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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比赛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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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笔与纸摩擦的刷刷声响彻整个赛场。
每位答题人试卷旁都会有记录仪,记录仪会把每个人的答题状况投在大屏幕上,以便台下的观众观看。
长青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心止不住的冒汗。作为前数学竞赛市代表,她会以指导员的身份为风野做心理辅导和赛前准备。
至于她为什么要放弃人人羡慕的比赛资格甘愿沦为一位普通的指导员……
算了,说出来太痛苦了。
观众席上,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赞不绝口。
“哎,你看二号选手,他已经领先别人两道题了,好牛。”
“一号选手的解题思路太绕了,这样一来她答题时会更加吃力。”
长青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屏幕。二号选手就是风野,他确实很快。
就目前来看,拔得头等的概率较大,她暗暗松了口气。
风野内心毫无波澜,他觉得这题也太水了,还没有上次竞赛的题目难。他就这样行云流水毫无卡壳的做着题目。
正当大家觉得二号选手第一部分必赢无疑时,局势突然有变,一号选手不知什么时候赶上来了,与风野只有半题的差距。
一号选手是个好胜心很强的女强人,她才不甘愿落后呢。
其他选手也争先恐后地追赶上来。
风野突然停下笔,环顾着四周。仿佛周围的一丝一毫都被他包围。
他停了很久。
时间好像静止不动了,又好像以极缓的速度从世界上的字里行间中悄悄溜去。风野适应后灯光已经觉得没有那么刺眼了。
他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第一部分的比赛已经将近尾声,主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目前第一部分的对决已经接近尾声,可以看到一二号选手的竞争相当激烈的,两人之间不分上下。不过以目前双方的进度来看,二号选手更胜一筹。”
赛场寂静无声,风野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渴望与欲望将无声无息地他吞噬。
风野写着写着,突然抬起头,向右凝视着一号选手。一号选手被毫无征兆地目光赤裸裸的盯着,她心头一颤,忽然感到浑身发毛。她也抬起头,回视回去。
风野动也不动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
一号选手的速度放慢了下来,她望着风野近乎狰狞的笑容,感到有千万只腿上长了毛的蜘蛛悄悄爬上她的身躯。
这个人肯定不一般。
她妈妈说:天才聪明过头了,就会变成理性的疯子。
突然,
“叮”
铃响了。
铃的声音本来不大,但在这一刻却响彻云霄。
风野按铃了。
一号选手猛的睁大眼睛,顿感背后发凉,如同走进了冰天雪地的南极。
“这人也太恐怖了吧,都不检查的吗?”她心想。
“二号选手交卷,可先行下台休息。”
风野懒懒散散地站起身来,走下台之前瞟了一眼一号选手。
莫名的眼熟是怎么回事?
“风野,快过来休息一下。”长青向风野挥挥手。
风野挨着长青身边坐下,问:“啥时候来的?怎么没在训练时看见你?”
“我现在不是队员了,自然不在那里啊,我是临时请假被导员邀请过来的,你训练时看的讲解视频是我录的,好歹也算做了点贡献。”长青递给风野一盒夹心水果糖,“喏,凪肆叫我休息时给你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风野接过盒子,瞅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吭声:“还好。”
“?”
“不是特别喜欢吃也不是特别讨厌吃。”
没事,风野挺爱助人为乐的,以后要是天塌下来还有他那硬邦的嘴巴顶着。
长青叹了口气,说:“每天都板着副脸,都不知道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你们写一张试卷就一百五十分钟,凪肆那边都快公布排名了。”
风野不知道为什么长青那么频繁的说着凪肆,但他还是回应道:“是吗?那祝他好运。”
长清淡淡道:“他让我替他回应‘借你吉言’。”
“对了。”长青翻着一本写满外文的书,“你刚刚答题时怎么了?好像每次一激动都是这样。医生说都要控制自己,你做到了吗?”
空气在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野眨巴眨巴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广播叫选手回去继续比赛,他随手捞过一颗糖拆开包装,丢进嘴巴里。
甜滋滋的糖果在嘴巴里化开,香味直达上颚。
青柠味儿的,挺好吃。
但过了一会儿,风野就被啪啪打脸了。糖壳融化后,里面的夹心流露出来,把风野酸的一个激灵。旁边的人还以为他写题写抽了。
第二个部分叫混题争霸。顾名思义,就是把不同类型的题混在一起,让选手们抢题,谁先抢到谁回答。一题十分,共三十道。
风野手速快,简直称得上佛山无影手,在抢题上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他旁边那个按铃几乎都没有停下来过。每当有一道难题被他抢到时,其他选手们就幻想着风野答不上来,等着看他笑话。结果风野伶牙俐齿,回答的天衣无缝。台下不间断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其他选手:疑似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顶级掠食者哈,这才是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
这个部分还算轻松,大家都面带微笑的比完赛。
实则不然,那是当牛马命苦的笑容。
二十位选手,除风野外近乎全军覆没。
第一,题目又难又猎奇,第二,手速不够。
已经无欲无求了。。。
“三十六开根号是六,所以这道题最终结果是六。”
“回答正确,第二部分比赛结束。”
风野麻木的坐下,内心毫无波澜。
他一个人静静的发着呆。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脑子里突然响起凪肆的歌声:希望时光慢些吧~
风野:……?
