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余晖》玳宁

3、开学 梧桐枝丫

　　梧桐枝丫半掩着窗，从缝隙中向外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的小楼和喧嚣的早市。而这间教室里，只有一群半死不活的高一新生。
　　“大家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我叫徐冉。”讲台上身姿高挑的女人缓缓说道“新学期新气象，我不管你们在初中是怎么过的，但现在既然你们来到了北城一中，而且还是我的班上。”女人俯下身双手撑着讲台两侧“那就给我收起你们的那些不该在我眼皮底下出现的东西和习惯。”
　　北城一中，北城最好的高中之一。也是无数人挤破了脑袋也想进的高中。可惜这所学校只看成绩，成绩不够谁也别想进。而徐冉则是这所中学的金牌教师之一，只带一班，想进她的班还要看运气，每三年带一轮新高一。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徐冉环视着台下根本没认真听的学生“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准备下去升旗了。”
　　“没——有——了——”
　　“好，那就收拾一下，”徐冉抬头看了眼时间“等会儿下楼。”
　　徐冉刚说完话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报告。”徐冉抬头看去，少年站在门边低垂着眉眼，看起来病恹恹的。
　　“进来。”徐冉皱着眉对安思年说道“怎么迟到了？”
　　“抱歉老师，今天起晚了，以后不会了。”
　　“先进来吧，坐到那个男生旁边。”徐冉直起身“这也是我要说的，我允许你们迟到，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好了，继续收拾吧。”
　　徐冉走后，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开始起哄：“我去，安哥你是真牛逼啊，开学第一天就敢迟到。也不怕徐冉削了你。”
　　安思年翻了个白眼：“你们有病是吧？不就迟到么，下次不犯不就好了。看你们的书去吧。”
　　安思年趴在桌子上想睡也睡不着，闲的无聊，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着看。下意识抬头却只看见旁边的人正面无表情的看书。好像，还挺帅的。睫毛长长的，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看着就好亲。
　　不对，不对。安思年赶紧摇摇头把自己这种不纯洁的想法甩出脑外，自己都不认识人家，怎么能见色起意呢。而且，这是个男人，男人！！！不过……安思年转念一想，都是同学，还是同桌，总要认识一下。
　　安思年拿起桌上放着的笔，戳了戳旁边的人，见他转过头看自己，说道：“你好，我叫安思年，你叫什么？”
　　被询问的人薄唇微动：“楚亦则。”
　　“哦。”
　　好尴尬。安思年重新把头埋进胳膊里。早知道这么尴尬就不问了，反正早晚会知道。
　　安思年在自己内心演着小剧场，丝毫没注意到楚亦则的唇角轻轻向上勾了勾。

　　“嘿！”安思年的肩膀被人猛的拍了一下，不用想就知道是林空那个傻逼，安思年转身喊道“林空你有病就去治，爸爸我给你出钱！”
　　“谢谢，不过奴家没病哦~”林空贱贱的向安思年抛了个媚眼，成功把安思年恶心到了，转身就走。
　　林空大笑着追上“哎哎哎，真生气了？我估摸着这么多年了，你早该习惯了啊。”
　　安思年冷笑一声“回你们班吧，再晚点儿就是我给你收尸了。”
　　安思年不慌不忙的走回了队伍里，徒留林空嘴角抽了抽，在风中独自凌乱。
　　果然，安思年刚走到楚亦则身前，就听见远处的11班班主任的咆哮声。
　　“咳咳，”主席台上传来王主任如洪钟般“优美动听”的声音“今天啊，是我们开学的第一天，也是高一的同学们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的第一天。我们要用心维护我们的大家庭，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尊师重道，热爱学习……”
　　漫长的半个小时终于过去，台上的王主任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走下来。
　　“接下来有请来自高一年级的学生代表楚亦则同学发言。”
　　台下昏昏欲睡的安思年听到这句话后陡然清醒了。
　　这人，还怪优秀的。
　　少年清冷而磁性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七班的楚亦则……”

