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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济安堂 夫人要是没 ...

  •   两人出门时,街上的集市早已开放。

      官道上车马辚辚,人流如织,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热闹非凡景象。

      黎棠绾走在前面,瞧着人间的烟火气,不由得心情大好,脚步也越发轻快。

      宁昭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黎棠绾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圆圆的的竹匾里装着许多莹白如玉桂花糕,上面缀着些许金黄色的桂花。

      她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递给贩卖的小贩,小贩干脆利落的打包成两份递到少女手上。

      她双手接过,朝小贩笑笑道了声谢,转身将其中一份塞到宁昭手上。

      “尝尝,这家的桂花糕是京城味道最好的。”

      宁昭接过,却是没有吃,只是看着少女欲言又止。

      黎棠绾咬了一口桂花糕,顿时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她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心不在焉的宁昭,语气随意道:“宁姐姐看我一路了,到底在看什么?”

      “你和我爹…”

      宁昭低头思索,似是在斟酌措辞,顿了顿道,“一直这样?”

      “什么样?”

      黎棠绾咽下嘴里的糕点问道。

      “没大没小。”

      黎棠绾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师徒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的吗?”

      宁昭摇摇头,认真跟少女掰扯自己的道理,“我祖父的规矩,晚辈在长辈面前要守礼,你今天这种行为,要是在宁家长大,轻则罚跪,重则挨家法。”

      北境以武为尊,各处的武馆数不胜数,她见过许多的师父徒弟,多是师父严厉徒弟敬畏,像黎棠绾这般打打闹闹没个正经的样子,别说搁在北境,就是搁在宁家,大概率隔三差五要被宁广喊到书房里训斥。

      黎棠绾来了兴致,睁大眼睛,问道:“真的假的,王爷看起来很宠你?”

      宁昭语气平淡,回答道:“宠是宠,但规矩是规矩,做错了事挨打是应该的。”

      黎棠绾凑过去,瞪大眼睛好奇道:“那你挨过打吗?”

      宁昭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点头道:“挨过。”

      “什么时候?”

      “十四岁那年。”

      “为什么啊?”黎棠绾追问。

      宁昭眼中浮现出追忆,轻声道:“擅自出征。”

      那时她尚未进入军中,敌军有小股部队侵扰附近附近的村庄,她当时带着府兵在附近打猎,得知后便带着人追过去,追了两天两夜,才全歼那伙敌军。

      宁广得知后也带着一千兵马在北境找了她两天两夜,回去后就被叫到祠堂里亲手打了她二十鞭子,还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她得知敌军劫掠那个村子时急忙赶了过去,可去的还是太晚,整个村子火光冲天,无一人生还,她怒气上头,这才不管不顾带人追了出去。

      不过时候想想也挺害怕的,孤军深入敌人腹地,她很庆幸在遇到对方的大部队前与宁广汇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熟悉的街口,黎棠绾抬头,看见头顶上“济安堂”三个字的匾额,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匾额还在,字还是那个字,只是主人变了,现在归温家所有;门口进出的那些人也变了,多是些。

      黎棠绾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

      货架上摆放的粮食,价格比她记忆中不知道翻了多少倍,门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双手叉腰,凶神恶煞的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颤巍巍走进去,问了句粮价后被伙计不耐烦的轰出来。

      “没钱买什么粮食,去去去,别挡着门口耽误我做生意。”

      老人被粗暴的推出来,差点磕到门外的石头上。

      黎棠绾攥紧手里的袋子,嘴里的桂花糕也不香了。

      “以前这里的粮食,北街的老百姓也买得起。”黎棠绾抿唇道。

      宁昭没有接话。

      黎棠绾深吸一口气,她现在自身难保,便是有心想要论个公道也没有那个本事,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哎呦,我当这是谁啊?”

      黎棠绾回过头,瞳孔骤缩,灵魂深处传来排斥,整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那妇人正从一顶小巧的轿子里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四个带刀的仆从,头上珠钗环绕,伴随着妇人的走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缈落,已故的同乐王之女,丞相宫修远之妻,皇后宫寒秋的母亲,更是那个带给她无数噩梦的人。

      “黎家的丫头。”

      妇人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打量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极为嫌弃的东西,“多日未见,倒是出息了,靠着检举自己亲爹的功劳攀上陛下的高枝,连我们这种小官都要顶礼膜拜了。”

      黎棠绾紧咬嘴唇,脸色苍白的可怕。

      周缈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怎么,不认识了?你当初在牢里跪在地上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表情。”

      黎棠绾当然记得。

      那时她以为黎家是遭人陷害,还对那个畜生心存期望,牢里的狱卒告诉她,只要她跪下来讨他们开心,就把黎家的冤情告诉皇帝,不对阿爹阿娘和弟弟上刑,她跪了,也磕头了,抛弃所有的尊严像条狗一样逗那些人开心。

      可她还是太过天真,那些人嘲弄的笑、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阿爹死了,阿娘死在那烧红的烙铁下,弟弟死在满是鲜血的钉床上。

      “透骨术的滋味如何?”

