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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壮哥是很 ...

  •   明穗脑袋混沌沌的,撞进了裴时序怀里。

      戾气太重了,明穗受不住,胸口翻江倒海,一口血涌了出来。

      她又把血咽了回去。

      养血很难的,不能浪费。

      而且,打架不能吐血,输了气势。

      明穗舌尖舔了下嘴角的残血。

      裴时序眼睁睁看着她喉咙轻动,咽下了残血,“你……”

      “我?”明穗指了指自己。

      她方才明明听到夫君说话了,他怎么不继续说了?

      夫君要说什么?

      应该是……关心她吧?

      夫君老实,话又少,关心她却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不能叫他担心,随手抹去嘴角又渗出来的血,朝他挽起弯弯的弧度,“大壮哥,我没事。”

      话音清甜,仿佛没事人一样。

      然嘴角的血迹未擦干,殷红从嘴角一直晕开至耳根。

      裴时序眸色微深,直直看着那一抹红。

      明穗还是没听到夫君的回应,只感觉他的视线很浓稠。

      他……怎么了?

      明穗突然想到方才壮汉那一脚,脚下带风,该不会也踹到夫君了吧?

      她的夫君本来少了一个,若再爆掉一个,那就完了。

      明穗的积蓄就打水漂了。

      下个月,她就要去给人做妾。

      她才不要给人做妾。

      不要做妾……

      “大、大壮哥,你没事吧?”明穗慌慌张张在裴时序身上摸,从手臂一直摸到胸口。

      然后摸到衣摆,一把掀开。

      裴时序立刻抓住了她另一只的手腕。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她买他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一次了。

      还来?

      “你自……”

      “重”字未出口,他悠然掀眸,正对上明穗担忧的眼神。

      她的眼睛很大,急得好似快哭了般,盈盈春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壮哥,你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个儿嘴角还带着血,然满是担忧的眼里只为他。

      裴时序有些恍惚,噎住了。

      “谁在闹事?”

      此时,纷纷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吼。

      楼上闹得太狠,已经影响到下面开戏了。

      现在不仅楼上,楼下人的目光也纷纷投射过来。

      这可是黑市,戏楼不比外面的戏班子,不会跟你讲什么和气生财。

      打扰人家做生意,会惹麻烦的。

      裴时序眼下并不想做什么惹人瞩目的事。

      抓住明穗的手腕,后退半步,正要趁乱离从窗户离开。

      明穗猝不及防地倒地了。

      裴时序神色骤紧,欲去扶她。

      却见她将方才咽下去的血又吐了出来,然后,慢慢蠕动,不动声色躺到了雷二脚边……

      ?

      裴时序满脑袋疑问。

      她已经开始如泣如诉起来:“都是来看戏的,雷大哥你不能看着我是个瞎子,夫君是个书生就伤我们吧?”

      “闹什么?”场子的护卫拨开人群,正瞧见一长相清秀的小姑娘侧躺在地上,纤细的胳膊撑着地面,血顺着嘴角滴答答地往下落。

      护卫挑眼看了下雷二,“狗东西,又吃醉了酒,在老子的地盘调戏姑娘?”

      黑市虽不讲外面的法度,但自有一套准则。

      准则之一,最重要的就是:谁扰乱他赚钱,谁就得死。

      明穗当然不能做那个冤死鬼,只能把火都往雷二身上引。

      “管事大哥,管事大哥,我、我……”明穗一脸茫然,眼珠子四处张望,愣是几次从三个持刀护卫身上扫过而不停。

      这会儿,她又变成全瞎了。

      裴时序天阳穴跳了跳,一时也不想着带她离开了。

      倒想看看她这张说不停的小嘴,能不能打动黑市里的人。

      “呦,是个瞎的?”一护卫上前,扶住了明穗的手腕,“好妹妹,先起来再说吧。”

      说罢,指腹在明穗虎口的软肉上揉捏了下。

      裴时序眉心一蹙。

      “多谢大哥。”明穗倒接受得很好,细腕一转,也反握住了护卫的手臂,将身子的力量全数压在护卫身上,勉力起身。

      身子虚虚软软,歪歪倒倒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了似的。

      所以,今早吃了两笼包子三碗粥,抓了四五十条蛇的人是谁?

