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起源 “打个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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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岐初中有一年接连遇到好几次危险的事情，一时间变得有些过度恐惧。
先是去同学家住的时候，碰到陌生男人敲门。
那年放五一假前一天，云岐和同学钟一峰一起在学校偷看了个系列电影。
放学的时候还有两部没看完，于是他们决定晚上去钟一峰家里住一晚，刚好钟一峰爸妈这几天出差不在。
云岐和傅天拓报备了以后便和钟一峰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结果当晚，十点多他们准备要睡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暴力敲门。
云岐大着胆子从猫眼上瞄了一眼，只见一个戴着帽子口罩、身穿一身黑的男人一边砸门一边从外面的猫眼里看。
云岐猝不及防地和那人对视，他吓得瞬间倒退几步，忍着没出声，但是手脚都已经麻痹。
他压低声音和钟一峰说了他看到的人，钟一峰回卧室一边哭一边和他爸妈打电话，云岐也顺势报了警，给傅天拓也打了个电话。
时间在门外男人不停地敲门声中一分一秒过去，云岐和钟一峰两个人缩在卧室，把门堵死，祈祷着快点有人来救他们。
先过来的是物业的人，他们听到几个人一起上电梯来到他们门前，敲门声戛然而止，然后是几声喊叫“你是谁啊？”“来这里干什么”和奔跑追逐声。
接着钟一峰接到了他爸爸的电话，说物业的人到门口了，可以开下门。
云岐和钟一峰颤颤巍巍地出去开了门，外面领头的是钟一峰常见的保安经理刘叔。
“你们没事吧？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个人了，但是被他跑掉了，没追上，我们现在报警让警方追踪一下。”刘叔有点抱歉地看着他们。
“不用了，我们已经报过警了……”云岐正说着，附近的两个民警赶到了。
“您好，我们是南平路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刚刚接到报警，现在过来了解情况。”
高个民警亮出自己的证件，冲围在这里的人说道。
“您好，是这样的……”
旁边的钟一峰还在物业刘叔那里哭，云岐便和过来的民警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民警让在场人做笔录的时候，傅天拓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刚刚还有条不紊的云岐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他哭着扑到傅天拓怀里。
“哥！你怎么才来啊！刚刚都吓死我了！”
傅天拓看到他这个样子脑子里轰的一声，连忙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那个人没进来。”云岐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傅天拓，觉得自己刚刚有点丢人。
倒是一个民警走过来和傅天拓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然后对云岐进行了夸奖：“小朋友很聪明、反应很快，报警也很及时，说明你们家庭教育做得不错。”
傅天拓和民警寒暄了几句，先带着云岐和钟一峰回家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里还是危险的。
后来警察打电话告知，敲门的男人是隔壁辖区的一个有精神问题的流浪汉，已经被送入强制治疗了。
傅天拓和云岐松了一口气，但没过两个月，澜浦迎来了特大台风孤女。
孤女给澜浦带来了特大暴雨，造成了严重的城市内涝。
连续强降雨让城市排水系统不堪重负，下水道倒灌、路面积水迅速积起。
雨已经下了整整四天，像断了线的鼓膜，一刻不停地砸向这座城市。
到了第五天凌晨，暴雨忽然加剧，狂风卷着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玻璃上，发出吓人的“哐哐”声。
天是黑的，别墅外早已是一片浑黄的水海。
院子早淹没了，水从草坪漫进玄关，一开始只是地毯湿了一角，眨眼间就沿着地板缝隙“呲呲”往里冒。
厨房的地漏像被反噬的喉管，喷出混着泥沙的水流，马桶也发出诡异的气泡声，整个一楼开始变得像是一艘正在进水的船。
停电是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发生的。吊灯微微一晃，随即熄灭。
整幢别墅陷入黑暗，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把窗外那棵被吹断的白玉兰照得狰狞无比。
紧接着，一声巨响，后院的玻璃花房整个被风掀飞，砸进水中。
云岐和傅天拓躲在顶层的阁楼里，间隔着时间用手电筒查看楼下的情况。
水位没停，一公分、一公分地涨，一楼所有家具开始慢慢漂起来——沙发轻轻滑行撞向书架，餐桌腿已经浮起，墙边的钢琴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每一声都像有人从水底缓缓敲起。
楼梯口下了一道沙包，但已经完全失效。
黑水正在吞没他们生活的痕迹，别墅就像被水怪物内腔一点点吞噬，发出濒死的呻吟。
“怎么办，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云岐声音颤抖着问身旁的傅天拓，止不住的害怕。
傅天拓自己脑子里也想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但面对云岐的提问，他还是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
“不会的，过一段时间雨就会停的。”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攥得云岐生疼。
“哥，你有什么还没实现的心愿吗？如果今天你和我死在这里，你会不会不甘心？”
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到傅天拓的紧张，云岐反而平静了下来。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说道：“之前看到南边有个很漂亮的小岛，是个没有商业化的地方，你上次说想体验一下纯自然环境，就想等过一段时间带你去玩的。”
