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界外言灵

10、相守 “好好好！

　　云岐脑子一团乱地回到家，一进门就把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终于卸下了刚刚在傅天拓面前极力维持的体面与冷静。

　　他不想动，也不想思考，只想躲进这一点狭小的、封闭的空间里，彻底卸下自己。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傅天拓送他回家的路上，两人竟然会陷入那样尴尬而无言的沉默。

　　明明曾经，坐进同一辆车里的时候，他们会从天聊到地，从考试聊到梦想，从喜欢的星星聊到不喜欢的蔬菜。

　　现在却变成了小心试探、客套应答，就连最简单的“上去坐一会儿”都变得难以启齿。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年高三。

　　那段时间，他过得极辛苦。

　　学校几乎是全封闭式管理，每天一小考，每周一大考。晚自习的前两小时考试，后两小时讲题。
　　作业和练习卷像雪片一样飞来，光是填满答题卡都得掐着秒表完成。
　　课间要赶着对答案，午休时间用来抄错题本，每个学生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围着“高考”两个字不断旋转，寸步不停。

　　那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开学半个月以来，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发信息互道晚安。
　　云岐的聊天记录总是以劳累开头，以悲伤结尾：

　　“今天好像死了一样。”
　　“我又没写完。”
　　“为什么人要上学？”
　　“我已经放弃了。”

　　配图永远是痛哭流涕的表情包，还有刷题到深夜的截图。

　　傅天拓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于是云岐开学后第一次放假那天，他提前处理好导师布置的实验进度，也和公司那边协调好事务，特地空出整个周末的时间，就为了带云岐出去透口气，好好放松一下。

　　周五下午，学校只上两节课。

　　云岐一走出校门，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熟悉的车。
　　他眼睛一亮，高兴得差点忘了跟身边的同学告别，书包在肩上一晃一晃，人已经往车那边跑去了。

　　傅天拓也第一时间在人群里看到了云岐。
　　他在人堆里其实并不算矮，但偏偏那张脸天生长着种一米六的乖乖学生感，走在人群中有种格外显眼的“没长大”错觉。

　　随着云岐走近，傅天拓的笑意渐渐淡了一些——他注意到，云岐瘦了不少。
　　衣服松垮，肩膀明显窄了，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像被连续考试压扁了似的。

　　云岐跑到车边，把书包往傅天拓怀里一塞，傅天拓顺手接过，放进后座。
　　手才刚松开，又一把捏住了云岐的胳膊，眉头当即皱起来。

　　“怎么瘦了这么多？吃不好吗？”

　　“没有啊，吃得很好。”云岐撇撇嘴，“我们学校食堂还有对面美食街都超好吃。但我这是累的，吃再多也没用，我要——累死了。”

　　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委屈。

　　他上前一步，一下子抱住傅天拓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真的好累。”

　　傅天拓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在阳光底下软乎乎的，还翘着一根不服帖的呆毛。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环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哥，我很想你。”云岐低声说，语气里有藏不住的依赖。

　　“我也想你。”傅天拓听着，心口一软，语气也温了下来，“走，带你去吃大餐。”

　　他松开怀抱，拍拍云岐的后背，替他拉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驶向他早就订好的餐厅。

　　餐厅。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傅天拓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云岐，心里默默感叹：古人诚不欺我。

　　他端起橙汁壶，给云岐又倒了一杯，顺手抽了张纸巾，把桌上溅出来的酱汁擦了擦，语气温柔又无奈：“你别吃这么急啊，对消化不好，吃饭要细嚼慢咽。”

　　“我们平时都是这么吃的。”
　　云岐咽下嘴里的牛膝，语速飞快，“要排队打饭、找座位、还得收拾餐盘。不吃快一点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傅天拓听完微微皱眉，觉得学校有点过于严苛了。
　　但转念一想，管理严格也是为了出成绩，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云岐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哥，我和你说，我进步可快了！这两周考试排名都靠前，联考的时候，说不定我就能拿第一名了。”

　　“哦？”傅天拓故作惊讶，配合他的小得意，语气夸张地扬起，“这么厉害的吗？”

　　“那当然！”云岐挺了挺胸，得意得像只小猫炸了毛，“也不看看我是谁弟弟！傅总，现在就可以提前准备庆祝礼物了。”

　　说着，他一脸“我天下第一”的骄傲模样，瘫在椅背上，像个吩咐下属的大佬。

　　傅天拓被他逗笑了，抬手拇指中指一并弯曲，轻轻地在他额头上来了一记脑瓜崩：“那不知优秀的云岐同学，想要什么礼物呀？”

　　“啊——哥你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云岐捂着额头，眼角却带着笑意，委屈巴巴地抱怨，“礼物这种东西嘛，要送的人想我所想才叫有诚意，我说了就没意思了，这你都不懂吗？”

　　“好好好！”傅天拓举手投降，举起杯子朝他一碰，笑道：“那小傅在此提前恭祝云哥旗开得胜，早日夺魁，我这就回去准备礼物。”