　　“上片主要写景，写湘江边美丽壮阔的景象和词人面对大好河山时内心的感受……”语文老师深吸一口气，“倒数第一排那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给我站起来！第一节课就敢这么嚣张，叫什么？！”
　　楚亦则推了推旁边的人，安思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楚亦则，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楚亦则：“老师让你起立，问你叫什么。”
　　安思年懵懵的站起来看向语文老师：“我叫安思年。”
　　“呵，”杨老师冷笑一声“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呢，我还以为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叫安思年是吧，站着听，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直到杨芊华继续开始讲课安思年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想通了是什么事的安思年紧盯着楚亦则认真听课的背影趁老师不注意伸腿踢了踢楚亦则的椅子。
　　“哎哎。”
　　某人不理。
　　“哎？”
　　某人还是不理。
　　安思年沉默。
　　“……楚亦则？”
　　被叫的人侧过半张脸看向安思年。
　　呵，合着这人故意的。不过安思年也不计较，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安思年：“那会儿你是不是看见老师盯着我了故意不管我的？”
　　楚亦则：“不是。”
　　“……你！”算了，自己又没证据，万一再冤枉人家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一群男生围在安思年桌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楚亦则表示不理解，但也没说什么。抬脚踢了踢安思年凳子，安思年转头看他。
　　“让一下。”楚亦则对他道。安思年把椅子向前挪了挪。
　　楚亦则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柳嵩时就来了。
　　“诶诶，”柳嵩时戳戳安思年，“那个叫……反正就是那个谁是不是特无聊特高冷啊？我妹和他一个初中，比他低一个年级，听说他去了你们班，让我找你要他微信。”
　　“谁？”安思年愣了一下，“他啊，还行吧。刚开学第一天，我哪有人家微信啊。”

　　“喂，年年。”
　　安思年靠在校门口旁边的树上，一边看着或匆忙或悠闲的人们，一边等着司机开车来接自己。“怎么了母上大人？”
　　手机上传来一道温婉动听的女声：“哎呀，刚才忘跟王叔说让他直接把你送到酒店，你记得和他说。”
　　“知道了。”
　　夕阳落下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意外的好看。太阳靠在远处的山边，慢慢落了下去。而月亮倚着枝头树梢，慢慢升了起来。
　　夏季闷热的气息因为黑夜来临，也变得凉爽了一点。
　　汽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安思年打开车门走进酒店。

　　“哦呦，这就是安小少爷吧，卖相好的不得了哟。”某个叫不上名字的太太一见到安思年就开始夸。
　　“您家那位小公子可比年年强多了，”郑曦月边说着边吧想跑的安思年往自己这边拉，“不像我家这个，没规矩的很。年年这是吴太太，叫阿姨。”
　　安思年没跑掉只好硬着头皮扯出甜甜的一抹笑：“阿姨好，我妈不说我还以为您就比我大两三岁呢，您保养的真好。”
　　虽然夸的很假，但吴太太显然爱听，正欲开口说什么就被安思年打断了：“诶！奶奶出来了。妈，我先去找奶奶了。阿姨再见！”
　　郑曦月维持好脸上的表情继续和吴太太寒暄。

　　“奶奶~”安思年甜甜的叫着，“想没想您大孙子啊。”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慈祥的笑着，手轻抚着安思年脑袋：“当然想了，一个月不见，又瘦了。”老太太每次见到安思年都感觉他又瘦了，心疼的不行。
　　“你爸妈平常不怎么管你，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老太太说着嫌弃的看了眼不远处沉稳老练正在敬酒的儿子，“想当年怀孕的时候我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个儿子，我那个后悔啊。幸好你爸娶了曦月，不然这公司我高低逼你姑姑继承。”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安思年听过的或没听过的往事。最后老太太自己说累了，让安思年扶自己起来，庆祝老太太七十岁的酒席终于开始。
　　酒席进行到一半，安思年突然发现自己那个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姑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奶奶身后。安水意抬起头和安思年对视上，纤细白皙的手指抵在唇边对着安思年比了个“嘘”的动作。
　　安水意悄悄从手中的盒子里拿出一条镶钻的项链，随后将手伸到老太太面前。
　　“当当！”
　　老人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

　　“怎么突然回来了？”酒店后花园内，两人坐在秋千似的吊椅上随意的聊着天。
　　“想回来就回来了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安水意指尖夹着烟，嘴里吐出一口白雾，“回来看看老太太，看看我大侄子不行吗？”
　　安思年皱着眉，安水意说没说谎自己看不出来，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说实话，是不是她回来了。”
　　安水意抬头看着夜空中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找了这么久，结果这么多年，她……”安水意顿了一下，“和她儿子一直都在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