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珠》蜗牛99

2、第 1 章

　　清河城外的白云渡，连通着城内的镜湖与渭水。渡口四时有景，船只不绝，本是城外最热闹的一处，今天却空荡荡的，只停了一艘京城来的官船。
　　船高四十尺，共分三层，最上面是环绕着长廊的阁楼，以丹粉装饰，中间一层有六个房间，窗户均以珠翠、流苏装饰，船体通身用的是上等的沉香木，光是这沉香木的雕刻工艺，便抵得上平常人家数十载的辛劳。
　　不过对于江家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江大人乃当朝宰辅，他育有二子，长子江知白少年成名，次子江行舟为三皇子伴读，两位公子可谓是誉满京城。

　　“主人，宋先生安排的巫医已经上船，罗大刀带过去给大公子瞧病了。”一个红衣少女登上顶层楼阁，立在长廊外糯糯地道，“另外，刚刚查到了那两个船夫的底，是徐家的人。”
　　“扔下船。”江行舟躺在摇椅上，面无表情，声音也轻飘飘的。
　　红衣少女应了一声，悄悄退下。

　　且说江行舟自己一个人躺了一会儿，随后大步走向二层最东边的房间。推门而入，便闻到一阵异香，浓郁的香气自床边的香炉升腾而起，熏得满室氤氲。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巫医给大哥熏的药，径直走进内室。
　　只见大哥倚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墨色大氅，瘦削的脸上笼着一层病容，眼皮微微垂着，似乎在打盹，但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苗疆女子，身着一件圆领袍，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异香越浓，江行舟皱起眉问道：“熏的什么药？”
　　女子显得很不安，先是摇头，后来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竟是名女巫医。”江行舟好像毫无察觉，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然而下一瞬，在一片氤氲中整个人重重跪在地。

　　那名女巫医紧张地盯着屏风。

　　这时，屏风后走出一个黑衣人，立在江行舟身后说道：“二公子，醉生梦死的感觉如何？你把账簿交出来，我不伤船上一人，两相便宜如何？”

　　所谓醉生梦死，即一种昂贵的致幻迷药，轻则浑身乏力、不能动弹，重则恍恍惚惚、出现幻觉。

　　“本事这么大，自己去找啊。”那语气就好像在吩咐下人去取东西一样。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是钦命巡查使，但是这船上其他人可不是。”
　　这是在威胁。杀朝廷命官他们当然不敢，但是杀其他人毫无顾忌。
　　江行舟顿了顿，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轻柔地笑道：“你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黑衣人快步走近，一只手拎起江行舟，另一只手伸到江行舟胸前，从外到里掏了一遍，嘴里还没个把门的：“呵，兔儿爷似的。”

　　这一回，江行舟不说话了。

　　黑衣人反手将江行舟一摔，又向软榻走去。

　　就在此时，江行舟忽然掀起衣角，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片刻都没犹豫，从背后将那人的胸口刺了个对穿，匕首卡在肋骨里，竟抽不回来。

　　那黑衣人成了一具死尸。

　　江行舟方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内息，便不再逞强，徒然身子向前一栽，竟扑倒在女巫医腿上。

　　“我没力气了。”
　　这句不知是解释还是坦白。

　　女巫医惊魂未定地看向伏在自己腿上的人，嘴巴一张一合，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但这次江行舟看懂了，她说的是，“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