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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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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何素素本是一个农家女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一个深的圣宠的公主共侍一夫。
素素长的极为好看,刚满十六,便被朱员外的小儿子朱淮看上了。因这朱淮品貌俱佳,聘礼也够厚重,素素的爹娘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朱淮下聘不过一个月,就将素素娶进了门。素素乖巧讨得公婆欢喜,小两口也甚为恩爱。可好久不长,素素过门没到三年,朱员外就患恶疾去世了。朱家大哥霸了家产,只给了弟弟少许银两,就将弟弟赶出了家门。朱淮和素素没法,只得在江边搭了个竹楼,以为行人渡江为生。
朱淮从小衣食无忧,哪受得了这般苦,每次回家,总是唉声叹气。有一次,朱淮到家后很是暴怒,急急走到素素面前,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久久没有言语,直达素素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朱淮才手足无措的抱住她,甚坚定的说:“素娘,你信我,我们总会有出头之日的,谁也别想把你抢走。”素娘再三追问,才知,朱家大哥逼迫朱淮,若朱淮愿意将素素给他做妾,便盘给朱淮一家客店。朱淮这才恼怒。素娘看着相公暗淡的眼,开口道:“若是将我给了别人能让相公不再受苦,我想我也是甘愿的!”
自此,小两口日子虽清贫,却仍恩爱如旧。可上天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翻身,他们的日子更加清贫。那夜的狂风暴雨毁了他们的船,他们的竹屋。至此,他们一无所有。
次夜,素素躺在刚刚修好的屋子里,被褥还是湿的。她没有点油灯,就这么独自躺在黑夜里。忽然听到有人叩门,素素忙点了灯,开门迎接,果然是朱淮回来了!素娘又赶忙去端饭菜,朱淮一身酒气,摆摆手,便躺在了床上。
夜里,朱淮转身搂住素素说:“休书我已经写好了,明天你便去吧。”
素素听完浑身一颤,问:“相公要我去哪?”
“有位王爷看上了你,要纳你做妾……素娘,若我不同意,他便会取你性命,我死了不关事,可连累你也死了,我良心怎的安生。你从跟了我,没多享几天福,嫁个王爷也好,素娘,你便去吧。”
素娘的眼睛瞬时失去了光彩,她想,若自己固执不去,不光自己会死,还会连累相公,如此,不如让她去,她去了,自会省出钱财救济朱淮,如此她便说:“相公让我走,我便走。”
第二日,便有顶软轿抬了素素,从侧门进了王府。
(二)
叶绫是先皇宠妃所生的小公主,当今圣上的妹妹。
叶绫自小就很聪慧,圣上亲封惠敏公主,对这个妹妹甚为宠爱。叶绫同样很敬重这个运筹帷幄的皇兄,对他很是衷心。
是年,南方蛮夷屡屡向中原挑衅,圣上派去的将兵连连败退,络王请缨,要去平反战乱。圣上器重这个弱冠之年的堂弟,当即拨了兵。叶络到了边境,连站了二十七场,直把蛮夷打回了老巢,凯旋归来。圣上很是赞许,亲封安远王爷,珠宝美玉赏赐了无数。
安远王爷的庆功宴在皇宫里举行,宴席结束后,圣上单留了惠敏公主在身旁。叶绫见圣上心神不宁,便问怎么回事,圣上自然开口:“那叶络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叶绫这才晓得,原来叶络功大振主,使得圣上烦忧。叶绫想了想,便跪在了地上:“请圣上赐婚,将我嫁给安远王爷吧。” “绫儿,你……” “有我叶绫在一天,那叶络便没有造反的机会。”
那年,惠敏公主十三岁,圣上赐婚,将她嫁给了安远王,他们的婚礼由圣上亲自主持,风光一时。他们一个是深得圣宠的惠敏公主,一个是刚立军功的安远王爷,如此的段子被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添花加瓦的说的甚为传奇。
因为叶绫只有十三岁,他们成婚后并未同床。太后又赐给安远王许多貌美的暖床小妾,当然她们都是没名分的。
