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光暗淡处-最后的寻龙士》青山独往11

1、chapter.1碎裂的龙窟 酒吧木门被

　　酒吧木门被推开，流光四溢的空间闪过橘色的日光，瞬间恢复原样。
　　沾着泥土的长靴在门口剐蹭了一番，烂泥掉落在回收的木桶中，和其他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在一起。有小工将木桶提走，垂着头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高大的青年，注意到他眸中的平静，诧异地缩回目光，消失了踪影。
　　青年在吧台前坐下，酒保递给他一杯青绿色泛着泡沫的酒，闻起来像泡发的豆腐。
　　“从哪里来？”
　　“从萨尔维亚来。”
　　“到哪里去？”
　　“到这里的龙窟去。”
　　酒保不动声色地打量青年，吧台下的手对着某个方位比了几个手势，“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龙窟？”
　　青年从内衣侧拿出一个本子，不动声色地将其中夹着的照片轻放到酒保面前：“我在找他。在他失踪之前，我只知道他正前往某个龙窟。”
　　照片上的青年金发碧眼，马尾高束，劲装利落，气质出尘。他的目光遥遥盯紧某个目标，手中弓箭即将举起，一双眼犀利如鹰，神色凌然，器宇轩昂。
　　“看起来，他是个人类？”
　　“不，他也是混血。”
　　“是么？仔细一看，龙的特征确实多一点，龙类即使化成人形也无法掩盖他们独特的瞳孔，更别说他们和人类的孩子。比起他，你反而更像是人类。”
　　青年摇了摇头，将话题引回照片上：“阁下见多识广，平时见过或者听说过类似的人吗？他叫西斯特·艾兰德，曾经是一名厉害的弓箭手。”
　　“如果是五年以前，我或许还能说出来什么。”酒保大笑，“可是龙族已经消失了五年，我该怎么和你描述一位消失的龙族呢？”
　　酒吧内瞬息剑拔弩张。
　　“红发，劲装，正在寻找一位金发青年，我想所有混血都听过您的大名，伊撒拉·马卡维尔。”
　　明晃晃的刀光围了上来，青年淡然地喝着浓稠的液体，像是在品鉴一杯上好的葡萄酒。他将抵在脖子上的短刀挪开，刀刃插进肉里，瞬间血流如注，深可见骨，他却全然不觉般直视酒保装着三个眼球的单眼，抬手展示：“我不是。我也是混血，只是长得更像个人类。”
　　血液像是被水泵吸取一般逆流回指尖，伤痕肉眼可见地愈合，最终消失不见，指纹清晰分明。
　　酒保玩味地看着这一幕，很明显并未信任这场魔术表演一般的闹剧，“是吗？您的红发让我想起一位故人。那位也是这样精明，几乎所有混血都知道他有多么爱他的龙，甚至可以为龙付出生命。”
　　说到这，他扫视周遭混血，大声问道：“你们知道那头龙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几乎是齐声回答。
　　酒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回头看向青年，笑道：“可惜我们都不知道那头龙的名字，不然就能确定你是不是伊撒拉·马卡维尔了。真遗憾，我们混血的行为准则就是不伤害同类，和人类不一样。”
　　酒保用一种黏腻而上挑的语调嘲讽道：“我曾经有幸见过人类龙骑士嚣张跋扈的样子，明明大小不到龙的一个爪子，却自诩掌控了种族命脉，到处杀伤抢掠混血的领土。真可惜，不过五年前的事情，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了。
　　“说起来，伊撒拉倒是一个致力于让混血得到平等对待的人。可惜啊，他终归是站在人类阵营的，对我们混血的帮助不过是上位者对弱者的怜悯和施舍。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太了解混血，才敢在这混血主宰的世界如履平地般寻找你的爱人？”
　　“总有人会为爱而活，不是吗？”青年笑笑，将酒杯轻放于吧台上，扔下一枚金币，“阁下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信息，先行一步，告辞。”
　　他起身离开，状若无意地拨开四面包围的刀光剑影，有混血发狠一刀砍下，却像被橡胶包裹一般卸了力气。青年维持着礼貌的笑意说着“借过”，看向想要杀死他的混血的眼神说不出地温柔平静。他向每一个路过的混血点头微笑致意，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身上奇形怪状的八个犄角、没有牙齿的嘴、多长的五个耳朵、残缺的一两条臂膀，好似万物生来就有他们会成为的样子，再奇怪也如平常。
　　青年一步步走向大门，推开门扉，天光大亮了一瞬，在他消失后再度归为黑暗。
　　“你们跟上去。”酒保面露凶光，“他就是伊撒拉·马卡维尔。”
　　混血们如临大敌一般整装待发，几乎倾巢而出，恐惧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绝不能让我们的和平被破坏！”瞬间回应如山倒海，怪物们振臂高呼、举起酒杯，“不允许人类再次夺走我们的领土！”“他会夺走我们的自由！”越来越多的声音发出呐喊，他们手握武器，齐心协力，奔向属于自己的秩序。
　　“妈妈，他好像有翅膀。”
　　在伊撒拉离开的瞬间，坐在角落里被妈妈紧抱的孩子忽然停下了颤抖，他看着流光摸了摸自己长着一小片鳞甲的肩胛骨，瞪大了眼睛问道：“我也能长出翅膀，变成真正的龙吗？”
　　“妈妈也不知道。”脸上布满鳞片的女人说，“但妈妈见过龙飞翔的样子，如果你想，也许有一天你会变成比龙更美的存在。”
　　“妈妈，等到那一天，我要去云上看看天堂里的小羊。”孩子说。

