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雪山天文

29、恋人与心境

　　水也太冰了，像是接通了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海水。突然非常冷。好悠扬的音乐声，里面还夹杂着京胡唢呐二胡的声音，真好听。凄美得像是时光本身的流动。凄美悠扬清澈又厚重的音乐声中，是否还有人声的吟诵……
　　我是在做梦对吗……这只是我梦里的乐曲，梦里的泉水，梦里的寒冷……有纱绝没有被困在那样冰冷的海水里……
　　我在梦里看到的有纱，也不是真正的有纱，对吗……那样一头白发的遥远的有纱。那是没有一丝滋养的一头白发。她的心灵不会干涸的。我知道。

　　“来来～好可爱啊～我可爱的宝贝～来来～真可爱～我的宝贝～怎么那么可爱啊～我的宝贝～”
　　这样甜蜜温暖的声音，是她从没有听到过的来自有纱的声音。
　　她这回梦到她变成了一只猫。她是有纱的猫咪。
　　她只拥有猫咪的视角，主人的气息和声音就是她的世界的一切。那她真的是只好幸福的猫咪。她的世界里，永远是那样满满爱意的声音与气息。
　　她正在幸福地扬着头嗲嗲地喵喵叫，又看到那些亮晶晶的精致浪漫童真学生气的贺卡突然漫天撒落。
　　它们变成了香香的颜色好看的纸卡，紫色的最突出，上面印着有纱的头像，像是动画里的人物，好漂亮好可爱好美丽好清俊好秀雅好悠扬～一切都是少女风、公主风～

　　好多花朵一同绽放，好美……这还是海中吗……花瓣纷飞，整个世界都被花瓣们装满，它们带着我，要去哪里……
　　茹梦，是你吗……
　　有纱缓缓睁开眼睛，手腕上的表，正在疯狂乱转，这种表，只要地球磁场没问题，就会一直正常运转。
　　这说明，她终于找到了，围城之墙。
　　一旦绿塔镇恢复原貌，不再被阻绝，与世界、宇宙联通，茹梦便也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一想到茹梦真的即将自由，我就真的好开心。这种喜悦简直超脱了一切。

　　老房子里，种种（三声）花草树木鸟鱼栖息的客厅里，安妮和冰原静静地坐着，两个人眉宇间都是忧思。看不出来，是她们照顾着那些花草鸟鱼，还是那些花草鸟鱼陪伴着她们。
　　冰原：“安妮，茹梦就这样被带走，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有纱会心痛死的。”
　　安妮眉眼间划过冷酷：“李有纱得活着才能心痛死。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
　　冰原轻轻叹了口气。
　　“我自从来到了绿塔镇，身上就一直不舒服，各种疹子起不停，简直让人绝望，是茹梦和有纱给我的药救了我。她们两个对我来说，一样可贵。”
　　安妮冷酷的目光扫向冰原：“你话里有话的什么意思？”
　　冰原温温雅雅的双眸中罕见地呈现一片冰峰，安妮感觉瞬间她像是来到了一片极为辽阔的，荒凉却自成极致美丽的冰原。所以那份荒凉也被浑然天成的生机带走了。
　　安妮突然脸红了。
　　“就是因为你的态度，茹梦一直没有跟我们深谈过，你就一点不担心她真的会崩溃吗？”
　　安妮不说话了，不再看冰原，十足倔强的样子。
　　冰原见她如此，无奈地轻轻挑了挑眉。
　　“你跟有纱的成长经历有相似的部分，可灵魂深处，有纱却比你多了很多野性的和仁慈的东西。我毫不怀疑安族人永不会胜过有纱。因为他们看重的东西，对有纱来说，不如一片残叶、一株野草有分量。”
　　安妮扭头看向轻轻感慨着的冰原，冰原望着窗外远方，顾盼间皆是想念。
　　安妮也看向窗外，看到那个被有纱照顾得可爱的院子。不由得露出了笑意。想了想，说：“有纱这一生，基本与野生动物无异。她在山中，在海里，在云端，在野地，感受着她的时间和生活。人类社会系统，对她来说，基本算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每个人，人手一个手机计较着电子银行里的数字时，有纱在山林间眺望着远山、云朵、风乡……所以，她当然不会被裹挟。那些东西于她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一次性筷子和垃圾食品。既然如此，那么，贪婪而愚昧，自大而麻木的安族人，怎么可能会是有纱的对手。就连有纱放牧的羊，都比他们更有「人性」。”
　　冰原静静听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和有纱一同行动过，我们有一次迷了路，左边是山野，右边是山野，前面是山野，后面也是山野。入目皆是一片雪白。可有纱那不慌张的样子，真的是让人惊叹极了。她那种自然满溢的自我安全感，实在是太过治愈了。她说，成长到某一天，突然感觉活着安全而舒服，其实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安全感被激发了，他人只是外加因素。有纱还对我说，她常常要赶路，常常会遇到眼前只有一条漫漫长路望不到尽头，周边皆是野地荒山，再远也是野地荒山的情况。她就那样站在山脚下，或山野边，看着那条路，等待路过的车。对她来说，那些车都有规律，她从来不会遭遇危险的车，有所交互的全都是载旅客性质的车。如果将那些车拟人化，应该全都是高大的安全的旅者。有纱说，那些山，都比她巨大，时间久了，她就会感觉自己渺小得可怕。仿佛是天地巨大无限，而她是只只能慢慢慢慢爬的小小小虫子。等到习惯后，就不再感到可怕，而是有趣了。她这样一个吸足了野生天地气味的人，来到人类的社会，常常是可以一眼辨真假。人类社会对她来说，到底还是太无聊了。她对于我这样一个时常感觉世界狭窄狭小拥挤残破的人类社会中的一份子来说，完全是清新的氧气。我时常莫名深觉被困住，呼吸憋得难受痛苦……好像哪里都一样，如何走也逃脱不了，这个世界小得可怕。遇见了她，相当于被救了命。”
　　安妮看着冰原谈到有纱时那眸光轻漾的神情，目光变得幽深复杂起来。
　　安妮：“有纱所有的发心都是好的正的。她的心境里装满了仁慈。所以她是有纱。而我不是。我的心境里只有船和海风。我可以做她的放荡不羁的朋友，但不会参与她给自己附加下达的使命。”
　　冰原嘴角微弯，看起来不置可否，实际上，她很清楚，安妮在嘴硬。