风野发不下去呆了,就看向长青。长青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他卡住的题目的解题过程。他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年级时的事。
那个时候的风野还是一个□□嘎,刚入学啥也不懂,加上体弱多病,看起来就很好欺负。高年级的学生见状,就日夜对他拳脚相加进行校园霸凌。风野性格怪,被欺负了也没想过要说,只是默默地忍受。
直道长青出现,并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小风野的面前。可那时候的小长青虽然胆子大,但还是打不过高年级的学生。他俩被送去校医室时,小长青满脸是血,但她还是嘻笑着对风野说:“我没事的。”
那段时间风情和风泽明正吵着离婚,小风野特别敏感脆弱,这件事以后,他便和小长青成了深交。
这么多年了,那时的事仿佛是在昨天发生的。
当时他面前稚嫩的身影与现在成熟的身影相重叠,风野有一瞬间的恍惚。
转眼就过去了九年啊……
风野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一个恰当的比喻:在巨大世界里流浪天涯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温暖的港湾。他是小船,长青是港湾。
对于我一个语文不好的人来说,这个句子真是太完美了。风野闭着眼想。旁边的一号选手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直到第三部分的比赛快要开始,一直沉默的一号选手忽然开口:“风野?是你吧。”
她说的是疑问句,但用的是陈述句的口吻。
风野内心颇为吃惊,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表情。他缓缓转过头来。
“现在过得怎样?一切还顺利吧。等会替我向长青和Sunset问个好。”
风野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一号选手内心慌得一批,可在对于喜欢的人皆救命恩人的面前,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无言。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传来,风也才轻轻的回了一个“嗯”。
第三个部分叫附题解决,也可以理解为附加题。这对于所有精英来说都 very easy.所以大家没用多少时间,这个部分就结束了。
珠心算也很简单啦,毕竟风野小时候可是有参赛经验的。真想不明白这么low的题目为什么会在全国赛事中出现。
“第12届全国青少年数学风暴总决赛到此结束,辛苦各位参赛选手和指导老师。请选手们先行下台等候,排名将会在十至三十分钟后公布,随后将举行颁奖仪式,谢谢,广播在播报一遍……”
“感觉怎么样?得劲不?这次你必赢无疑呀。”长清给他拧开一瓶果汁。
“嗯。”风野接过果汁,但没喝。
虽然碾压对手的感觉很爽,但他参赛的名额是长青让给他的。长青很早就知道风野想参加比赛,所以把她的参赛名额让给了风野。
“在想什么?”长青总是能很快速的捕捉到信息。
“没什么。”风野摇摇头,“在想你为什么跟有读心术一样。”
“哈哈,我哪知道。”
“你别伤心。”
“啊?我没有啊。”
“少装了,附中的每个学生在高中时期除特殊外就只能比一场赛,你这次把名额让给了我,也就代表高中生涯你再没有任何参赛资格,你那么喜欢挑战自我,肯定不甘心到此为止吧。”
长青不自然的捋捋头发:“什么话?我心甘情愿。”
风野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可能不伤心,曾经的她是多么熠熠生辉啊,少女的一毛一毫都闪耀着胜利的光芒。
两个月前,长青的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咳嗽时甚至见血,女孩子比较细心,会立刻察觉不对劲。为了以防万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成功确诊肺癌早期。
一位天之骄子跌落神坛,换谁谁不心疼呢?
按理说,如果好好接受化疗,也许还能延长一点儿寿命,但长青打小就是孤儿,没有依靠,也没有经济来源。她手头上的钱大部分来自比赛的奖金。除了没钱,长青还对药物过敏,有些治疗压根接受不了。
十七岁的小女孩拿着报告单滑坐在医院的地面上,那晚的眼泪冻结了炙热的心。
竟然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那就把希望托付给最有能力的人吧。
这件事,还是先不告诉Sunset和风野了。
“长青,长青?走了,上去领奖了。”风野摇了摇长青。
“啊?哦。”长青缓缓回过神来,“走吧。”
“下面公布比赛排名。第一名是……”
所有人用焦灼的目光盯着主持人。
“来自A省a市南明大学附属中学一年级的风野同学,第一部分满分,第二部分得分二百四十分,第三部分满分,珠心算满分。”
台上台下同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尖锐的爆鸣声。
“恭喜。”长青笑着拍手。
风野点了下头。
“第二名是来自C省f市新安第一高级中学一年级的春泞同学,第一部分得分一百三十九分,第二部分得分二十分,第三部分满分,珠心算满分。”
春泞应该就是一号选手了,风野转个头去看她,春泞恰好也在看他。
“第三名是……”
风野和长青在台上不知道等主持人念了多久才去领奖。摄影师要求参赛选手和指导员一起拍照。风野面瘫,这么漂亮的奖杯抱在手中还显得闷闷不乐。还是长青用手勾着他的嘴角才拍下照片。
“可以,这张照片还行,不过风野要是能自愿笑笑就好了。”
长青拿着照片,嘴上笑着,眼里却隐约饱含着遗憾。这也许是她短暂人生中和风野的最后一张合照了。
风野瞟了她一眼,内心五味杂陈。
领完奖退场时,风野和春泞恰好从同一个出口走,春泞看着他,张了张口。
“想说什么?”
春泞一顿,道:“没想到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争强好胜呢。”
风野奇怪的望着她,眼神犀利。
“彼此彼此。”他淡淡道。
两人间没有做过多的交流,风野说完话就往右转离开了。春泞站在左边的路上,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夏日的暖风吹起她的发丝,好像把那份意难平也一同吹入了心窝。
粉红的晚霞余晖洒落在地上,树叶随风而起,少女难平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