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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么,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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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
裴时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头来。
明穗抬起一只脚给他看,“可是我扭伤了,走不了了。”
黑白的布鞋麻袜上全是黄泥巴,隐有血迹渗出。
方才,她急着上前制服醉汉保护夫郎时,摔了一跤。
当时不觉得疼,现在疼得紧。
“嘶!”明穗倒吸了口凉气,索性蹲在地上,扯着他的衣摆,仰头眨巴眨巴眼睛。
可她不知道吗?瞎子装柔弱,一点也不楚楚动人。
裴时序就这么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一站一蹲,僵持着。
“赵老三这狗东西,不是说要把那瞎子掳过来,给咱兄弟一起痛快痛快吗?”
“不会一个人躲着吃独食吧?狗娘养的!”
……
雾蒙蒙的林子里,忽而响起醉汉含混的声音。
三个壮汉勾肩搭背,歪歪扭扭地往沤肥池来了。
“哎?”走到近跟前,醉汉挠了挠头,环顾空荡荡的泥地,“我刚看到一对男女在这儿勾勾搭搭,野/战正酣,人呢?”
“夫君,野/战是什么?”
“你闭嘴。”
彼时,另一条田埂路上。
裴时序背着明穗,隐入了夜幕中。
今日他已经在人前露面了,断不能因为与这盲女纠缠,再引人注目,打草惊蛇。
他需徐徐图之,再不能刺激得这盲女也服毒自尽,断了线索。
裴时序深了口气,咽下心中厌烦。
明穗则伏在他背上,脚忍不住前后摇晃起来。
她在这片黄泥路摔的跤,比吃的饭还多,怎么可能轻易扭伤呢?
她只是听隔壁阿嫂说,要想夫妻感情好,就要多身体接触。
现在,她躺在夫郎背上,她的胸挨着他的背,还有比这更近的距离吗?
明穗脸贴在裴时序后背上,得意地发出些微得意的笑声。
裴时序有种想把人扔进稻田里的冲动。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背一个女人。
这实在滑稽。
“你,离远点儿。”
他不喜欢跟人贴得这般近。
明穗难得乖巧地“哦”了一声,松开了手臂。
然后给了裴时序一个更大的拥抱,双手直接紧紧箍着裴时序的脖颈,脸也靠在了他的肩膀。
阿嫂说过,男人都虚伪嘴硬,表面说不喜欢,实际上被媳妇抱,心里早乐开花了。
而且啊,他们今天晚上还要圆房的,听说圆房前,要培养培养感情,会比较顺利。
反正现在正闲来无事,何不趁这会儿早些把前戏做了?
一会儿,回了屋直接洞房,生孩子,一点儿不浪费时间。
明穗如是想着,开始勉力回忆隔壁阿嫂阿哥素日里怎么培养感情的。
片刻,她福至心灵,抬头看了看裴时序的侧脸。
此时雨渐停了,月朗星稀,皎皎月色照着裴时序的脸。
明穗又隔得这么近,终于能勉力看清他的轮廓了。
夫君的鼻子真大啊,饶是她一个半盲的人都能看清高挺的鼻梁。
明穗心中欢喜得紧,勉力瞪圆眼睛,朝他靠近些,又靠近些。
裴时序警觉地转过头来,眸中尽是防备,“做什么?”
明穗又刚好看到了裴时序的正脸。
他的轮廓太过分明,明穗竟辨认得出他的眉骨、颧骨,和深邃的眼窝。
这是明穗八年来,第一次看到人的五官。
哪怕是模糊的,她也喜不自胜,“夫君,你真好看。”
有鼻子有眼的。
少女清甜的话音喷洒在裴时序面颊上,带着淡淡的豆澡香。
是芳草一样清新的味道,和盛京四处弥漫的胭脂水粉截然不同。
而且两个人只在一拳之隔,他呼吸着她的呼吸,只觉嗓子里也泛甜,很腻人。
“你自重!”
裴时序往后仰了些,看清她微张的檀口,才反应过来她方才是别有图谋。
裴时序在京中时,不是没遇到过女子示好。
不过,他不欲娶妻,也不喜与人发生太亲密的纠葛。
或许将来会为了绵延皇室娶个有规律懂体统的女子,但绝不会是眼前这不知分寸的盲女。
裴时序转回头,淡淡道:“还有,不要叫我夫君。”
一个月之内,他必是要离开的,不可能与一个背景不明的女子有任何僭越的关系。
明穗看不到他眼中复杂的思绪,她只是单纯的在想:不叫夫君叫什么?
总不能“喂!喂!喂!”的叫吧,多生分?
明穗蹙着眉,认真思量了许久。
很快又眉宇散开,雨过天晴了。
“那我叫你的名字吧。”
明穗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裴时序襟前的系带,欢欢喜喜的,自顾自道:“夫君,你不觉得我俩的名字很相配吗?”
裴时序的第一反应在想到底哪里配。
但一瞬莫名的思绪过后,他顿住了脚步,狐疑打量着明穗。
这盲女,知道他是谁?
“你看啊大壮哥,你姓田,我叫穗,是不是天生一对?”