初嫁到安远王府,叶绫活泼乖巧,常常逗的叶络开怀大笑,叶络像是宠爱妹妹那样宠爱她。叶绫毕竟是在宫中长大,自然是识大体的,并未和那些小妾们计较什么。因此,他们的日子也算平静,这样的日子直到素素的来临。
素素由几个小丫鬟领着,绕进了王府正殿,正殿中央未见那位王爷,却见着一位身着华服的豆蔻少女,素素想这位应是王爷的正妃——惠敏公主了吧!这便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叶绫本不想与王爷的小妾们交往,但听说王爷竟将一个嫁过人的破鞋娶进了门,这才忍不住亲自接见这个女人,果然是个佳人,叶绫微笑道:“姐姐果然是难得的美人,怪不得王爷心急火燎的将你娶进门。”顿了一会她又开口,脸上依然洋溢着天真可爱的笑容:“这王府里啊,大大小小事务繁杂,你初来咋到,难免会有做错的地方。你做错了自然就要受罚,就算是王爷也救不了你,呵呵,不过你放心,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李嬷嬷,要是不听她的话可别怪我不顾姐妹情谊。”
素素应了一声,又谢了礼,正要走,那叶绫又说:“王爷今晚在宫中,不回了,你早点歇息。”说完,兀自笑了起来。
素素这才跟着丫鬟们到了自己的住处,夜里,素素的眼泪打湿了枕头,对陌生王府的忌惮,对相公的思念让她手足无措,可她转念又想,若是被叶绫害死也是好的,生活中没有了相公也便没了意义。
第二日,王爷才回了府,正殿两旁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素素跪在叶绫身后,当然还有很多小妾也这样跪着。安远王今天的心情看来颇好,大笑着叫着平身,亲自扶起了叶绫。两人手牵手做到主位,闲聊起来。自始至终,素素未敢抬头望他一眼,对这个她后半生的丈夫,她未曾期待,但她却不知,安远王向她的方向瞟了好几眼。
这天夜里,果然有人通传素素。素素未曾打扮,紧握着一双素手便这样颤巍巍的站到了叶络跟前。
这个男子,二十有余,长的很是俊朗,他亲切的拉过素素的手,问些家长里短,素素一一应了,显得很是恭顺。他牵起她的手,将一只银白的镯子套到她的手上,缓缓说:“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素素,我把它给你,希望我们能……”他停了下来,兀自一个人笑了。未来那么远,他当真能一直给她幸福吗?
夜里,素素迷迷糊糊中听过有人说:“素素,我现在不能堂堂正正的娶你过门,也不能给你名分,不过,我是爱你的。”素素翻了个身,听的并不真切。
后来素素才发现,那镯子的里侧,刻着一行小字“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素素见着心烦,就再也没有戴过。
(三)
叶络对素素是极好的,嘴上不说,却事事为素素考虑的周全。
素素大病,连日里茶饭不思,药水不进,大夫们束手无策。
一日,素素依旧淡漠着一张脸,看池塘里凋谢的荷花,兀自一个人笑了笑,她想不久自己也会像这荷花一样凋零,那样也好。突然望见了对面站着的叶络,素素见了一个礼,笑容早已不在了。叶络深锁着眉头,几步绕过池塘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带你去个地方。”他声音有些嘶哑,似乎有些疲倦。
他们呈了一顶软轿,这是素素进王府以来第一次出门,但她却丝毫不感兴趣,坐在车里假寐,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走了颇长的一段路,才到了叶络要去的地方。一股浓浓的脂粉气冲来,呛得素素连连咳嗽,叶络又将她打横抱起,穿过莺莺燕燕来到了二楼,叶络找个靠窗的位置放下她,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她才好些。
望了望楼下,素素反应过来,这里是妓院,而叶络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叶络修长的手指指了一个方向,素素顺着看去,顿时觉得血气上涌,她曾经的相公朱淮正在一堆姹紫嫣红中流连忘返。
“我给了朱淮不少钱财,派人盯着他,发现他整日都是在妓院,还听说,他包养了这里的花魁,呵。”叶络凉凉的道出这么一句。
素素也似没听见,神情恍惚的站起身,抓住了边上的栏杆,一双手因为用力发了白。一口气没上的来,竟晕了过去。