      妇人靠近少女,压低声音,深沉乌亮的眼眸中透出彻骨的寒意,“针去后,每一寸肌骨皆如受刑,衣袂之触、呼吸之动,尽化刀锯,日夜相继,至死方休,能活到现在,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黎棠绾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拉起宁昭转身就走。

      纵使心里有万般愤怒,现在也不是翻脸的时候,她现在没有武功、身后更无撑腰的势力,她是皇帝的妃子不假,可周缈落是皇后的母亲,在大街上和她起冲突,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站住。”

      周缈落并未罢休,追上来挡住黎棠绾的去路,声音拔高几分,明显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的,“怎么?这就走了?当年你娘在京城里抛头露面的,打着创办学堂教书的名义,说不定背地里跟哪个野男人鬼混。”

      “啪。”

      黎棠绾低头打开装桂花糕的油纸,拿出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周缈落被她这态度刺激的脸色发青,声音尖锐道:“你聋了是不是,本夫人在跟你说话。”

      黎棠绾咽下糕点,仰头伸出手臂比划比划两人的身高,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望向身边的宁昭问道:“能解决吗?”

      “三息。”宁昭目光扫过妇人身后四人,淡淡道。

      “够了。”

      黎棠绾回过头,舔舔唇角朝周缈落走进一步,忽然笑道:“周夫人,你鞋脏了,我帮你擦擦。”

      周缈落低头看向自己的鞋面,上面干干净净,哪有什么灰尘。

      “小贱人你刷什么花样?”

      她怒声道。

      黎棠绾蹲下身去,把手中的糕点丢到一边,掏出一块帕子朝妇人的鞋面伸去,动作谦卑的几乎像是讨好。

      宁昭站在身后,清楚的瞧见帕子遮盖下的银簪,眉心一跳,向门外的方向移动几步,挡住黎棠绾的动作。

      周缈落尚未反应过来,少女已经抓住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

      周缈落话音刚落,黎棠绾猛的发力,银簪插进妇人的脚步。

      “啊!”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鲜血从绣鞋破口处涌出,染红了整个鞋面。

      周缈落疼的面容扭曲,下意识弓起身子,被黎棠绾反手抓住头发,整个人拎着往门外走。

      “这个高度正合适。”

      她点点头满意道。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周缈落声音发颤,大喊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跟在身后的丫鬟尖叫着扑了上来,被宁昭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着衣领甩飞,砸在路边的菜摊子上,滚了一身的烂菜叶子。

      四个手持短刀的侍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围过来,举起短刀“诶呀呀”嚎叫着朝黎棠绾冲去。

      宁昭看都没看,伸手抽出腰间的长鞭。

      “啪。”

      长鞭挥手而出,如同灵蛇吐信,缠住东边那人持到的手腕向南一扯,那人惨叫着飞出去,与南边的汉子撞倒在一起,躺在地上“哟呵呵”。

      剩下的两个扈从眼皮一跳,停顿一下,咬牙朝宁昭砍去。

      宁昭不进反退,长鞭接连卷飞两把短刀,紧接着左脚一个右脚一个一个把两个扈从踹翻在地。

      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四个扈从便躺在地上没了动手的力气。

      围观的行人早就吓的四散而逃,只有几个胆大的躲在远处的大树后面探出脑袋往这边瞅。

      黎棠绾把人拖到外面的空地上,面带微笑的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痛的浑身冒冷汗的妇人。

      “周夫人,你方才说什么?我娘勾搭野男人。”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的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饭。

      周缈落心里一颤,下意识想跑,可脚上的剧痛让她连站起来都很是艰难。

      “夫人活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无主的野狗咬人最凶吗?”

      黎棠绾一步步朝她走来。

      周缈落脸色惨白,面露惊恐,嘴唇哆嗦着喊道:“你别过来。”

      少女不听,已经走到她的跟前。

      她伸手抓住妇人的发髻,像是拖拽一只死狗一样,把她拖到门口用来防火的水缸边上。

      妇人尖叫着挣扎,可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一巴掌又一巴掌的脆响,打的她头脑发蒙,双腿虚浮无力。

      “你不是喜欢看我狼狈的样子吗?那夫人不妨也体验体验狼狈是什么滋味?”

      黎棠绾按住她的后脑勺,轻声道。

      说完,她便把妇人的头强行按进水缸里。

      “咕噜噜~”

      周缈落头浸泡在水中,双手拼命的挣扎,在周围溅起大片水花。

      黎棠绾按着她的头在水里,数了五个数,才拽着头发把人拉出来。

      妇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妆容全花了,头发散乱,简直比落汤鸡还要凄惨。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你个贱人,敢这样对我。”

      “敢不敢夫人不是体验过了吗?”

      少女道,说着又把头暗了下午,在心里默数十个数。

      再把人拉上来时,妇人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双手撑住水缸岩上剧烈咳嗽,水从鼻子嘴巴里喷出来。

      “夫人要是没喝饱的话,这缸里的水管够。”

      她拎起妇人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眼镜道。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周缈落身上,她被迫看着那双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像是黄泉下的鬼焰,火舌轻轻舔舐着一个怪物。

      那怪物浑身焦黑,暗红色的血肉裸露在外面,表层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被剥去整张表皮;手脚似乎是断了,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着,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身体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嘴巴,那些嘴巴大小不一,有的张开,露出满是鲜血的獠牙,有的无声的翕动,像是在诉说什么。

      妇人的心底终于浮现出恐惧,避开少女的眼睛,几乎要尖叫出声,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是…人,你是鬼…是鬼,放开我,放开我。”

      妇人双手掐住脖子,脸色涨的通红,终于“啊”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嘶哑,拼命的捶打抓住她头发的双手。

      “真没劲儿,走吧!”

      黎棠绾见她这幅模样,忽然觉得没什么趣味,丢开妇人掏出手帕,嫌弃的擦干手上的水渍。

      宁昭点点头,两人并肩离去。

      身后,两个勉强能走的丫鬟这才敢冲上来,手忙脚乱的扶起妇人,哭喊道:“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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