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贪官洗白手札》水袖微漫

76、金麟州（18）

　　“站住。”

　　萧绰与身后几个随从被止住了脚步。

　　契丹几个士兵当即前去通报。

　　他们几人身着朴素，眉头微蹙，只携带着软剑。

　　无数赤裸裸的目光从内投来，夏邑心中发憷。

　　眼下他扮做喜儿模样，这些契丹人就如同豺狼虎豹般，恨不得将他吃了。

　　宋玥也留意到异样，打量着夏邑神情，不禁轻轻一笑。

　　“大人你说他们不会将咱们认出来了吧？”

　　夏邑特意在胸前绑了两块布，将要掉时连忙用臂膀调整了一二。

　　引得门口几个守卫引颈而视，眼珠子都险些掉出来了。

　　夏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他们在几十里外被契丹用马车接了过来，一入契丹境内，便能发现他们的营地除了尚未消融的冰雪外，青草郁郁，广袤无垠，无数精壮的马匹在河边伸长脖子饮水。

　　契丹士兵分成数队在空地上操练，气势轩昂。

　　不多时身着契丹服饰的几人用蹩脚的中原话来迎接他们。

　　大意是几位将军在营中忙得不可开交，只能让他们来接萧绰。

　　宋玥轻微摆手，表示无妨，便随他们走入。

　　那几个接引之人用契丹话嘱咐了士兵几句，士兵当即示意他们将手中的刀剑纷纷上缴。

　　夏邑本不愿，碍于契丹气场只得妥协。

　　宋玥眼神暗示，夏邑又静下心来。

　　说是忙于军事，几个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契丹首领纷纷走了出来，瞧着倒不像十分繁忙的样子，不过是姗姗来迟想给几人一个下马威。

　　他们目光炯炯，披盔戴甲，气度非凡。

　　所言他们皆听不懂，全凭这些引荐之人翻译。

　　随即不尴不尬地被引入营地，在一处巨大的帐篷内落座。

　　“多日在此等候却不见侯爷前来，还以为侯爷因为之前芥蒂对我们契丹有所怀疑，眼下我们已尽数打消了疑虑。”

　　领头的首领道。

　　宋玥道：“各位首领皆是为了契丹着想，本侯也要考虑金麟军的情况，这才耽误了些功夫。”

　　见几个首领欲言又止，宋玥径直道：“前夜本侯此处走失了两个士兵，虽说只是军阶较低的士兵，但毕竟也是我大颂的子民，便想为他们走一遭，他们初来乍到不知礼数，这才冲撞了几位首领，各位海涵。”

　　说罢拱手见礼。

　　一个首领当即反驳：“他们闯入我营地明显蓄谋已久，怎会是初来乍到不知礼数，更何况我契丹营地戒备森然，他们伤了我们诸多士兵，难道你们大颂的士兵是人，我们契丹的士兵就不是人了吗？”

　　气氛渡上一层紧张。

　　宋玥不慌不忙道：“在下对此事一概不知，想必本侯手下不养闲人，即便是个小兵也身手不凡，本侯此行也想和平解决此事，毕竟打仗对我们双方都不好。

　　东夷一地多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者不在少数，我身为金麟侯守卫大颂多年和平，眼下倘若因为这件小事伤到了两族和气，便得不偿失了。”

　　另一个首领道：“侯爷的意思，莫非是让我们咽下这口气？将此事就此翻篇？”

　　几个首领气势汹汹，面露不满之色。

　　宋玥连忙招手：“本侯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契丹营地的损失我们定会尽数赔偿，只要本侯能够满足，你们只管提出。”

　　“我们知道，侯爷并非厚颜无耻之徒。”

　　他们变了脸色，轻轻笑道。

　　“这样吧，眼下冬日我们都不好过，只要你们赔偿契丹白银十万两，绢丝棉布各二十万匹，马匹一千，我们便将那两位误入军营的士兵交给你们处置。”

　　夏邑险些坐不住，这些人坐地起价又见钱眼开，听到赔偿居然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往日大颂为平息战事，也有向邻国缴纳税务，交换物资的说法，不过是整个大颂共同赔偿契丹十万两白银，更何况能维持数五年的太平。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盯着金麟侯不放，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夏邑与其余几个士兵眼中冒出熊熊烈火，想直接动手。

　　宋玥清清嗓子，意在提醒他们冷静。

　　“在此之前，我要先确认那两个士兵是否还活着。”

　　“这好办。”首领轻轻拊掌，命他们将人带上来。

　　陈书白与许清清在地牢中等得头晕目眩，他们整整一日颗粒没进，这些契丹的狱卒也不曾送饭过来，莫非真想将他们饿死不成？

　　忽然有一伙人停在牢门前，随即将牢门打开。

　　“我们首领有令，现在押你们上去。”

　　陈书白狐疑：“为何是现在？你们有什么阴谋？”

　　“你们的侯爷来救你们了，为了你们二人赔偿十万两白银，啧啧。”一个狱卒用蹩脚的中原话道，随即将他们脚上的镣铐解开。

　　许清清脚上伤口与镣铐黏在一起，吃痛叫出了声。

　　“喂，你们手脚放轻些，没见到他是什么情况吗？”