素素再醒来,已是在王府自己的屋子里。叶络恰好端着药进来,乘起一勺,吹得凉了,才送到素素嘴边,素素扭头不看他,泪水这才肆无忌惮的流下来,叶络的手伸在半空,只得又缩了回来,柔声道:“素素,听话,喝完药才能好起来,这里有蜜饯,不会很苦。”
素素嗓子又干又涩,想起叶络以前对她的那些细微,终于问了出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都忘了吗?”叶络微笑的望着她,“你曾经救了我一命,我一直在找你,可是……呵呵……没有在最对的时间找到你。”
素素皱眉想了很久,才终于记起。那时,她十五岁,上山为父亲采药,碰巧遇到了正逃亡的他。他左臂中了一箭,面容很狰狞,她说,我知道有个山洞,我带你去躲躲。山洞很小,只能乘下两个人,外边的追兵呼啸而过。她轻轻松口气,从篮子里翻出几株止血的药,为他处理的伤口,包扎好。他说谢谢。她却笑着说,我父亲平时都不让我处理病人,今天正好有他可以练练手。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不敢看她的眼睛。从小到大接触的女子,大都是宫廷女子,妖艳者有之,清丽者有之,但无论哪种都没能像她的眼神那样清亮。后来,他四处找她,却一直未找到。直到一年后,才发现她已经嫁为人妇。
“原来是你。”素素喃喃道。
“素素,你听着,从今以后,你要为自己活着,就像以前那样,这样才精彩,懂吗?”叶络定定的望着素素,四目相对,素素心里突然暖暖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朱淮的话,完全都是骗她的,他是把她卖了。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四)
叶绫最近有些沉默寡言,她不止一次从远处偷窥叶络与素素,他们缠绵,他们恩爱,她第一次看到了这样的爱情。宫廷里的爱充斥着尔虞我诈,掠夺与被掠夺,她从小便知道。纵是聪慧如她也难以理解叶络会对一个已经嫁过人的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这么关心,她不甘心,她开始了嫉妒,却从来没有采取行动。她知道她母妃和那些娘娘的那些手段在这里不会起作用的,他们之间的信任不是她能改变的。
叶络拍了下叶绫的肩膀:“晚饭不合你胃口?”声音里有关切,却没有一丝情人的味道。
叶绫烦躁的推开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叶络自是知道惠敏公主嫁给他的目的,他对她好,一方面是因为现在还不想得罪她幕后的那个人,另一方面因为可怜她也只是别人的一个棋子。以往,叶绫从没对叶络发过脾气,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次。他命人送来饭菜便走了。
叶绫没想到,素素会来看她。
她行了礼,便微笑的望着叶绫,跟初进王府那个落魄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公主,听说你不舒服,我以前懂点医术,能让我看看吗?”素素的眼神柔柔的,叶绫本想拒绝,可不知怎的已经把手递了过去。
“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公主最近来葵水了,身体却冰凉,以后要注意保暖,我给你去泡碗生姜糖水。”说完便出了门,只一会变端了碗热腾腾的糖水过来。
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叶绫接过碗,心里暖暖的,第一次对素素露出真心的笑容。
此后,叶绫似乎变了一个人,整天粘着素素,难得的做了一回孩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她可以大笑,可以撒娇,可以发脾气,而素素永远不会生气。
叶绫得到的是她从未得到的亲情。
腊月里,整个王府格外喜庆,素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叶绫带了很多补品来看她,好奇的摸着她的肚子。
素素突然掩嘴一笑,叶绫问:“姐姐,你笑什么?”素素道:“我在想啊,来年我们家公主会给我肚子里的宝宝添个弟弟妹妹的吧?”
