，街道上也只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行人。吹着夜风，昭昭顿感脊背发凉。自从事发后，她变得有些怕黑，还疑神疑鬼。今晚冷清的街道加剧了她的恐慌，一阵阴风袭来，她不由得缩起脖子，攥紧单肩包，加快了脚步。

　　闷头沿着熟悉的道路快速前进，正前方拐角处突然冒出的人影难免引起了她的注意——瘦高的女子一身黑衣，高马尾，戴黑棒球帽和口罩......像，太像了。难道是前台的Jemma？她口袋里是什么......她要干什么！

　　眼看那个瘦长黑影大步向自己袭来，师昭荧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蜷缩着身子将脊背靠在最近的墙边，颤抖地注视着不断逼近的人影，同时用余光筛选可以逃窜的路径，双腿却软的不听使唤，濒死前的无力感遍布全身。

　　直至那人与师昭荧擦肩而过，她才恍若隔世地庆幸自己看花了眼，只是个身形打扮有些类似的亚裔女性......自己太过紧张了......

　　......

　　“你准备把事情发网上了？”盘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的Sophie按停了正在播的电影，语气里似乎还有些兴奋，“好，就该这样，我和Kai都支持你！”

　　“记得用小号啊。”Kai补充道。

　　“嗯嗯这个我知道。”师昭荧点点头，神情坚定了几分。“只是分享一段经历，不能曝光它们，也必须护好我自己的隐私。”

　　说罢，师昭荧回到了自己房间，趴在床上，开始了又一次回溯。那段经历她已经和不同的人讲过很多次了，但还没有到脱敏的程度，再次把自己置身于回忆中，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四个指尖在手心不受控制地反复抓挠。

　　打字声时缓时急，写写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等打好tag之后，师昭荧审视着那一长串文字，想最后再检查一遍错别字，突然感觉到左手手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抬手一看才发现，手心竟被自己的指甲抓烂了——凌乱的抓痕处渗出点点血色，犹如血红朝阳下蛛网上挂着的晨露，看起来并无大碍。

　　什么时候挠出来的？真奇怪......师昭荧盯着自己圆润的弧形甲，往好处想想，幸好没贴尖锐的甲片，不然只会更疼。

　　师昭荧回过神来，正要点击发送，大地却传来一阵悸动，霎时间墙壁颤抖，床也似摇篮般轻晃，让人有些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