虽然云岐的问题有点不太吉利，但傅天拓从来不会敷衍他。
“只有这些吗？这也太小了，你有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云岐本以为傅天拓会说他几乎已经成型的事业就这样夭折了。
傅天拓突然打开手电筒，放在云岐头顶上照了一下。
“还有的话，就是如果没能看着你好好长大，我会很遗憾，也很难过。”
云岐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光亮，看到傅天拓深邃漆黑的眼眸，好像沾了点水汽。
他想要凑近看仔细的时候，傅天拓已经按灭了手电。
“那你呢，你遗憾的事情是不是很多？”傅天拓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有力，说出来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似乎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
“不会啊，我其实没有什么遗憾。如果我们今天不在一起，那我的遗憾就会是没能在世界末日和你死在一起。但是现在，我没有遗憾了。”
云岐甚至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云离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慢慢明白了人生老病死的真理。
这些事情虽然他依然很难接受，但也可以试着接受。
“哥，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当我哥吗？”
云岐在黑暗中摸索着牵住了傅天拓温暖的大手，外面风雨呼啸，他心却自有港湾。
“愿意，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岐岐，我一定会找到你。”傅天拓握紧云岐。
云岐听到满意的答案笑了，他趴进傅天拓怀里，闭上了眼。
不知从哪一刻起，耳边的雨声变了。
像退潮的浪，一点一点往后缩，越来越远。
风也不再咆哮，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慢慢按下了音量，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云岐起身站在阁楼栏杆后面往下看。
接近三米深的积水，黑沉沉地漫过整个一楼，和灾难片如出一辙。
墙上原本挂着的画已经漂了起来，半边沉在水里，另一边晃晃悠悠地贴在墙角。书架倒了，沙发翻了个面，茶几早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水还在动，但慢了。
没有再涨，也不再汹涌。
他盯着水面很久，忽然喊道“哥，水位在下降！”
一开始只是水面离房顶一点点变远，接着整个吊顶都露了出来，再后来，房子的全貌开始慢慢浮现出来，海洋里的城堡就要现世了。
他一动不动，还在盯着那一点点沉下去的水面，不敢相信暴雨真的走了。
“阁楼里还有一个相机，你要拍一下吗？”傅天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把刚刚翻出来的相机包递给云岐。
云岐这才回了神，飞快给相机装上电池和储存卡，让这一场即将退去的噩梦在他手里留存。
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过了几天，这个事情已经逐渐不再被大家提起。
可突然之间，又一件重大事故发生。
澜浦的一个社区供电公司在排水后进行集中复电，有些居民并不知道电器内部或者插座进水，未断开电源开关或插线板仍通着电，发生了爆炸，引燃周边家具，酿成火灾。
新闻报道沉痛哀悼着死亡及受伤的居民，加上之前台风洪水，此次自然灾害造成遇难人数高达430余人。
这是云岐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除了生病，人类还会因为这些灾害而离开。
虽然台风那天他还算坚强，但从那以后他好像多了点疑神疑鬼的毛病。
以前他是个有点马马虎虎的性格，傅天拓再三提醒他手机充电器要及时从插座拔下去，以及不要让任何电器过热。
但云岐总是转头就忘，而且他也不觉得发生事故的概率很大。
有了这几次经历，他算是长了记性了，只是好像有点矫枉过正，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
路过居民楼的时候，他会拉着傅天拓快步离开，怕有人高空抛物。
在书房学习的时候会突然冲出来问傅天拓，是不是刚刚房子晃了两下。
热水器加热声音大的时候，他也一脸惊恐地问傅天拓是不是要爆炸了。
研究了好多高科技防盗门，害怕晚上有人会入室谋财害命。
……
傅天拓开始时觉得谨慎点是好事，云岐以前有点太什么都不在意了。
但云岐症状越来越严重时，他怎么劝说安抚都没什么用，只好把他带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告诉傅天拓可以适当满足云岐的想法，让他减少焦虑，给他时间从过度焦虑中走出来。
于是傅天拓不再总是反驳云岐的顾虑，选择“听他的话。”
他想要快点离开可能高空抛物的地方那就快点离开，他觉得地震了想要跑出去那就跑出去，他觉得热水器出故障了那就换一个，他想要换个更安全的门那就换一个……
慢慢地，云岐的过度焦虑缓解了很多，傅天拓稍微安了点心。
不过云岐还是会常常发出畅想，比如怎样才能拥有一个刀枪不入的房子。
“家就应该是绝对安全的，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傅天拓在做饭，云岐坐在他旁边念念叨叨。
“当然有道理，而且以后一定会实现的。”傅天拓接应着。
云岐撇了撇嘴，觉得傅天拓太敷衍了，他故作深沉地长叹一声：
“哎，我看啊，有生之年我是等不到这天了，只能寄希望于我的子孙后代替我感受一下了。”
傅天拓被他逗笑了，敲了一下他的头，无奈地说道：
“你才多大啊，未来还长着呢，有什么看不到的。”
他把锅里的鱼翻了个面，盖上锅盖，转过身正对着云岐，认真道：
“打个赌，你三十岁之前一定会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家，在那里，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