叶绫震了一下,没有答话,只随便说了些什么,便神情落寞的出了门,正好碰到神采奕奕的叶络,行了礼,叶络匆匆抚了一下她的发便进屋看素素了。
年一过,叶绫成年,太后亲自派人过来监察叶络叶绫是否琴瑟和谐。那夜,他们在一张床上,叶绫眼睁睁的看着叶络割破自己的手臂,突然冷冷的说:“络,你该知道,王府的长子不该是个小妾所出。”
“王府不是皇宫,没那么多规矩。”叶络包好伤口,做到桌子边看起了兵书。
“你是当今安远王,身份在这,你不能不慎重。”叶绫依旧冷声。
“素素生下的孩子会是我的长子,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叶络沉静的说,语气不容否定。
“听皇兄说,你又要去打仗了,你觉得你会保得住这个孩子吗?”
“你!!!!”叶络转头望着这个女子,手上青筋暴起。
“我若想毁了他,自然有一万种法子。”
砰,叶络猛敲了桌子站起身来,“你若敢动素素一根汗毛,我绝不会放过你。”
“圣上,太后都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样啊?一个王室成员娶一个成过亲的就算了,还要让这样的一个女子生下长子。”
“闭嘴。”叶络一个巴掌打在叶绫的脸上。
“太后会处死她的。”叶绫嘴角流着血,却依旧恶狠狠的说。
过了许久,叶络瘫坐在椅子上,“你到底想怎样?!”
“叶络,我只想要一个东西。只要我得到他,自然不会向圣上太后提这些事情。”
“你想要什么?”
过了许久,叶绫才开口道;“我想要一个孩子。”
(五)
三月,圣旨下来,圣上派安远王去北方边关平定叛乱,此时距素素临盆只有三个月。
临行前的夜晚,叶络抱着素素,不愿意松开,沉声说:“素素,我会在三个月之内尽快赶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素素微笑着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睡着了。
可是,叶络这一去便是八个月,待到大胜归来,叶络已经心急如焚,虽然听府里的人说素素和儿子一切都好,可他还是不放心。
一进府,叶络大惊,府里很多侍卫已经更换,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亲信,叶络急问:“素素呢?孩子呢?”
对面的人却突然跪下说:“王爷赎罪,我等已经竭力保护夫人了,可是以我们之力怎抵的过圣旨呢?太后旨意,何素素□□王府,赐了白绫一条。”
叶络听完,气血翻涌,险些晕了过去,他大吼:“那为什么不通知我?”
“公主说,您在边关保家卫国,不能为这些小事操心,把我等都软禁了。”
叶绫坐在屋正中,悠闲的喝着茶,叶络推门而入,怒不可遏,一剑正中她的小腹,叶绫没躲,直直的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当晚,叶络召集了群臣和各路兵马,以皇帝残害他父王,麟儿为由,杀的皇帝措手不及,众大臣对皇帝积怨颇深,当即拥叶络为帝。
只一夜,当今圣上的势力迅速瓦解,叶络登基为帝。一个月后,叶络回了王府,走到素素的房间前,伫立了良久。
犹记得他离开的那晚,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轻的点头,蹭蹭他的肩膀,安心的睡着。
叶络心痛的无以复加,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小丫头怯怯的走出来,一见到叶络吓的立马跪了下去请安,叶络仔细一看竟是喜丫头。叶络苦笑一下,便摆手让她走。
喜丫头却走上前来,怯怯的递上一个信封。
叶络接过,匆匆看完,内心的喜悦急速的膨胀,大喊着随从让他们备马。待叶络赶到城郊的一栋老屋前,却突然不敢敲门,他害怕一切都是假的。
这时门突然开了,屋内厚重的毛毯上,一个小孩子依偎在女子脚边,一个被抱在女子的怀里,那女子笑颜如花,轻轻说:“络,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