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白夏昼长

26、叔叔6 老男人在勾

　　谌肆一早知道郑奕是想在自己面前露脸，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下马威要足够卑鄙足够阴狠，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才会畏惧他，那么林青鱼被郑奕轻轻抢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然而他不知道谌肆并不正常，谌肆歪七扭八的心思比一般人还要多绕几个环，对付这种肤浅的虚伪精英男，和动动自己小指差不多。

　　郑奕被谌肆的挑衅气疯了，落荒而逃后奔驰开在路上撞得前保险杠粉碎，交警摇着指挥棒指令他下车吹酒精含量，郑奕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阴沉的脸，好像刻意报复社会似的，交警嗅觉敏锐，当场扭送郑奕去了公安局。

　　谌肆收到这条消息后，让私家侦探想办法多扣郑奕几天，这几天要把郑奕查清楚，过往背景要倒查到三代以上，社交半径要到他妻子家族，私家侦探团队能力很不错，在郑奕从派出所被保释出来这天，谌肆拿到了关于郑奕的极端详细的资料。

　　郑奕这人，出身中产，学习成绩优秀，家境也不错，父亲是某国企高管，母亲名下有三家公司，十几年前家庭月流水五万以上，十八岁在双方父母撮合下和门当户对的某小型餐饮私企独生女订婚，二十六岁完成国外本硕博学业后结婚，又进了华尔街，后事业版图转回国内，成了某证券交易所的核心高管。

　　非常丝滑刻板的金融从业者的履历，但谌肆敏锐察觉郑奕出国的节点比较反常。

　　一般出国准备三年以上，高三下拿到录取通知后和国内学生同步就读本科，也就是高中三年都在国内准备就读资格，但是郑奕高三下学期还没读完就出了国，再在国外寄读了半年高中才考得常春藤，国内的课业是直接被打断了，并且是以休学至高考前回国，以国内应届生直接考试完成的高考。

　　这个出国举动不仅麻烦而且增加大量冗余成本，不是按照规划出的国，反而像是被什么事情逼到紧急出国避祸。

　　郑奕出国时间段大概是下学期开学前后一个月，谌肆看到时间点凝视沉思了几分钟，从暑假里抽出那本《王尔德》，那张郑奕的老脸比较年轻的时候反而照片的背面写着日期，XX年2月初，正好下学期开学初。

　　谌肆意识到了什么，谌肆又翻出之前侦探调查对外林青鱼的过往调查资料，林青鱼也经历了三个月休学，是高考前两个月才正常复课，考上了外市的师范大学，大一那年捡到了林涵，抚养至今。

　　休学。同一个时期休学。

　　谌肆的神经在跳动，他的筋骨也跟着一起酸痛，有段被刻意掩埋的故事呼之欲出，谌肆又委托侦探倒查A市中学的过往信息资料，重点在舆论口碑上。

　　侦探扒了A市中学各个渠道的信息，尽量客观地列了A市中学建校到拆分的编年史，谌肆往上细数到林青鱼毕业前后两年，每一个月的校报，市报和网络论坛都仔细研读。

　　从市领导视察到学校修建新校门，谌肆一一划掉新闻信息，直到读到一篇某度贴吧上的议论贴：【咦，好恶心，两个男学生亲一起，我差点吐出来。】

　　谌肆停顿了速度，把照片放到那篇议论贴上，对比日期，帖子日期就在照片日期的第二周。

　　谌肆额头的青筋跳得下一秒就能蹦出皮肤，他皱着眉以这篇报道为核心四处找A市中学，同性恋相关词汇的舆论报道，谌肆逐渐从几百份的舆论信息和林青鱼和郑奕的过往资料上拼凑出十八年前的旧事。

　　十八年前，A市中学有一场同性恋学生的舆论风波，学校校报周刊墙上被公然张贴了两个男学生的接吻照，在某个周一的开学立刻炸起轩然大波，舆论哗然，两名涉事学生被强制勒令休学，学校强制压下舆论，校领导被降职，照片里的巷子甚至被短暂封闭过两个月，直到高考季到来，高度紧张的背水一战冲淡了学生和普通人的注意力，这件事才被遗忘，成为一桩没有人再有强烈兴趣的八卦谈资。

　　而这件事情的主角，就是林青鱼和郑奕。

　　当时林青鱼和郑奕接吻的照片被公然贴到了校报墙上，林青鱼和郑奕被勒令分开的同时休学，郑奕受家里庇佑，出事后他迅速抛弃了林青鱼，自己出了国，同年下半年考上常春藤后宣布和国外女友订婚。