　　安陶然在调查安族人秘密一事上几番受阻，因为李有纱不肯让他得逞。他调查秘密，是为了彻底拆装分装倒卖绿塔镇。如果让他知道的更多，他对她要做的事，只会阻碍得变本加厉。安陶然直到今天都没有正面与有纱交互过。有纱在他心里，更像一个鬼魅。
　　有纱曾经玩笑般地扔给他一幅字：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落款是一只老虎与一把镰刀的图案。
　　就把安陶然吓得开始夜夜做噩梦。
　　李有纱，总给他一种非人的压迫感。
　　对于安陶然来说，隐藏起来的李有纱是个胆大包天作风华丽高调潇洒的人。他一直不知道飞行员就是李有纱，所以本能地倾向于李有纱是个极为神秘的难以对抗的危险人士。当然，即使他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改变想法。

　　陷落于海中的有纱，终于敲响了安族人的警钟，他们感觉到了威胁，于是将安陶然视为罪魁祸首。他不但无法给他们提供人力物力，还想要吞下绿塔镇为自己谋利。这样的人，放弃也罢。
　　于是来自外面大世界繁华地的聪明商人安陶然，最终见识到了真正以其他生命为食的家伙有多么可怕。他们是多么地以血肉为乐，那不过只是他们的平常之乐。他人是想象不到的。
　　他也终于明白能打败他们的，只有真正尊重生命，以天地宇宙万物为灵，不为食，与天地宇宙万物互相滋养的英雄。与他们刚好相反的人。
　　长着绿油油眼睛的家伙，像是从同样绿油油的毒沼泽里爬出来的怪物。安陶然被他们扔进一个奇怪的浴室，只是，这沐浴还远远没结束时，他已经变成了枯萎的朽木。他的生机被吸食殆尽。
　　在意识消失前，安陶然曾想，那一双双绿眼睛如果是干净澄澈温润宝石般的绿色，该多么漂亮。可惜，他们偏要选择沾染毒气。这一下子让他想起了安茹梦，安茹梦也是如此劝他，不要给自己的人生与命运投毒。所幸还好，他没有让她沾染上他这个毒源。那是他这一生中，用自己的意志做的最美好的一件事。
　　屁兜，小的时候，和你在一起度过我们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那真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能作为哥哥和你那么亲密地在一起，真的很幸福。能被你作为妹妹那么喜欢和依赖过，真的很幸福。
　　茹梦，你能遇见和你一样柔情纯净的人，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希望那个神秘兮兮的李有纱，当得起你对她的喜爱。我这一生做不了恋人，是我自己太过不堪。我自己是个物件，便也无法把你当人。是我从头到尾都错了，就连报复都搞错了对象。从来都跟你无干，跟她们无关。你值得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好的恋人。只有那样的人，配得上你。恋人，多么温柔的一个词汇，希望，她是这样的一个恋人。

