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界外言灵

29、越界

　　云离去世后，云岐渐渐有了失去家族庇护的危机感，也常常在巨大的恐慌中无法喘息。

　　云盼山狼子野心，几次三番上门威逼利诱，要求云岐让出股权。
　　云离旧部因为世原内部权力更迭，备受打击，溃不成军。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搬家后这些烦人的事情就突然之间消失了。
　　随着傅天拓一次次地关心呵护，他不安的心绪也逐渐被抚平许多。

　　傅天拓代替云离成了他的监护人，日子看似和以前也没什么大改变，但又好像改变了很多。

　　之前在老宅，虽然云离不常回去，但傅天拓也很少做什么大决定，除了成熟懂事一些，看起来和云岐也没什么大区别。

　　搬出来后，傅天拓虽然还是对云岐无微不至地照顾，但是无形中莫名给了云岐很大的安全感，是一种伤心和困难能被预判解决的安心。

　　他以前知道傅天拓很优秀，但这段时间才真正有了实感。

　　傅天拓很忙，但也会每天挤出一点时间陪他，实在回不了家，他也会过后为云岐准备小礼物、小惊喜。

　　云岐开始每天盼着傅天拓早点下班回家，和傅天拓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感觉很开心。

　　他喜欢和傅天拓一起吃饭，喜欢和傅天拓一起散步，喜欢和傅天拓一起旅游，喜欢和傅天拓一起静静待着……

　　他喜欢和傅天拓一起做任何事情，哪怕什么事都不做。

　　原来人生可以是这样永远充满期待的，平淡的日子里也能开出花。

　　他买了一台相机，想要把这些快乐的瞬间都保留下来，等以后傅天拓和他都老了的时候，翻出来看看。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种感情就是喜欢，他只知道自己爱上了生活，也爱上了记录生活，在每个和傅天拓相处的瞬间。

　　他拍下和傅天拓一起散步、看电影、看展、做手工的画面，拍下傅天拓为他做饭、收拾房间、教他做不会的习题、生病时寸步不离的照顾，拍下傅天拓换鞋、开车、抽烟、沉思的样子，拍下傅天拓望向自己的眼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一天天长大，有一天突然意识到傅天拓以后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而自己就不再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这个念头像魔鬼一样开始在他脑海中频繁浮现，尤其是他每个因为傅天拓感到幸福的时候。

　　他开始常常有随时会失去傅天拓的预感和恐慌，让他痛苦迷惘。

　　慢慢地他也想通了一点，就算有一天傅天拓真的离开他了，也有这些回忆留下，这些美好的日子不曾作假。

　　他在一个叫Freie Tagtr?umreise的博客里开通了账号，把自己拍下的照片都传了上去，写下自己的心情，当做秘密基地。

　　“Freie”是自由，“Tagtr?um”是白日梦，“reise”是旅行，云岐喜欢这个博客，他觉得傅天拓就是他生命里来旅行的自由的白日梦。

　　这张云岐给自己织起来的混沌网被撕裂在撞见傅天拓带相亲对象吃饭那一天。
　　那是个青春疼痛文学里常常出现的萧瑟秋天。

　　高一的一个下午，最后一节课剩下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学校里突然停电。
　　数学老师冯超借着悄然爬进教室的夕阳余晖讲完了那天最后一个知识点，让大家自习等待学校安排。

　　十几分钟后，班主任命小彤走进教室宣布今天提前放学，晚自习不用上了。
　　大家听到消息，瞬间欢呼雀跃起来，熙熙攘攘地收拾东西。

　　云岐也很开心，他打算晚上回家住，给傅天拓一个惊喜。

　　同桌张知节提议去附近商场一楼的零食店买零食，云岐欣然答应，这家店也他也很喜欢。

　　虽说是学校附近，但其实也有2公里左右，他们平时都没有时间去，今天学校放学早，刚好可以去买点东西。

　　天已经见凉，路边枝头的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而后缓缓地铺洒在地面。
　　云岐和张知节买了零食后在商场里里闲逛，打算干脆在这里解决了晚饭。

　　他们绕着圈找餐厅时，云岐突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他看到一家私房菜门口，傅天拓给一个女生开了门，然后一起有说有笑走了进去。