　　而林青鱼被丢在舆论中心，自己一个人面对外界的舆论压力，还要同步面对独身一人的孤独和繁重的学业，高考的极端高压。

　　谌肆数了数十八岁的林青鱼手里的牌，答案是林青鱼除了一副健康的身体之外，没有一张牌，在资产分数上更是负分，大一那年捡到林涵后，负分只会更负。

　　十八年养大林涵，还攒出一套房子，积蓄六位数。

　　谌肆不得不承认，林青鱼是个人物。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搂着林青鱼的腰，觉得太细太瘦，他又神游地想，是不是因为过去太苦，所以现在才瘦成这样的呢？

　　谌肆想到郑奕，厌恶得牙酸。

　　他没再防备守在门口的混混学生，周五傍晚放学刻意走了一条没人的陈旧城区巷口。

　　夕阳西下，巷子仅仅四百米，还没走到出口就被几个穿职高校服的学生围住了。

　　职高学生手里捏着烟，油腻的嘴里吐着烟圈，十分散漫嚣张地打量谌肆，摇晃着头：“好学生？听说你最近在跟男人谈恋爱？”

　　“你口味挺重啊，哈哈哈哈。”几个混混学生嘲弄笑起来，笑声粗粝刺耳。

　　谌肆被他们逼到后退靠住墙，谌肆冷着脸问：“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没想干什么，谁让你看上的男人是个抢手货。”那几个混混学生彼此看了看，笑得意味不明：“有人让我告诉你，你那男人不是你配的上的。”

　　“你要识相，趁早分手。”为首的混子学生用手背拍了拍谌肆的脸。

　　谌肆阴沉着脸问：“你嘴里说什么蠢话？”

　　“给我把分手两个字咽回去。”

　　“呦？急了？”几个混混哄笑一团：“让你分手是为你好，你着什么急？”

　　“稍后谁还说分手之类的话，我打烂谁的嘴。”谌肆从包里抽出折叠甩棍：“郑奕让你们来的吧？”

　　谌肆情绪冷下来，说话转而慢条斯理：“我猜郑奕只是让你们来恐吓我，绝对不会对我使用暴力。”对谌肆使用暴力，林青鱼很容易察觉，林青鱼是个古板负责的老师，不容许任何学生或者孩子遭受任何暴力，郑奕敢对他动手，他这辈子都和林青鱼没可能。

　　因此郑奕一定只会使用适度的危险“适当”出现教训一下谌肆，让谌肆明白自己不自量力，趁早一点从林青鱼身边知难而退。

　　很阴毒但无聊的手段，如果是谌肆，他会把局做得更有趣。

　　“但是我会对你们使用暴/力。”

　　“首先，我也是个学生。”

　　“其次，你们是垃圾桶里的蟑螂。”谌肆丢下书包，双眼目光不屑轻蔑：“活该被人踩死。”

　　几个混混学生被谌肆的轻蔑激怒，一脚伸过去直接踹谌肆裆部，谌肆甩棍劈砍，极其响亮的的甩棍声响起，同时惨叫声鬼哭狼嚎。

　　谌肆学过几年泰拳，也学过几样冷兵器，但是他还是喜欢棍状刀状的挥甩式武器，可以足够野蛮，毫无顾忌地挥手劈砍猛砸猛打，筋骨抡圆了砸下去才能发泄他不爽的情绪，东西在他眼前稀巴烂他才能有痛快的感知。

　　五个混混学生全都在地上满地打滚，哀叫连连的时候，谌肆犹不满足，他心火上头，肾上腺素不知道分泌了第几次，他全身都燃烧着继续发泄的暴怒。

　　他换了甩棍，在一边的垃圾堆里抽出一根钢材棍，径直走到了等在路边冷眼看戏的郑奕。

　　郑奕显然没想到谌肆看起来一个好学生能一个人撂倒五个，他冷着脸摇下车窗，他哑声问：“你想干什么？”

　　谌肆却列出笑：“你猜呢？”

　　谌肆脸上还带着不知道谁的血，英俊的脸上列出的笑容却不到眼底，白牙齿下一刻就要吸血，谌肆脸色一变，又狠又狰狞地砸向郑奕的车窗。

　　嗙地一声，车窗碎裂，郑奕吓了一跳，身体一缩，大背头掉下来一络。

　　“老死人。”

　　谌肆一边砸一边在钢铁纸张一样的形变声中咒骂：

　　“你这个懦夫，砸你车我都不稀罕，要不是你骚扰林青鱼，我都懒得理你。”

　　“去死。”

　　“去死。”

　　谌肆一根铁棍抡穿了前挡风玻璃，最后一棍直接冲着已经被吓僵直的郑奕的脸抡过去，在铁棍被抡圆了高高扬起的那一瞬，谌肆隔着破碎的车窗看见了站在街对岸脸色阴沉的林青鱼。

　　谌肆心口如同被敲了一记闷棍，他瞬间无措，脱力一般地放下铁棍，铁棍敲在地上，清脆一声。

　　谌肆慌张：“叔，叔叔。”

　　林青鱼不说话，凝望着他，他第一次看到，林青鱼如此冷峻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