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967》萝卜油钱

7、第 7 章 宴席在

　　宴席在九点后慢慢散去。
　　丁乐看着雅西骑着摩托车带着白玛回去了，她问许云飞“他们住得远吗？他一个小孩骑车可以吗？”
　　许云飞给她指，“顺着那条道，一直往东，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附近都是村子，不然不会把小学设在这儿。雅西十五岁了，不算小孩子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许云飞在这个年纪也已经是家里拿主意的人了。
　　丁乐觉得他没懂自己的意思，于是问“他应该还没有驾照吧，我记得摩托车也应该要驾照。”
　　许云飞还没回答，旁边收拾桌子的阿姨却诧异地问“什么是驾照？”
　　丁乐语塞。
　　许云飞解释“雅西五岁开始骑马，这比骑马简单。”
　　胖哥在旁边笑得像刚下蛋的母鸡。
　　直到第二天起床，丁乐都还有些气恼，问许云飞“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傻？”
　　许云飞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但还是给她解释“我们没那个意思，只是这儿的人，跟原下不一样，城里很多规矩在这儿行不通，当然，这儿的许多规矩，在城里也行不通。”
　　大家见的世面不一样。
　　丁乐无疑是见城市世面最多那群人之一，她去过许多高端场合，拥有过许多大牌，她随手送给白玛的手链都是施华洛世奇的，但大家都认为是不值钱的玻璃串珠，没人当回事儿。在这儿，她是最没见过世面的那一个。
　　大家都见到了世界另一面，可丁乐被无情嘲笑，只因他们分不出鱼目和珍珠，她愤愤地咬了一口面包。
　　许云飞一面在帮胖哥晒被子，一面给她扔了个牛奶过来。
　　“小心噎着。”
　　雅西听说他们要去马场，有些跃跃欲试，不时用大眼睛去瞟胖哥。
　　胖哥看他眼巴巴的样子，于是松口“去吧去吧，那是你梦中情人。”
　　雅西欢呼一声，又去喊了白玛，兄妹两都很欢喜。
　　“雅西这个年龄了，还没有自己的马，他早就想要一匹自己的小马，他看上马场的那个珍珠很久了。”胖哥给丁乐解释，然后又问许云飞“你今晚还住我外面那屋吗，还是回城里？”
　　许云飞看了一眼丁乐，“先给我留着吧，我明天早上直接回去上班，我还是给我老同学尽下地主之谊。”
　　“今晚住明天六点就得起，你也不怕起不来。反正你尽地主之谊也不陪睡，按我说，不如今晚回去。”胖哥给他出主意。
　　许云飞拍拍他“少瞎说，不就是我在那儿影响你抽烟嘛，照我说你就该戒烟了，你看你那肺结节都又大了，还是听我劝，戒了吧。”
　　“得，咱们谁也别劝谁了，再见，快走！”
　　四人上了车。
　　雅西和白玛坐在后面，一直叽叽喳喳在交谈，用的藏语，夹杂着汉语，听得毫无头绪，但大概是和马有关。
　　阳光很好，和风吹拂，许云飞下意识去开音乐，开了个空。丁乐问“你要听歌吗？”
　　“嗯。”
　　“你喜欢谁的歌？”丁乐开始看手机音乐。
　　“都行吧，你的歌单也可以，你学音乐的品味肯定不错。”
　　丁乐迟疑了一下，最后随便搜了一个开车歌单开始播放，连了音响。她久未用过车载音乐，忙活半天才连上。
　　“你在星岛学什么的？没再学音乐了吗？”
　　“本硕都是汉文化与语言。”丁乐自嘲“好水学历。”