　　旁白：女性缺爱可能是一种历时已久的谎言，我们缺失的是资源、是权力是尊重，是比爱情更宏大的生命课题。
　　没错，本旁白也是女人。
　　女人，要像爱国一样爱自己；要像爱自己的宠物一样爱自己；要像爱客人一样爱自己；要像爱主人一样爱自己。
　　我们相信祖国的潜力和韧性，但更对自己的力量与生命感受，深信不疑。
　　旁白：我也相信国家，因为我相信国家中的女人。
　　女人们：我们只是想让祖国真实地变得更好，真正向好、高级、文明、先进、平等、自由、公平公正、正义正气、祥和安好、扔掉糟粕拥抱精华、良币一脚踢开劣币、追求梦想成为再正常不过之事、生动、丰盈、富饶、开放、精彩、可爱、灵动、新意绚烂灿烂、美好、幸福、温暖、柔情、真诚、充满生命力、多姿多彩、不麻木、不僵化、热爱学习与自我修行、深度链接、柔和、敏锐、敏捷、自我要求极高、不侥幸、讲实力、沉稳、活泼、低调、谦逊、拥有再多再厉害也不喜炫耀、怜悯、乐观、总是充满希望、正向力量与真实力量强大且无穷、清爽、真正浪漫、趣味无穷、极重道德却又真正创造力非凡无上限、创新能力超凡卓越、灵魂清新至青春和童真和少年之赤心永不朽、包容、仁爱、纯净、真正遵纪守法、真正爱护和平、真正在乎生命质量、真正在乎他人情谊、善于合作与配合、不轻视不蔑视、去伪存真、假冒伪劣的赝品再无立足之地、真正拥有尊重之心、真正拥有珍惜珍视之心、如大海般深沉宽广海纳百川、如云朵般轻盈聪慧四俩拨千斤、智慧、聪慧、慈爱、美丽、漂亮、得体、文雅、俊秀、斯文、温和、讲礼、讲理、人文、人道、合乎自然宇宙之理、离完美总是很近即使粗糙潦草、冷峻热心肠、好之无上限、下限极高、真正拥有灵气、灵性极高、干净、勤奋、真正有同理心、真正会互帮互助、不吹嘘、不贪婪、拥有的理想总是崇高的、高尚、高洁、脊梁骨英挺笔直坚硬……等方向前进，哪里不对了？
　　有纱笔记：我总是可以怀有憧憬，并带着自己走入其中。
　　旁白：我们不要再，讲未来，都带着一股子陈旧的味道。

　　有纱笔记：这两年真的，好累啊……感觉我的胸腔积了一大堆淤血……就感觉是一条漫漫漫漫漫漫长路，没有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顶多是荒山野地凑合着趴一会儿……活着是真的累啊……如果我可以有一首自己的角色歌，一定叫《不要再做人》。
　　于是我索性在怪石嶙峋的山头搭起了帐篷开始了露营～
　　众所周知，类似两三天、「两年」这种说法，是个自嘲的自娱自乐的说辞。

　　多少次，深深深深夜里，无声的沉默的冰凉的眼泪划过侧脸耳朵滑落到枕头上，那种无助的孤寂的孤立无援的冰冷的感觉，真是深深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
　　真是不相信，自己是这样走过来的。
　　啊，我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有纱双臂大敞，挺起胸膛，站姿笔直英挺，高昂着头，谢幕：Thank you! Baby!

　　但这是之前的事了～

　　总之，感谢相遇。

　　即使，最终，我们不能相守，这一段战斗，始终是我旅程中的幸福之路。
　　毕竟，我的恋人心境在对我说：能遇到让你的所有直觉、全部灵魂，叫嚣着想说“我爱你”的爱情……这一生，就不再只是你的一生，而也是那爱情的一生。
　　谢谢你，茹梦。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