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平民一起义 坏春节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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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究竟是怎样成为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的？
是因为一年春种秋收忙碌到头，决定在最该休息的寒冬时节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是因为物资匮乏，终于舍得把好酒好菜摆上桌来说“大过年的”，还是因为四散的一家人终于能团团圆圆，在冷峻的冬日里体会完完整整的家的温暖。
管它是怎样，拜托，时代早已经不一样了。
“五——四——三——二——一！”
在联欢晚会倒计时的声音中，冷寂的城市陡然沸腾起来——焰火上蹿、爆竹破空、火花流泻、此起彼伏，屋里屋外喧嚣着将世间万千华彩奉上，照亮风中的脸庞。
它们唱歌，它们跳舞，它们手拉着手把你围在中间告诉你：
你听！新年的钟声敲响，那个瞬间真正来临了！
喜庆的！狂欢的！请为此刻高呼！请为此刻战栗！
好讨厌过年啊，十五岁的高中生陈意想。
不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吗，怎么还这么吵。
“小意在阳台干嘛呢！快进来和你爷爷奶奶打视频！”
在陈意的印象里，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在澎城过年。
远在二百多公里外的澎城没有乡下那套走亲访友、从初一拜年拜到初七的大戏小戏，澎城只有三姨妈和外婆。
回绝大伯一起开车从华城回老家的邀约时，爸爸在客厅里打电话。明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爸爸还是笑得脸上泛红。他说心疼妈妈幸苦这么多年，今年过年应该去看看外婆和三姨妈，让她们也热闹热闹。
三姨妈今年刚从国企退休，四十多岁的时候就离了婚，表哥和表姐早已经参加工作搬出去住，澎城一百零四平方的商品房里常常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
话说得漂亮，妈妈的表情却活像吞了只苍蝇。
谁都知道，要去澎城和外婆过年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今年生意又亏了钱，可以不回老家接受亲戚朋友盘问的借口。
陈意从冷风中回到客厅里，刚拉上阳台门，就看见了她远在两百多公里外的奶奶。
爸爸举着手机：“妈，让小意跟你说两句。”
大爷的，不知道跟你妈讲什么就塞给我。
陈意只好接过手机，看着镜头扯出一个笑来，干巴巴道：“奶奶，新年快乐。”
“好，好，新年快乐。”
屏幕里头发花白的老人很是和蔼：“怎么穿这么少啊，今年过年有没有买新衣服啊？”
“我不冷。新衣服天天都买，不差这几天。”陈意微笑着一个接一个地回答问题，很快把奶奶准备的问题库耗光了。
无论轰轰烈烈地点燃过多少束烟花，无声的空白始终无可避免，焰火冷却，终将显露出漆黑冰冷的夜空，和杳无人烟的城市。
在三秒钟的微笑沉默后，奶奶把手机往旁边一递：“小意跟你爷爷说两句吧。”
真是亲生的。
陈意又不咸不淡地跟爷爷聊了两句，找机会把手机塞回了她爸爸手里。
正准备点烟的爸爸眉头一皱，很快又向镜头展现出新年该有的喜气洋洋的笑容，对他爸爸说：“陈意这小孩，就知道读书，闷闷的也不会说话。”
镜头一偏，露出红木沙发的另一角，婶婶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书呆子多好，我们家想出个书呆子都没有。”
陈意在镜头外撇嘴。谁问你了，你才是书呆子，你全家都是书呆子。
“哦呦，今年家里这么热闹啊。嫂子保持住啊，明年我们也一大家子人好好团聚一下！”
两边手机换过好几个人拿在手里“说两句”，最后连只在二十年前婚礼上见过亲家的外婆和三姨妈都被迫跟着寒暄了一阵，这场活像击鼓传花的相亲相爱一家人之新年问候才算结束。
大人们总是说着什么亲兄弟、一家人，心里却恨不得在每一句话都偷偷藏一把又尖又利的长针，拉着手笑呵呵地怕对方发现，又期待长针能刺破皮肉直触白骨，把对方扎得再笑不出来。
电话挂断后，外婆臭着一张脸，蹒跚着走回房间说要睡觉了。
陈意紧跟老年人的步伐，也躲进了房间里。
这一趟来，陈意被分配到的是表姐的小时候的房间。表姐的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实木的上下床，床尾开了一扇一米见宽的窗户，窗户前砌了一截飘窗。这个朝向的窗户看不到烟花，只能听到不知何处的烟花破空声混杂着客厅里的高谈阔论，变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书呆子戴上耳机，坐在飘窗上倚着窗户，回复了寥寥几条贺年的消息，打开软件背单词。
刚背了一组就因为心跳过快背不下去了。
卷子怎么改这么久。
能考上吗？我……希望自己考上吗？
他……
十几岁的时候总是为还未到来却注定发生的事情胆战心惊，明明知道薛定谔的盒子里早已尘埃落定，还是忍不住在紧闭的盒子周围来回踱步。
谁说得盒子打开才能知道是死是活的？小猫不能在里面叫两声吗？
突然，盒子打开了。
“小意快看手机！考进了！真是走运！”妈妈猛地推开房间门，神色兴奋。
窗边的忧郁少女淡淡地回复：“哦，知道了。”
妈妈早已习惯陈意这副做作的冷淡姿态，松了门把手转身回到客厅里继续扩散好消息。
“哦呦，真没想到，姐姐的运气这么好，刚刚好最后一名考进了重点班……”
陈意站起身关上刚才被打开的房间门，盒子重新关上，没有人能看到她紧张的表情。陈意背靠着门解锁手机，点开微信上新传来的两份文档。
陈意紧张得直吞口水，忍不住无声吐糟：什么学校大年初一用成绩单拜年，真不是人。
第一份是期末考试年级排名。
班级总分第一名，6号林航，理科年级第21名，文科第36名；
班级总分第二名，2号陈意，理科第28名，文科第34名；
班级总分第三名，1号刘喻成，理科第41名，文科第96名。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阴冷的房间里，陈意握手机的手心微微冒汗。
第二份是文理科分班结果。六中的分班制度设计得很人性化，为了避免好苗子“一失足成千古恨”，年级组决定让学生多次失足再看看恨不恨——将高一第一学期四次考试的成绩按比例折算，再按照文理排名分班。
这四次分别是中考、第一次月考、期中考和期末考。
“中考也算？这不是摆明了向着了那群重点班的吗！”那天薛靖拍着桌子，一副要揭竿而起的架势，转过头来对着她同为平民（平行班民众）的同桌陈意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意，上！”
陈意紧张地往下滑，先在一班名单的倒数第三个找到了林航；倒数第二个，杨舟桦；倒数第一个，陈意。
悬着的心落了地，陈意长舒一口气，点开二班的工作表。
二班的学号1就是刘喻成。
“砰——砰——砰——”
窗户一角漏出微弱的火光，手机里薛靖“祝贺起义成功”的消息和烟花一起连环轰炸，陈意背靠着房间门板坐下。
刘喻成有把考入一班当作过自己的目标吗，陈意不知道。
陈意为他惋惜，心底却也有一个自己都觉得很卑劣的声音偷偷钻出来，在漫天焰火中欢呼雀跃：是我！是我！幸运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平民一起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