　　“怎么算是水，你都当作家了。不过是觉得你音乐方面的才艺也很强，觉得你可能会学音乐。”许云飞还记得以前各种晚会、文艺表演全靠丁乐撑起班上的门面。“我记得你钢琴过了音协十级？”
　　“什么十级都没用的，不过是逗小孩儿的玩意儿。”不过因为练琴挨的打倒是真的，后来也基本没什么用，除了各种校园活动可以凑个节目外，就是才参加工作时第一年代表部门弹了一次。跟林凛恋爱后，去的地方都是有人弹琴，有人跳舞的，才艺不值钱，不需要她献丑，她已经许多年不曾弹过了。
　　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马场，马场不大，门口的地方大概有30多匹马，乱哄哄一堆游客在太阳底下排队，周围围着卖饮料的，卖天珠的。
　　几个汉子拉着马索赶着马踱步，以让马背上的客人拍照留念。
　　门口一个妇女在招呼，“30块钱10分钟，先交费后骑马。”
　　雅西把头伸出窗外跟几个汉子一通连比带划，然后顺利开入大门。
　　说是大门，不过是几个木柱子拼成的一个门框，上下左右都是空荡荡。
　　再往前开了十多分钟，在玉带似的河岸边出现两个黑帐篷，旁边的木栅栏里圈了几十匹马。
　　雅西雀跃地跑过去，在栅栏外盯着一匹白马，眼睛晶晶亮。
　　那就是珍珠，通体雪白，额前一撮黑毛，长得跟小马宝莉一样好看，然而却明显比其他马矮小。
　　男人都是颜控，丁乐腹诽。
　　旁边帐篷里出来了一个男人，看到雅西笑了，“又来看珍珠，什么时候来买回去吧，你也可以放牦牛去，那学也没啥上的。”
　　“我爸说了，等我十八岁就给我买马。”
　　“等你你十八岁了珍珠早卖了。你现在买去养几年十八岁正好骑着放牛。”
　　雅西有些郁郁，但很快打起精神又趴在栅栏看。
　　男人虽然一直在兜售，虽然生意不成功，却也不忍心，进毡房里拿出鞍具问，“要不要骑？”
　　雅西摇头又点头，“我不骑，我太重了，让白玛骑一下。”
　　男人套好马具后退开，白玛拉着马缰绳爬上去便稳稳当当坐在马鞍上。丁乐看着白玛那轻松的模样便信了，他们人均五岁能骑马。
　　雅西牵着珍珠，珍珠驮着白玛，二人一马慢慢沿着河边走远。
　　许云飞返回车上拿了一个纸盒子，揣男人怀里，“胖哥那儿新到的，给你们带了几个。”
　　男人笑了“胖哥那鼻烟比别人的都冲，招的小鬼都比别人家的多，怪不得寺里不收他。”
　　丁乐看那盒子上写的是德语，真不知道这胖哥是干嘛的，像是一个迷。
　　虽然男人说着鼻烟招鬼，却很珍惜地捧进了帐篷。二人跟进去，帐篷是传统的屋脊式牛毛黑帐篷，正中是锅灶，左侧沿帐放着简易桌子和箱子，右侧是铺位。男人一面招呼二人坐，一面把盒子放进箱子里。
　　许云飞问男人“达娃，这儿还有知道六十年前事儿的人吗？”
　　达娃毫不迟疑地回应，“那你得去问菩萨。”又问“你打听那么远的事情干嘛？”
　　丁乐原本就没指望可以知道什么，原下的固定的环境里，你要打听半个世纪之前的事都几乎跟登天一样，何况这居无定所的草原上。她给达娃说“是我要打听的，我的外婆曾经在这儿下过乡，从67年到70年，在这个马场上，她今年去世了，我只是来走走看看，不是非要干嘛。”
　　达娃挠头，“我问问。”拿着手机出门又回来，“我问了我爸，他是71年出生的，他说你说的下乡什么的他不清楚，他只是听爷爷说过，那几年斗得凶，好多单位都关门了，有的地方闹垮社，干部都烧死好几个，不过你外婆在马场蛮好，马场点事没有。”
　　丁乐早就从日记里知道了，甚至知道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