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央玉》曼兮兮

3、佳节 眼

　　眼见半年祭将近，商府里里外外都充斥着忙碌的声音。
　　“还要再过来点。”
　　商恙把木柜抬了抬，正巧落在那条白线上。
　　商阙绕着木柜转了两圈，最后冲商恙笑道：“对了，谢谢姐姐。”
　　商恙拍了拍手上的灰，轻触了一下商阙的脑袋。
　　霎时，商阙的眼睛闪闪发亮：“姐姐，今年半年祭，我们还去秋水长天看花灯好不好。”
　　秋水长天……
　　“好。”
　　秋水长天是一条连入京城的运河，每逢佳节这条航道就会暂时关闭，货物则会往另一条道来，夜晚，寓意着祈福的花灯布满秋水长天，倒的确是一处不可多得的美景。
　　“年年都去，但好像没见你放过花灯。”
　　商阙摸了摸柜子，轻声说：“我没什么想对天神祈福的，出生在这个家，我就很满意了，再贪心天神要怪责的。”
　　到底是处事未深，
　　商恙笑着对她道：“依你。”

　　如去年一样，满江的花灯随着江水摇曳，缓缓飘向远处。
　　商阙穿了一身鲜红的衣裳，手中提着一盏兔子灯，在桥畔左顾右盼。
　　“小心。”
　　有人快步从她身侧经过，两人重重的撞了一下。
　　那人行色匆匆，脚步凌乱，手上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商恙，有些不对劲。
　　商恙松开商阙的肩，轻声道：“你先去桥上等我，我去看看情况。”
　　商阙乖巧的点了点头。
　　啊，妹妹真是又可爱又听话。
　　商恙冲她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那人转了个弯，径直进了小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正欲翻墙而过，只闻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这位老爷，这好像是你掉的东西。”
　　那人猛然回头，手上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碧玺！
　　商恙没有犹豫，当即向那人袭去。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么一出，低声骂了一句，与商恙交斗在一起。
　　令他更加没想到的是，一个十七出头的小丫头那么能打。
　　“小丫头，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那人正叫嚣着，冷不防被商恙一脚踹翻在地：“拿出来。”
　　那人往后爬了两步，嘴上仍然不停：“我告诉你！你再过来，我就把它砸了！”
　　商恙步步逼近：“砸，没人在乎一个仿制品。”
　　“你怎么……”
　　话未说完，商恙扼住他的脖子，手上的东西被一寸寸抽出。
　　“果然是仿制品，真的碧玺在哪，说。”
　　眼看询问无果，商恙抽出一把匕首，直捅他小腹。
　　“杀了我，你就永远……啊！”
　　那人瞳孔骤缩，匕首在他腹间转了半圈。
　　商恙任凭他叫，漠然的看着他：“说，还是不说。”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跑腿的，求求你……”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嘶吼。
　　商恙拔出匕首，再次扬起了手。
　　血液喷薄而出。
　　商恙站起身，掂了掂那块假碧玺。
　　的确很像，外形，质感大差不差，可惜，真正的碧玺触及便有刺痛灼烧之感，可测未来天子，乃是国之重器。
　　若非见过，她也会被骗去。
　　商恙走出小巷，张灯结彩的街道，再远些，似乎可以看到有人坐在茶肆饮茶。
　　……
　　怎么有点眼熟？
　　罢了，商阙还在秋水长天，任她一人在那里，终归有些不放心。
　　不再思索，商恙抬腿往秋水长天走去。

