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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奴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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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是黄昏时刻被抬回质子府的,皇帝并不会因为她跪的晕了过去而轻轻放过,再睁眼时,侍女已经跪在了旁边,她隐约觉得膝盖疼的厉害,撩起来看了看,果然是好大的一块血渍。
侍女似乎有些害怕,她能从侍女颤抖的动作看出来,这座质子府是不久前建成的,说明这里的奴隶也是刚刚被挑选过来的。
她淡淡开口:“大夫说我这伤势怎样?”
侍女立刻磕头回到:“回王姬,大夫说您要好好将养,不能做什么剧烈动作。”
她无意叹息了一句,语气在旁人听起来已是不悦:“哎,真是件烦心事。”
高阳王姬脾气不大好,帝京中人皆是如此传言。
管家听到屋中的声音,立刻小跑着进来:“王姬恕罪,这罪奴是北秦人,刚送来没几日,不懂得什么规矩,等老奴把她带下去,好好教训一顿给王姬出气。”
说着,管家就要托那侍女走。
那侍女当即大哭:“王姬饶命,王姬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王姬饶命啊。”
那求饶的声音锐利穿耳,珊瑚心中被刺痛的厉害,脸色比方才还要阴沉几分:“我竟不知,我的质子府,也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在场的奴隶齐齐跪了下去,在这人命都如草芥般的大盛王朝,奴隶的命,不过就是主人家消遣的工具而已,没人在乎他们的生死,他们没办法选择主人的善恶好坏,因为他们生来,就是被别人选择的。
他们知道,高阳王姬今日的这番话,他们这些人,或许都活不过半个时辰。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姬的话,奴叫阿善。”
阿善,阿善,在这乱世中,善良似乎是最没用的东西,侵略者和征伐者,处在皇室及高位中的人,终其一生也学不会善良,许多人将善良当做挖苦的工具,可若世间连善良的美好品质都不复存在,那这世间,便是炼狱。
统治者若要治理好这个王朝,首先要学会的,就一定是善良。
“阿善,我记住你了,你不必害怕我,以后,就由你近身伺候我吧。”
能被选为王姬的近身侍女,是诸多奴隶梦寐以求的地位,他们改变不了奴隶的身份,但若是能到主人的身边,便是为奴者一生最高的追求。
阿善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只好一个一个头重重地磕下去:“奴,扣谢王姬。”
那老管家的头一直低着,珊瑚无奈笑了笑:“算了,我不怪你,以后好好做事就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这人不求自己的奴隶千万般的好,只要一点,忠心。”
“老奴齐若禺。”
“好,齐叔,我知道了,把我要用的药材单子弄好,随后替我清点府中财物,奴婢,一一汇成单子给我。”
珊瑚治下之策,连军中都人人赞叹,更别提这小小的质子府。
齐管家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王姬,丞相大人和裴大人送过来了一批奴隶,说是王姬初入帝京,手中没有趁手的奴隶恐有不便,于是送来了,请您挑选,若是都喜欢,也可以全留下。”
丞相宁准,安远侯裴越,这二人可是帝京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臣,尤其是这位丞相大人迎娶了宇文家的女儿后,地位更是无可匹敌。
也因此,这位丞相大人成了帝京最年轻的权臣,她从前,也是瞥见过这位丞相大人的,当真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她不顾腿上的疼痛走出了房门,一批人跪倒在她的面前,有男有女。
宁淮和裴越的眼光倒是高的很,这批奴隶,不论男女,相貌都是极好的,看上去,赏心悦目。
她一烟注意到人群中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部分露在外面,这批奴隶年纪都不大,皆为少男少女,那少年皮肤白皙,看上去实在不像个奴隶。
她走近查看,那奴隶竟往后退了几分,后面的管事当即抽出鞭子,重重打在了奴隶的后背,一道血痕当即浮现,那奴隶跪了下去,紧紧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这位管事乃是裴府裴越的得力手下,她可以厉声呵斥齐管家,因为是自己府中之人,可这位却不同,裴越那个老狐狸,绝不只是送来供她驱使的奴隶那般简单。
“贱奴,胆敢忤逆王姬。”
那人随即向她请罪,可是神态哪里有半分请罪的意思:“王姬恕罪,这奴隶不懂规矩。”
“请问大人,这奴隶,怎么以面具遮面,倒显得格外神秘。”
那人笑笑:“王姬有所不知,照理说有缺陷的奴隶本不应该给王姬送来,可是这奴隶出身罪奴营,武功实在是好,打退了一众奴隶,不过却有个相貌丑陋的特点,实在羞于见人,侯爷想着,王姬孤身在京,得有个会武功的奴隶保护您才是。”
珊瑚行了个女礼:“请大人代昭陵谢过侯爷,不过,他既然武功高强,那若以后,他行叛逆之事,我质子府,不就是灭顶之灾了吗?”