　　云岐瘫在椅子上笑得喘不过气，脸颊泛红，整个人像被泡进了这顿饭的温热里，软乎又满足。

　　窗外的天光正好，檐染金晖。

　　段怀仁处理完公司的突发状况时，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他困意全无，却疲惫至极，靠在办公椅上，揉着眉心，感觉整颗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

　　晚饭刚吃完，助理打来电话说公司旗下的一位当红原创歌手在直播时当众殴打妻子，视频已经在各大平台疯传，舆情压不住，必须紧急制定公关方案。

　　他只得立刻赶回公司，连夜开会，和法务、PR、经纪团队一边压新闻一边控制平台节奏，连那歌手本人都没空骂几句，先把舆论熄火才是第一要务。

　　这种事，近几年他已经处理得麻木了。

　　段怀仁经常苦恼：现在签的艺人，不是“听话的没才华”，就是“有才华的脾气大”。
　　想找一个既有天赋、又懂分寸的，简直难如登天。

　　说起来，他刚创立星墟娱乐的时候，还真是走了不少大运，几乎每一步都踩在风口上。

　　星墟刚成立那年，凭借一支横空出世的全能女团LYRΛ一夜成名。
　　这个由五名成员组成的女团，从舞台编排、原创音乐到视觉风格全线自主化，以凌厉美学与极致控场力征服了全球市场，连续三年蝉联国际音乐节最受欢迎艺人大奖，至今仍被称为“后浪无法超越的神话”。

　　紧接着，星墟又推出了签约演员华望津。
　　这位出身舞台剧的冷面演员，演艺之路起初无人问津，却在签入星墟两年内，凭借一部都市悬疑剧横空出道，继而在文艺片、商业片中接连斩获国内外影帝大奖，完成大满贯。
　　他演技极致克制、情绪精准，成为无数新导演心中的“梦中男主”。

　　正是这两位的成功，打响了星墟的招牌。
　　段怀仁一战成名，被业界称为“踩点踩得最稳的造星机器”。

　　之后推出的男团NEURONΛ虽然被诟病“唱跳一般”“业务能力拉垮”，但架不住人设立得精准、综艺运营得体、情感营销火爆，一波一波地把粉圈变成主力消费群体，粉丝粘性居高不下，几次巡演票秒空，衍生品销量破表，哪怕业内不认可，但市场认得。

　　自那以后，星墟彻底坐稳娱乐龙头。

　　他们没有固守偶像市场，而是开始全方位扩张：

　　民谣歌手、独立乐队、地下rapper、新锐作家、先锋舞者、游戏主播……星墟几乎在每一个文化细分领域都插上了一面旗帜，从音乐到影视，从直播到出版，从艺人经济到IP授权，全面布局。

　　一路乘胜追击，在十年内将自己打造成了如今的文娱巨头，商业估值节节攀升。

　　段怀仁认识傅天拓，是个偶然。

　　那会儿星墟刚刚起步，他在平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连不少中型场合都进不去，更别提那些层层邀约、门槛极高的顶级拍卖会了。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非得往高处挤的人。
　　自己能去的场子，他就踏踏实实地去，能看得懂、买得起的东西，他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那天他去的是一场相对平价的艺术品拍卖，场子不大，圈里熟面孔不多，但他一眼就看中了一组极为罕见的清代象牙书函架。
　　据说曾是宫廷旧藏，雕工繁复，造型古雅，品相保存得极好。

　　段怀仁对这类老物件一向有偏爱，当即下定决心要拿下。
　　可没想到，就在他志在必得的时候，场上另一个竞价号码频频举起，始终不让。

　　段怀仁本就争强，见有人跟他较劲，反而越加来劲，一边不断加码，一边心里骂：这谁啊，咱这地方也能遇见这么死磕的主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价格已经超出市场行情不少。
　　段怀仁却咬着牙，一口气把价顶了上去，硬是拿下这件藏品。

　　落槌一刻，他心情大好，乐呵呵地转头去找那个和他竞价的人，打算胜者为王地炫耀一番。

　　谁知道一看，那人年纪不大，穿着倒是低调讲究，坐姿也挺沉稳，像是那种有点来头但不爱显摆的主儿。

　　段怀仁笑着开口：“兄弟，刚刚多谢你成全啊。”

　　对方淡淡一笑，回了一句：“我不成全你，你还不一定拿得到。”

　　两人就这么拌了几句嘴，越说越觉得对方顺眼，竟然聊起来了。

　　段怀仁说自己是做文娱的，正创业阶段，成天在艺人和投资人之间两头跑。

　　他随口一提：“要不你投我点？回头我带你玩票大的。”

　　本是个玩笑，谁知对方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地说：“可以啊，把资料发给我看看。”

　　段怀仁愣了一下，还以为对方开玩笑，结果几天后就真的收到一封来自某支私募基金的邮件——投资人署名：傅天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