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昭》晓玦绝绝子

2、摸鱼？还是秘密交易…… 鬼鬼祟祟的

　　　
　　“你被送来时，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心率有些紊乱，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听着Saduni柔和的语气，师昭荧忍不住感觉鼻头发酸。如果没人主动问，她大概率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但此时此刻，有人真诚发问，她突然生出了旺盛的倾诉欲。

　　“一个多月前，我找了一份中餐厅的兼职.....”师昭荧抽了抽鼻子，握紧的右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肉中，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住颤抖的右臂，她故作轻松道，“没想到工作环境会那么糟糕。老板压榨员工，老员工故意为难新员工，一点小事就骂骂咧咧，有的时候甚至上手推嚷......刚干了没多久，我就开始出现焦虑，幻听，失眠，反应迟钝，头脑也不清晰......”

　　师昭荧缓缓说着，尽可能简洁清晰地描述了上周三晚上发生的事——那一晚，生意不错，20多张大小不一的桌子组成的餐厅，照例只有昭昭一个服务员。迎客上菜打扫打包外卖只靠她一人，后厨和收银台又同时有人使唤她，只因为昭昭先去帮了其中一个厨子，另一个后厨员工就开始冲着昭昭大吼：“你没脑子脑子吗？还不赶快过来帮忙！叫你没听见？耳朵聋了吗！”

　　逆来顺受了一个多月的昭昭终于忍不住了，一改往常的温顺沉默，反驳道，“你们总同时叫我，我就一个人，又不会分身术......”

　　“别扯这些没用的，赶快去干活！”另一个厨子打断昭昭，并粗鲁地把她往外推。

　　“我是个临时工，又不是奴隶，你们凭什么说话这么难听！”昭昭委屈且不服气，颤抖着，也提高了音量。

　　“吵什么吵！客人都还在外面等着！”两个资深前台员工闻声走来，想催促昭昭去干活。但当她们看到昭昭满脸的泪痕，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员工拖拽着昭昭，把她送进了厨房后走廊上的一个杂物间。

　　“有什么可大呼小叫的，你遇到的这些，我都经历过。”年长女员工居高临下站在杂物间门前，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给你十分钟休息时间，整理好再出来。”说罢，她关上门离开了。

　　狭小逼仄的房间内，只剩昭昭一人。她稀里糊涂被关进了漆黑陌生的环境，心中既有恐慌，也有愤恨。

　　凭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呢？从来如此，就对吗......可我只是想合法地工作，赚点生活费而已......

　　昭昭抱膝蜷缩在置物架下，颤抖着，越想平复心情就越是打心底觉得悲凉。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妈妈上次给自己打视频时的场景，妈妈在电话那头流泪，埋怨爸爸大意，合伙人阴险......总之就是遭人构陷，口碑受损，项目停摆，资金链出了大问题。昭昭在电话这头，听着她哭诉，却不知该作何反应。说实话，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妈妈总哭，一把年纪了却永远像个小孩，企图用最幼稚的方式逃避现实。当她率先哭了，仿佛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自己只能放下一切个人情绪，绞尽脑汁去安慰她......可，没人是天生舌灿莲花的，她从记事起，就绞尽脑汁幻想、模仿“高情商安慰技巧”，但时至今日，应该也没什么长进。所以那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证自己不需要任何生活费了，并跟家里陈述利弊——反正学费都交了，只是生活费，自己这边稍微省省，活到拿毕业证肯定没问题。

　　我果然是情商低，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这个餐厅，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拿着最低工资，不能把命丢这。反正没合同，等这周的排班干完，直接跟老板辞职好了......昭昭抽了抽鼻子，目光呆滞，心里盘算着如何提离职。

　　正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廊昏黄的灯光瞬间照入昭昭呆滞的双眸，但很快又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来者是后厨一个专做面食的厨子，中等身高，四肢短粗，脸上有着经年累月油烟堆积的痕迹，油腻且泛红，看不出确切年龄。昭昭只知道他姓刘，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叫他“刘师傅”。

　　昭昭沉默地注视着刘师傅，看他闪身挤进杂物间，又迅速关上了门。

　　“别难过啦。”刘师傅说着，递给了昭昭两截从后厨抽的厨房纸。

　　“谢谢。”原本泪痕已干，昭昭却被感动地几乎再次落泪。接过纸，先是擦了擦眼角，又擤了鼻涕，粗糙的纸面搓地她鼻头生疼。

　　“他们几个啊，本来就是一伙的。一个地方来的，拉帮结派欺负人......”刘师傅压低了声音，背对着昭昭，在靠近门的储物架上翻找着什么。

　　“嗯，看出来了。”昭昭用沙哑的嗓音应和。听口音，刘师傅和那些人不同乡，照他的说法，想必他一个人在这里打拼，也受过欺负。

　　“听哥一句劝，要是可以，咱别在这干了。”刘师傅一直背对昭昭，音量及低，且全程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说话期间，他已经将几种不同的面粉倒进了一个不锈钢盆里。

　　“嗯，我也这样打算。”昭昭又抬手擦了擦眼角。

　　“我也有妹妹，实在看不得他们这样欺负你一个小姑娘......”刘师傅正说着，突然止住了声。昭昭警惕地支起耳朵，听到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停止，刘师傅才端起搅拌好的面粉，最后看了一眼昭昭，然后端着盆子走出了杂物间。

　　昭昭又冷静了片刻，整理好情绪，也拉开门走出了杂物间。

　　突然离开昏暗的环境，走廊上的灯光都显得极其刺眼。昭昭站在走廊愣神片刻，待到眼睛适应光线，正欲离开，余光却被走廊尽头的两个人影吸引了。

　　是躲在走廊摸鱼吗？好像这种偷懒方式在老员工里很常见。昭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竟然是一个高壮的厨师和老板。那厨师背对昭昭，正鬼鬼祟祟在给老板递什么东西，而老板背靠墙壁面朝走廊，正巧和昭昭对上了目光。

　　嘶——昭昭倒吸一口冷气，赶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回到后厨，端着汤汤水水就准备去给顾客上菜。

　　“回来！”

　　身后传来老板的叫声，那是个高颧骨窄下颌的凶狠女人，行为和言论都分外刻薄，平时也没少对昭昭推搡辱骂。

　　昭昭身形一颤，端着米线和馄炖，颤颤巍巍转回身。

　　“跟你说多少遍了，上菜前，要把碗上的油擦干净！”老板说着，拿起出餐台上，全餐厅唯二的擦桌抹布，粗鲁地擦拭着米线罐和馄炖碗。那条破抹布上下翻飞，好几次边角都落进了汤里，看得昭昭直犯恶心。

　　她自然记得，老板交代过，上菜前，如果饭菜器皿上有明显油污，要用抹布擦掉。可这条容纳了每张餐桌污渍和残羹的破抹布，一天大概也只洗两次，洗出的水都是诡异粘稠的灰黑色......每次昭昭忍不了这肮脏的抹布想要用水冲洗，不是被指控“占用制作饮品的水源”，就是被骂“偷懒”，总有人在她洗抹布时，催促她去服务顾客。久而久之，昭昭接受了这两块抹布肮脏的命运，却无法容忍，用这样的脏抹布擦拭顾客直接接触的餐具器皿。

　　“好了，快给客人端过去。”老板催促道。

　　昭昭回过神来，怀着忐忑的心情，将两碗食物端给了顾客。迎着顾客的笑容和道谢，她苦涩地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点点头，僵硬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