      裴时序冷笑一声。

      明穗却又如柳条般,软趴趴又倒了下去。

      “哎呦!”护卫连忙扶紧,朝裴时序使了个眼色,“你媳妇都快没了,你还在傻笑什么?”

      护卫虽喜欢这娘们儿玉软花柔的模样,但可不想人死在自己手上。

      晦气!

      护卫一把将人推到了裴时序怀里。

      “啊~”明穗夹着嗓子地叫了一声。

      可能是声音太过尖细,直往人胸口里钻,裴时序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满室交/配的蛇。

      另一边,护卫剜向雷二:“狗东西,这地方也是你能撒野的?”

      “哎呦,大爷哎,我哪敢在您这地盘乱来?”雷二立刻点头哈腰,拱了拱手,“是这娘们口出狂言,我才揍她!”

      “她说什么了?”

      “她说……”雷二脸上一烫,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舌头打结一咬牙一狠心,“她说老子……”

      “管事大哥,我就是说这戏词不对。”明穗躲在裴时序怀里,瑟缩的模样犹如病猫儿。

      偏她生的白皙,半张脸上血糊糊的,很是可怜。

      就这几个护卫的好色之心,只怕明穗就算不说话,就这么期期艾艾的,护卫也会偏向她,将这醉汉赶走了事。

      她偏还要说什么戏台的事。

      裴时序垂眸望她,正见她长睫之下,檀口开合,“我说太子不可能在鼓风巷子与人私会,他便怒了。”

      “是啊!你怎么笃定太子不会在鼓风巷子与人私会?我说就在鼓风巷子!就与人私会!就与人在鼓风巷子……”

      “好了!”

      领头护卫细品着两人的对话,面色突然沉了下来。

      身后侍卫各怀心事面面相觑。

      裴时序眼中同样没过一丝思量,讶然望向明穗。

      空气突然安静了片刻。

      “你过来。”领头护卫朝雷二勾了勾手。

      “管事大爷,你听我说,就是她没事找事,她……啊!”话音未落,一道血水飞溅而出。

      雷二的舌头没了。

      “啊!”

      周围响起纷乱的尖叫声,众人纷纷往后缩。

      只有裴时序不动如山,望着怀里的人。

      只正见她嘴角闪过一丝笑,一丝大仇得报的笑。

      以后,这个人再不能羞辱太子殿下了。

      明穗抬了下眉。

      三步之外,护卫头领蓦地将挎刀抛出。

      染血的刀钉在了戏台匾额上。

      金属音颤颤,刺耳且凌厉。

      戏台上下彻底噤声了。

      护卫一手抓着雷二,凭栏而立,“今日,诸位就当没看过这出戏,谁要出去乱说,犹如此人。”

      说罢,将雷二拎起来,丢到了楼下。

      嘭——

      人没了。

      声音也没了。

      只剩空气里回荡的血腥味。

      明穗的笑也凝在嘴边。

      她想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雷二会受罚。

      但却是没想到,护卫会直接将人摔死,摔得粉身碎骨。

      连续三天,她已经见过两个人死在她面前了。

      最近是招了什么瘟神吗?

      明穗一边想着,一边随大流从后门离开。

      一路上,明穗一直下意识抓着裴时序的手。

      裴时序的手已经被她掐出血了,“害怕,又何苦去惹?”

      “我、我哪里害怕了?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又没做错!”明穗梗着脖子,松开了手。

      裴时序看着自己虎口上弯弯曲曲、虚虚实实的指甲印,无奈摇了摇头。

      “你猜一会儿百戏楼老板是来感谢你,还是……杀了你灭口?”