“王姬不必担心,侯爷思虑周全,他们早在出罪奴营之时便服下了剧毒,每十日一服解药,况且,侯爷还给您准备了个好东西。”
那管事背过手,拿出了玉彩琉璃瓶,瓶中是个小虫子,玉彩琉璃向来是华贵之物,帝京的玉彩琉璃可卖百金,而一个奴隶的卖身钱,也不过五金,能被这样精致放置的东西,定然是稀有之物。
即使那管事不说,珊瑚也猜得到,那是南疆蛊虫,专门用来控制不听话的人。
“王姬不必担心,此物也是侯爷赠予王姬的灵药,王姬看上哪个奴隶想为您终身所用,只需将您和那奴隶的血滴上去便可,王姬只需记得,先滴血者为主,后者为奴。”
“侯爷如此费心,当真折煞昭陵。”
如今他将话说的如此明白,这位带着面具的少年,他想不收,都不行。
她又随意地指了几个人,客套了几句,随即送走了那二位管家。
这两只老狐狸,哪里会真的帮她,这奴隶中,都是他们的眼线,在外人眼中,高阳王府是块肥肉,任哪只狗都想上去咬一口,而高阳山高水远,他们能监视和掌控的,只有她这位嚣张跋扈脾气臭的王姬。
在外人眼中,哪家的父母和孩子会不站在一起呢。
当晚,她便让留下的几个奴隶载歌载舞,展示才艺。
既然他们给她冠以傲慢嚣张的头衔,她自然要好好带着,这些奴隶也好回去奉命报告,有着西域相貌的那个小女奴跳的实在是好,若是她不做奴隶……
珊瑚想着,又觉得自己可笑,这世道,做不做奴隶,哪里由得自己的选择。
“你可有名字?”
她跪了下来,以为惹了王姬的不满,连连磕头:“奴,奴实在卑贱,惹了王姬不悦,请王姬赐名。”
看着那女奴如花般艳丽的美貌,她的眼中,竟也不自觉的溢了泪水,当初,她也是这样卑微地跪在地上,可这并不能代表自己便是卑贱下流,卑贱的人,当是那些品行恶劣,自以为高贵潇洒,实则内心腐烂,利欲熏心之人。
可是这残酷的世道,足以让绝大部分奴隶折弯傲骨,向那些踩着他们头颅的人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连后代也改变不了这样的命运。
她没有扶她,而是说道:“没有人天生卑贱,你也一样,今后,你有名字,你便叫昭月,天理昭昭,日月不负。”
天理昭昭,那不正是王姬的名讳,一旁的齐管家赶忙递了个眼色,那女奴再次磕头:“奴卑贱,如何敢……敢用王姬的……”
“我最讨厌别人同我扯皮,你今日既认了我是你的主人,遵从就是,我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到那个带着面具的小奴隶时,他很沉静道:“回王姬,奴,不会才艺。”
帝京的奴隶比其他地方的更听话懂事些,轻易不会悖逆主人,如这少年一般的人,她很少见到。
奇怪的是,见到这少年,她的心竟会变得格外安宁,他身上没有那股奢华糜烂的气息,反而有种淡淡的檀木香,叫人定心。
曾经,她只在那个人的身上,才有过这种感觉。
想到此,她半分脾气都发不出来,可却不能叫他们看出来:“本王姬虽脾气好,可是不代表你就能随意违抗我的命令,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会连累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去死。”
她的语气分明没有一丝的不悦,可是在这间屋中的所有人,甚至是方才被赐过名的昭月,表过忠心的齐若禺和阿善,心里都觉得大难将至。
“奴,可以为王姬舞剑。”
“舞剑,这倒是新鲜,齐叔,去找把剑给他。”
齐叔得了令,当即去库房寻觅,找剑的空隙间,她仔细打量着此少年,高大挺拔,身形修长,可不似帝京的文弱书生般一吹就倒,也不似那些贵族,毫无精气神可言。
她竟从这少年的身上,看到非凡二字。
若是他还活着,看到这少年,是否也会欣慰,帝京的人,并非都是被压折了脊梁,毫不知反抗的人。
她不知,那少年,也在时刻观察着她。
他没有从前的记忆,只知道自己是罪奴营,归安远侯裴越管辖的人,罪奴营和普通奴隶又不同,过的是最苦的劳役生活,是另一片人间炼狱。
一日,上面的人带了斗笠,看不清面容,说道,可以给他们逃出罪奴营的机会,条件是,只有一个人。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武功,但在生存面前,他也不能客气,强烈的求生意识告诉他,他还不能死。
被带上来后,还未等黑衣人开口,他径直问了一句:“罪奴,便不配活着吗?”
黑衣人只是冷笑,让手下强行喂了药给他,言道:“这药,一月领一次解药,不过,得用情报来换,我要你进入质子府,替我监视高阳王姬的一举一动,诸般事宜,不得有违,若将来你助我成了大事,我还你自由身。”
自由身,那是每个奴隶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过,对他而言,他没有反抗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