　　云岐脚步顿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他悄悄走到那家店玻璃门旁边，看到傅天拓坐在窗边，嘴角噙着笑，对面的女生也眉眼弯弯，二人相谈甚欢。

　　服务员走上前给他们添茶的时候，被乱跑的小孩子撞了一下，茶洒在了傅天拓小臂上，女生赶忙起身帮他擦拭。

　　震惊如电流般传遍云岐全身。

　　傅天拓只要低头就可以吻上女生的头发，云岐苦笑，而紧接着，难过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酸涩在心底蔓延。

　　云岐就算再迟钝、再不愿意直面自己的心，这时候也无处遁逃。
　　此时此刻他清清楚楚，自己对傅天拓到底是什么感情。

　　“哎，云岐！”张知节呼哧呼哧跑过来喊他，“我就看了一会儿那个小机器人，怎么一抬头你就不见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没什么。”云岐将心底的难过隐匿起来，笑着去拉张知节，“走吧，我想去吃刚刚看到的泰式大排档好吗？”

　　“好啊，走！”张知节乐呵呵地答应。

　　吃完晚饭，云岐打了辆车回家。
　　天色渐晚，他开了点窗，让车外呼啸的风声和霓虹灯光钻进来。

　　他缓缓闭上眼，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旦对自己承认喜欢傅天拓这件事，难过和害怕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傅天拓比自己大九岁，看着自己从摇篮里穿尿不湿的娃娃，一点一点长这么大。

　　他那么成熟优秀有担当，怎么会喜欢自己这种事事都需要有人照顾的半大小子。

　　云岐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事情会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自己还能待在他身边吗？

　　二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别墅门外，他付钱后利索下车，但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进去。

　　良久，云岐深深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从现在起，他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傅天拓心里的好弟弟。

　　直到，不能再待下去的那天。

　　云岐慢慢走回家，发现傅天拓还没有回去。
　　他没开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事情。

　　咔哒。
　　客厅的灯开了，云岐一时间被晃得眯了眯眼。

　　“你怎么回来了？”
　　傅天拓开门进来，一开灯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为什么坐在这儿不开灯？”傅天拓神情紧张起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瞬间，傅天拓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可怕的念头。被霸凌了？身体不舒服？闯大祸了？和室友不愉快？

　　云岐平时是个什么事情都不太放在心上的人，他这样的情绪一般都是发生了难以接受的大事，傅天拓很担心。

　　“没有。”云岐一张口发现自己声音沙哑至极，“学校今天停电，我就回来了。”

　　傅天拓听到答案长舒一口气，“那你怎么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但他还是感觉云岐有心事。

　　“今天加班吗，回来这么晚。”云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傅天拓看云岐不想说也就算了，“没有，刚刚和朋友一起吃了饭。”

　　傅天拓想要气氛轻松点，笑着讲今天的事情：“你上次见过的包超哥哥，今天给我介绍了个女朋友。”

　　云岐僵硬地笑，他还没想好怎么问，傅天拓就坐实了他的猜想，真是贴心。

　　“哥，那恭喜你了，有时间一起和嫂子吃个饭。”云岐尽量把自己放在弟弟的身份上，说出最得体的话。

　　突然他脑门一疼，是傅天拓弹了他一下。

　　“恭喜太早了！”傅天拓给云岐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像个战士一样地说：“我已经婉拒了，现在正是奋斗的年纪，怎么可以让儿女私情绊住我前进的脚步！”

　　傅天拓伸手拍了拍云岐的头，他觉得云岐低落的样子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
　　“我得赶快赚钱给你买大房子住！”

　　云岐执拗地又说道：“这只是暂时的，可你以后也会结婚的啊！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汹涌着落了下来。

　　傅天拓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揪住他恋爱结婚的问题，猜测他应该只是因为不开心借题发挥而已，但不论什么情况，他都不会敷衍云岐。

　　“岐岐，永远都不要觉得以后长大了会和哥哥生疏，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傅天拓半蹲下来，看着云岐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云岐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哭着扑进傅天拓怀里，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傅天拓胸口。

　　他在心里责怪傅天拓。
　　为什么要对自己怎么好？为什么要说一些让他会产生非分之想的话？

　　傅天拓圈住云岐，收紧手臂，轻轻拍他的背。
　　他想，不管云岐在外面遇到什么难过委屈的事情，他都希望云岐知道自己永远都是他的港湾和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