      方才,明穗可是给百戏楼做了好事。

      戏台上,堂而皇之唱什么鼓风巷子幽会,这台词本身问题就很大。

      须知,只有石头村一带的百姓才会把穿廊风很大的巷子叫鼓风巷子。

      盛京的人叫这种巷子为甬道、夹巷、长廊。

      反正不管叫什么,鼓风巷子是个很有地域标识的称呼。

      如果说这出戏广泛流传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个“鼓风巷子”的称呼,就可以让官家轻易定位到戏目的起源在哪儿。

      黑市只是想赚些铤而走险的钱,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被人掀了老窝。

      所以,明穗一句“不可能在鼓风巷子偷情”,是变相提醒了黑市这戏的台词有不妥之处。

      黑市头领才会杀一儆百,威胁其他人不要胡乱传唱。

      这戏目恐怕暂时也不会再演,得重新考究台词细节了。

      这对明穗来说已经足够了。

      虽然太子反叛的事,她一个升斗小民做不了什么。

      但是,如果她遇到诬陷太子的人,只要她有办法,她都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保护太子的名声。

      人,若忘恩负义,与畜生何异?

      就像今天在戏楼里听戏的绝大部分人,他们其实都受过太子的恩惠。

      若非太子镇守北境抗敌,他们能吃香喝辣吗?

      如今,太子可能过世了,他们却墙倒众人推,一味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他们自己不做人,合该受罚。

      明穗如是想着,也没什么可心虚的了,“总之,太子就不是那样的人!”

      说罢,她神思不恍惚了,腿也不软了,腰杆子也挺直了,杵着她的盲杖,大步流星往前走。

      裴时序看到了一个异常坚定的背影。

      他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样的人,这盲女,与他素昧平生的女子,在肯定什么?

      他摇头嗤笑,“你怎么知道太子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说……”明穗一惊,定住脚步,转过头,“你是说太子殿下真的和皇后苟且?”

      “不曾!”裴时序脱口而出,否认的速度快到没有过脑。

      明穗这才赞同地点了点头。

      从前太子驱逐北狄时,村民们都说太子是战神转世。

      神仙怎么可能耽于声色?

      而且太子老大不小了,若真喜欢女人,早该结婚生子,和田哥田嫂他们一样被五六个崽子围着转了。

      崽子……

      明穗想到这个词,心中生出希冀,嘴角不禁弯起浅浅的笑意。

      从裴时序的视线看去,只见这女子嘴里喊着“太子”二字,痴痴傻傻得笑。

      她怎么跟任何一个男子都这样?

      一会儿一口一个田大哥田大哥,一会儿又和那护卫手牵手,这会儿子又对着“太子”发痴。

      莫名其妙。

      裴时序懒得理她,负手从她身边先走了。

      与明穗擦身而过时,两人肩膀堪堪撞上了。

      “哎哟!”明穗腿一软。

      裴时序下意识伸了下手,姑娘全身的重量堪堪压在她身上。

      就像方才待那护卫一样。

      “站好。”

      并不是每个人都吃这种戏码。

      裴时序撂开了手,负手而去。

      身后蓦地传来“轰隆”一声。

      一个黑影倒地了。

      裴时序回过头来,正见明穗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嘴唇发白发颤。

      雷二那当胸一脚拼尽了全身力气,不是一般女子能承受的。

      方才,明穗一心与人争论,不觉得很痛,此时阵阵疼痛直往心口涌,一浪高过一浪。

      不一会儿,姑娘面无血色,鬓边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裴时序看得出她不是装的。

      何况,她是为了替他挡住危险,才挨了一脚。

      他不想欠人什么,与人牵扯不清。

      裴时序到底折返回来,扶住她,“医馆在哪儿?”

      “在……”

      前面十步就有医馆。

      可是,明穗没有银子了,身上的蛇毒卖了以后,也只够买□□的。

      明穗抿了抿唇,“黑市哪儿有什么医馆?”

      她沉了口气,勉力站起来,“我没事了,咱们先去前面和田嫂田哥汇合,然后……”

      “别动,等着。”裴时序摁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先蹲着莫要起身。

      他自己则先离开了。

      过了会儿,他将一把草药递到了明穗手上。

      淡淡的艾草香钻入鼻息,其上还挂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掌心。

      明穗这才听到周围有溪水声。

      夫郎是去采草药了。

      “大壮哥,你真聪明。”

      裴时序面色一僵。

      行军打仗,没有药材,就地取材是普遍的,有什么聪不聪明的?

      可明穗向来不吝夸赞,感受到干净的香气,就知道夫郎还把每一片叶子也洗得很干干净净了。

      “还有啊,大壮哥你也很细心,是个很好的夫君呢。”

      “……”

      “不知所……”话到一半,明穗突然倾身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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