　　狱卒也不管他们如何，契丹士兵将他们推搡着从地牢带了上去。

　　许清清面容憔悴，嘴唇干裂，陈书白蓬头散发，眼底乌青泛滥，站着一起凄惨无比。

　　陈书白见到一旁神情肃穆的萧绰，不由得大喜。

　　但看到萧绰面无表情，了然他们倘若被契丹发现关系尚好，会被威胁，只得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夏邑见到形容沧桑的许清清，不由得睁大双眼，宋玥的心也跟着一紧。

　　许清清仿佛清瘦了许多，脸上欲盖弥彰抹着土色的颜料，头发高高束起，下巴处还粘着一道胡茬，当真有些模样。

　　也不知道她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

　　许清清见到萧绰与其余几位将领都来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侯爷请看，他们二人无妨。”

　　许清清的眼珠狡黠地转动，表情表露一丝暗喜。

　　宋玥见到她这做派，故作矜持地挑眉克制。

　　“的确不错，只是你们的条件太苛刻了，本侯做不到。”

　　“我们契丹族言而有信，只要侯爷将补偿奉上，我们当即放人。”

　　许清清闻之，当即反驳：“你们想得美！我们大颂一粒米都不会给你。”

　　宋玥与夏邑等人皆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不知死活。

　　听过翻译后契丹族皆翻了面，做势便要把他们押下去。

　　宋玥本要提前发送信号，忽然门外来了人通传，不知低声对他们说了。

　　契丹首领脸色微变，两人带着手下拱手后出去了，剩余两个首领盯着他们。

　　“我们最多让侯爷两万白银，其余再无商量的余地。”

　　他们又命人将许清清与陈书白绑了起来。

　　宋玥起身：“既然如此，本侯且下去与手下商议一番，再将财物奉上。”

　　“我们在此恭候侯爷。”

　　宋玥方出军营，便看到远处粮仓处弥漫起一股浓烟，久久不曾散去。

　　他嘴角微弯，对夏邑耳语：“放哨。”

　　夏邑取出金麟军特制的信号哨。

　　这哨子用一种特殊的东竹制作而成，声音渺远尖锐，却似鸟儿叫声，不能为人察觉。

　　就在他们放松的间隙，宋玥当即抽出怀中匕首朝身边之人刺去。

　　契丹士兵尚且不明状况，便送了命。

　　许清清瞪大眼睛，陈书白也不明所以。

　　其余几人都朝契丹士兵打去。

　　几人身形敏捷，动作有力，没几下便夺来了武器为己所用。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首领拿起弩弓朝宋玥，不偏不倚扎在他的左肩。宋玥来不及应战，当即被短箭穿透肩头。

　　许清清不由分说，挣脱束缚朝萧绰奔去。

　　她双臂被绳子绑在身后，夏邑用剑劈开。

　　许清清松了松手腕，抄起剑朝那个首领刺去。

　　随即士兵也放弃了看管陈书白，前去帮首领击退许清清。

　　宋玥捂住左肩汩汩流血的窟窿，夏邑见到鲜血泅染了他整条臂膀，惊慌失措。

　　宋玥若无其事地警告：“专心应战，撑到侯爷来的时候！”

　　“是！大人。”

　　许清清被两面夹击无法动弹，陈书白即便想帮她，却睁不开手腕的绳索。

　　宋玥冲上前，用右手劈开那个首领的剑，站在她身边。

　　许清清道：“多谢侯爷，只是为何你们选择在此突破？”

　　“来不及了，一会援军来了你与那个人先行离开，我们留下断后。”

　　宋玥将许清清推向另一边：“你们先朝外面突破。”

　　方才被那股浓烟的士兵也赶了回来，宋玥只带了几个士兵，眼下陷入焦灼。

　　只是金麟侯的援军为何还不来？

　　就在这时，一人身骑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手执长枪，气势如虹长驱直入，他身后跟着无数精兵，皆神情肃穆，手起刀落利落自如。

　　他们犹如一股丰沛的清泉，当即反转了局势。

　　许清清傻眼了，为何会有两个侯爷？

　　“大人。”夏邑见到宋玥已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扶住他。

　　许清清方才略微疑惑，侯爷身边这位女子从来不曾见过，只是瞧着眼熟。

　　自她喊出“大人”一词后，她便大彻大悟了。

　　这个是冒牌的萧绰，他莫非是……

　　看到他左肩的窟窿还在流血，许清清来不及细想，直接扯下衣摆替他包扎伤口。

　　夏邑看着她，满是感激。

　　“咱们现在必须马上撤出去！否则一会他们会将东边军营的契丹士兵全部召集过来。”
　　萧绰声如洪钟，眉头紧蹙叮嘱。

　　“你们有人受伤，耽误不得，我这就命人送你们出去。”

　　陈书白也征愣在原地：“……你们到底是才是真正的萧兄？”

　　萧绰无奈笑道：“我原本以为要来不及了，看到你们还活着便松了口气，其余事情之后再说，现在赶快撤走。”

　　陈书白也明白情况危急，拉起许清清就打算离开。

　　许清清挣脱他的手，奋不顾身跑到“萧绰”身边。

　　宋玥因失血过多眸光涣散，许清清紧张到声音发颤，泪光闪烁。

　　“宋玥，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