明穗说的是卖身契上的名字。
裴时序懒得与她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
舒了口气,提步疾行。
明穗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不停:“大壮哥,告诉你个秘密,我的小名叫穗穗,稻穗的穗。”
“你叫田大壮,我叫明穗穗。”
“穗天生就该插在田上!”
裴时序脚步一顿,“你能不能不要满口脏话?”
“什么?”
明穗正开心呢,不解地凝住了笑意。
翻来覆去,又把她的话默念了几遍,也没觉得哪里脏。
就这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明穗的思绪才拉回现实。
她听到鸡打鸣了。
村子就百户人家,他们怎么兜兜转转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家?
“大壮哥,你是不是走过头了?”明穗吸了吸鼻子,依稀嗅到了右侧隐隐的艾叶香。
她出门时,特意熬了一锅艾叶,想着等领到夫君后,给他沐浴驱驱晦气的。
但现在,艾叶水好似已经烧干烧糊!
“你看看那边呢?那边有没有我家?”明穗指着味道传来的方向。
她路上给裴时序说了不少她家附近的模样,说是花草繁茂,依山傍水。
裴时序已经这附近找了很久了,没有找到什么花房,只瞧见乌压压得山峦下,孤零零立着个草屋。
“前面是茅房。”
“茅房?”明穗不记得自己家附近有什么茅房。
她家原本是有个大大的四合院,里面厨房柴房茅房一应俱全。
可是,爹赌输了钱,把娘留下的大院子,卖出去抵债了。
哪还有什么茅房?
他们到底走到哪儿来了?
明穗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嗅了嗅艾草的味道,索性凭着嗅觉和直觉,道:“前面是不是有条小河?你踏着石头过去,再走百步,从老松树右转,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咱家?”
裴时序依言做了,最后,脚步堪堪停在了“茅房”的门前。
“对!就是这儿!这就是我家!”明穗已经听到大黄在旁边嗷嗷叫了,一把推开了木门。
门吱呀呀响着,伴随着腐朽的味道。
一道月光照进方寸之地,照着地面上蜷缩的蛇,和墙根处乱窜的老鼠。
这就是她所谓的花房?
以裴时序看,这“茅房”比当年冷宫里的条件更寒酸。
所谓的院墙,是用石头掺和着黄泥巴歪歪扭扭砌起来的,一人高,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而所谓的房子更只有五步宽,十步长,里面要住人,还要住蛇鼠。
裴时序现在“茅房”前,深吸了口气,一时进退不得。
“大壮哥,惊不惊喜?”耳边,少女的声音里却没有窘迫,只有满腹自豪。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是当真觉得有人会喜欢蛇窝、鼠窝?
裴时序无言以对。
空气也安静了。
明穗半晌没得到回应,才意识到夫君好似不太喜欢她的家。
她的家明明很特别,为什么会不喜欢啊?
明穗眼珠子乱转了转,才恍然大悟——一定是房子太黑了!
她眼睛看不见,素日里不点灯,所以周围黑漆漆的。
夫君都看不见她的房子,怎么能喜欢上呢?
明穗从裴时序身上跳下来。
在自个儿俩不用盲杖,也很熟练地走到了木桌前,点亮两支龙凤红烛。
然后举起双臂,给他展示她的家,“噔噔!大壮哥,咱家漂亮吧?”
“茅房有什么……”
话到一半,烛光骤明。
逼仄的屋子里,格外明亮。
明穗的脸庞亮了,裴时序的眼睛也豁然开朗。
这屋子里虽窄小、漏风,但处处闻得花香。
木桌上是摆着一瓶洁白的百合花,花苞上挂着水珠,是明穗今早刚刚采的。
床头上挂着用野菊花做的绣球,可以驱蚊,也可以助眠。
窗台上,是用粉色干花瓣编织的风铃。
夜风一过,叮铃铃得响,隐有暗香来。
家具虽是破旧腐朽的,但尚算干净。
这个屋子和冷宫很像,但似乎又不那么像。
南晋朝崇尚简洁素雅之美,裴时序并不喜欢这种大红大紫的热闹。
但是,嘴边的话还是凝住了。
明穗还是没等到对方的回应,索性拉住裴时序的手,带他到了床榻前。
“大壮哥,我给你准备了新被子呢,香香的,一点儿不潮,你闻!”
明穗将被子一角递给了裴时序。
她知道奴隶一直睡在柴房里,地面硬邦邦,又冷又潮湿。
很可怜。
应该很久没睡过床榻了吧?
明穗才特意请人新打了一床棉花被,晒过,熏过,软乎乎的,还有太阳的味道。
被面用了红布,应景。
“好闻吗?”少女眉眼弯成了月牙。
说实在的,裴时序自上月出征至今,确实没有睡过干净蓬松的被褥。
此刻,鼻尖嗅到阳光晒过的味道,竟觉解乏。
人,竟会向往一床如此朴素平常的棉被吗?
裴时序怔了须臾。
明穗知道夫君不爱说话,一直在努力感知他的情绪。
此时此刻,她觉得夫君是开心的。
她的心里也一下子敞亮了,拉着裴时序坐在了榻上。
“那么大壮哥,我们交/配吧!”
“穗天生就该插在田上!”
“粗鲁!”
穗穗:他怎么又生气了?

穗穗相当于高度近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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