　　伊撒拉离开地很快。他蒙上面具，与此同时甩出一个瞬移魔法，时间空间剧烈扭曲，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来时的石板路上。石块以不同姿势扭曲碎裂着，有些浮在半空，亮着微弱的符文光芒。
　　一点微弱的空间扭曲和伊撒拉的魔法共振了一毫秒，伊撒拉迅速捕捉到了这丝不同寻常的细微差距，试探着往共振的方向敲了敲，果然摸到了一层仿佛蒙了布的墙。
　　“早知道不冒风险去探路了，真蠢。”伊撒拉自嘲，“明明早就路过了，刚才怎么没发现呢。算了，至少确定了这里肯定有关于西的线索。”
　　他环顾四周，默念咒决，以自己为圆心张开半径十米的结界，收敛所有来过的气息。
　　能量场敏感地察觉到混血们正在四下寻找自己，他无意纠缠，捏了个咒决改变身形，面对龙窟的入口，割开手掌，开始与龙共鸣。
　　龙血是一样很神奇的东西。
　　从身体中一半的血液与西斯特的龙血交融开始，伊撒拉就自认自己也是个混血了。这种认知并非世人可以评估，而是一种心灵上的感应，让他和西斯特的距离无限缩短，连同种族带来的差距一齐消融在了骨血中。那时候他不懂西斯特为何对自己的同族深恶痛绝，直到血液浇透他的脊髓，爱恨如瀑布一般冲刷身心，他才明白欺凌与无处可归带给了西斯特怎样深入骨髓的创伤。他和西斯特一直是互补的。于是那一天他放下一切拥抱这个与他相爱的灵魂，在爱与性的博弈里，他们始终平局。
　　西斯特是绿龙和白龙的混血。不知是不是因为血统并不纯粹，两个族群都无法接纳他共同生活，父母很早抛下他离开，他独自一人在海边长大，吃着费很大劲捕来的鱼虾，吹刮着凌冽海风，偶尔躲到树林里避雨，同类时常将他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导致他饥一顿饱一顿，食物过于单一，长大以后闻到海鲜喂都作呕。伊撒拉想起往事，胃一阵抽搐。那头最讨厌他吃鳕鱼汉堡的龙，已经五年没有在他身边嫌弃他了。
　　短暂的验证之后，龙窟回应了龙血的召唤。一道裂缝在眼前张开，其间漆黑中闪烁着点点彩色光芒，这是龙同意同族进入的信标。伊撒拉走进去，光芒将他融化，一道龙鸣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仿佛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不知过了多久，伊撒拉睁开眼睛，龙窟一角尽收眼底。
　　也许很久以前就有人洗劫过这里了。伊撒拉蹙眉。
　　入眼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劫掠过的影子：碎石破瓦漂浮在空中，花草枯败，许多大树连根拔起，伸手随意抓取，甚至可以摸到空气中漂浮着的大火焚烧后的灰烬。
　　龙族消失以后，曾经生活过得地方变成了冒险或囤积财务的圣地，里面或是机关重重或是遍地生金，到处都是值得开采的珍藏，但是除了混血一般无法得到龙的回应，而且混血们如果在附近领域驻扎，一般都会保护龙窟，作为他们的生产源，自己先开发，不允许外人进去。太古怪了，结合刚才那些混血的反应，这里的一切都十分可疑。如果是混血中的窃贼或者反混血者混了进来，一般也没办法造成这样大规模的伤害。这种破坏力……就好像搏斗了一头困顿的龙。
　　伊撒拉按了按怀里的照片，目光逐渐柔和。“西……如果你曾存在于此，请告诉我属于你的踪迹吧。”他想。
　　没有过多停留，伊撒拉展开探索魔法，开始短距离搜索线索。

作者有话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