　　“姐姐回来了。”商阙坐在亭间，安安静静地看着商恙。
　　“嗯，给你带了小点心。”
　　商恙把一盒糕点递给她，正当她准备问问商阙接下来作何打算时，一声巨响，似有什么在脚下炸开了。
　　她反应快，一把捞起商阙，把她扔给一旁的秋枝：“带二小姐走！”
　　接二连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商恙被吵得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有人在秋水长天下埋了火药，目的便只能是趁着人群惊乱把真正的碧玺运出去。
　　堵城门！
　　她纵身往城门而去。
　　“小姐，需要我做什么。”不知何时，春映跟了上来。
　　商恙扫了她一眼：“堵城门。”
　　春映应了一声，快步奔上前。
　　一步，两步。
　　商恙放慢了速度，袖中的匕首若隐若现。
　　“商恙！小心后面！”
　　闻声，商恙转了个方向，匕首精准的和箭矢撞在一起。
　　“春映”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商恙。
　　“什么时候发现的。”
　　商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忍住笑了一声：“你面具开口了。”
　　“……”
　　沈怀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刚想开口，一把剑直刺向他。
　　商恙将匕首推回袖中，一把拔出腰间的玉剑。
　　清脆的声响，沈怀看着那把玉剑如光似电，被使的出神入化。
　　仅几个回合，胜负已分。
　　商恙耳朵动了动，一阵细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有人在拉弦。
　　沈怀咳了两声，抬起那对我见犹怜的眼眸：“商姑娘。”
　　“别说话。”
　　商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下一秒，匕首被重重扔了出去。
　　一声惨叫，玉剑再次挡住了背后的攻击。
　　沈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反倒是“春映”，她先是冷笑一声，长长的指甲似乎要隔着空气刺向商恙：“不愧是商家嫡长女，武艺冠绝京城果然名不虚传。”
　　商恙十分谦虚：“冠绝说不上，只是少逢敌手罢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碧玺早就不在京城了。”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沈怀轻轻咳了一声：“若是碧玺的话，应当刚出城，远秋已经去劫了。”说完，他看了一眼商恙。
　　如他所料，商恙睁大了眼睛。
　　接下来应该是夸他未卜先知了吧。
　　“商小姐不必惊讶，沈某不过是稍作规划……”
　　“既然如此，这人就不必留了吧。”
　　沈怀：“？”
　　“春映”猛然坐起：“我是假的，你就不担心你的宝贝妹妹……”
　　商恙又笑了一声，利落地刺向她的胸口：“既然商家嫡长女那么厉害，你怎么就认为她最宠爱的妹妹不是扮猪吃老虎呢。”
　　商阙平日里装的柔弱，但她早就知道，这个妹妹不是善茬。且不究她实力如何，至少不会在自己之下。
　　“沈怀？”商恙回过头，我要去追人，你要和我一起吗。”
　　“一起？”
　　商恙在他面前蹲下：“是，我背你。”
　　沈怀犹豫了一下，内心在挣扎。
　　上女孩子的背，这叫什么话，自古英雄背佳人，所以他才是那个佳人？
　　商恙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迟迟未上来，有些着急：“忘了，你一个文弱书生，实在不适合去这种地方，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归，别乱跑啊。”
　　那怎么行？！
　　沈怀当机立断，上了她的背。
　　“眼下城内反而不安全，商姑娘，麻烦你了。”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商恙直起身，向城外跃了出去。依稀间，她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檀香。
　　“你可以把眼睛闭上。”感受到微微的颤抖，商恙提醒了一句，速度渐渐开始慢下来了。
　　“无事，商姑娘只管追上去，远秋应当拖不了多久……”
　　闻言，商恙没有吭声。
　　起初把他带来只是想着，夺回碧玺时，有个颇有声望的人看着，免得出什么误会，谁知道这沈家公子真的那么弱不禁风……万一出了隐疾，谁负责？
　　罢了，碧玺要紧。
　　商恙加快了脚步，如飞鸟穿梭于林间。
　　缠斗声越来越近，直至人影清晰可见。
　　沈怀被安置在树旁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喘了几口气，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真是完蛋了，先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不出所料的话，他要晕了。
　　耳畔，是远秋撕心裂肺的叫声。
　　“公子！公子！！”
　　是要死了吗。沈怀有些凄凉。
　　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那个想告诉的人，就这样死，好不甘心……早知道不贪图一时的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