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于世》月梁星火

2、阐述 你不要我了

　　林肆远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说完那句话‘好啊’以后，眼神一下变得晦涩，抓着安羽淮的手力道加重，却又怕伤了他，不敢再用力。

　　他终于明白了那乱七八糟的情绪是什么，心底告诉他是开心的，不是对友情，而是对爱的人充满爱意。

　　因为两人都喝了酒，林肆远拿出手机叫了代驾，坐在酒吧大门附近的沙发上，从门口卷进来的凉风打在安羽淮脸上，很舒服，让酒烧的通红的脸和脖子得到些缓解。

　　一个年轻的小伙骑着小电驴停在门口，身上穿着代驾的工作服，林肆远稳稳的扶着靠在他身上的人，把车钥匙交过去，交代一句：“车开稳点儿，他喝醉了。”

　　代驾应了声，把小电驴放进后备箱，接过钥匙走到主驾驶上了车。

　　一路上开的都很稳，安羽淮安安静静的趴在他怀里，眼睛微闭着，嘴里一直冒出酒气。碎发遮挡在额前，侧脸优美的下颚线精致而高挺的鼻梁，安羽淮长的属于俊俏类小男生那一种，有种书生气质，这是在高中时大家公认的。

　　下车时林肆远小心翼翼的把他扶下车，他已经腿软的连站都站不住了，索性就直接把他公主抱起来，安羽淮酒劲早就上来了，在他手上挣扎两下后就安静的不再动。

　　林肆远一眉往下看了一眼他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低笑一声，径直走进电梯。进门后连鞋都没脱把他放到自己的床上，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让他躺下。一米八的大个抱起来还没那么重，长的这么瘦可不行，以后得好好养。

　　林肆远开始扒他的外套，刚把外套拽到肩膀那手就被人抓住：“我是醉了，不是神志不清，衣服我还是可以自己脱的。”

　　林肆远反倒按住他的手说：“别动，我给你脱，你都那样了，就先睡吧。”

　　安羽淮见他那么强硬也没力气再动，就这么让他伺候着脱衣服脱鞋，深闭着眼睛不知睡没睡熟。

　　等到一切都完事，给床上的人盖上被子后林肆远才觉得安心下来，好像这一刻才真正的从梦中醒来。

　　今天经历的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从安羽淮进包间门到现在他躺在床上，他真的很想问问这五年前的事，他不知道安羽淮心里是怎么想的，但看到眼前人这样的状态想说的话又生生咽下去。

　　林肆远站在床边一直愣着保持这个姿势能有快十分钟，才蹲到地上双膝轻轻磕地，双手抚上床沿额头缓缓抵在双手之间。
　　弯着腰压着身子重重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睛已经蒙上一层水雾，自从创业以来他没哭过一次唯独今天……

　　林肆远想起他在包间里说的那句“是我的爱人”，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当初，明明都已经走了。
　　走的一干二净，为什么还要回来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
　　五年前的那个纸条和那条短信用冲刷回他的脑子里。

　　从最开始无声的流泪，到细小的抽噎，最后嚎啕大哭，崩溃的诉说着这五年的不解与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就不能！当面！把一切都说清楚？！

　　为什么？！不是说一直跟我在一起吗？你先招惹我的，为什么你走了啊？！走到国外，给我一个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就把我删了！你可真恨人！
　　走就算了，凭什么就把我删了啊？你凭什么啊？！！
　　夹杂着细碎的哭声与低声的怒吼回荡在这空荡的房间里。

　　林肆远眉毛皱在一块大口喘息着，右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不断的捶打着浑身颤抖，心口像被千斤重的石头砸了一般，痛不欲生。

　　宣泄之后就是无尽的无声的暗哭从喉咙里挤出的哽咽，而床上的人早已睁了眼，眼眶通红，右手颤巍巍的从被子里抽出，抚摸上床边男人的头顶。当手落到头上的那一刻，男人猛的被吓一跳绷直身体。

　　林肆远慌忙的抹掉脸上的泪，刚低吼过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你怎么醒了啊？”

　　“你哭成这样，我很难不醒，声音不大但在这房间里非常清楚。”安羽淮无奈的说。

　　空气安静下来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安羽淮最先叹口气，轻缓的说：“我当初，是逼不得已。”
　　“我知道。”林肆远没有动。
　　“当时我给你留下那封信，发完那个短信后把你删了，我是怕我狠不下心，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离开你。”安羽淮陈述着当年的事。

　　床边的人刚要说话，他便打断他：“去了国外以后不知道几年能回来，咱们两个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会有很多个意外发生，有许许多多的未知，学生时期的恋爱是很难坚持的，我们无法预知未来，如果不分开会有很多的麻烦，所以在那个时候放手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我，最能狠下心，放下你的方式。”

　　“但林肆远我想告诉你的是——放手，不代表不爱，是太爱了。”安羽淮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
　　爱情这个东西太轻了……又太重了……

　　林肆远抬头看着他，直视着他的双眼：“那我问你，你的梦想呢？”

　　安羽淮垂眉缓缓闭上眼睛，林肆远猛的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吼道：“我问你，你的梦想呢！是谁当初信誓旦旦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我要考航空航天专业！我要考最好的大学！当最年轻的飞行员队长！是！你是不要我了！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那你的梦想呢？你能原谅当初的自己吗？”

　　林肆远吼到最后声音逐渐降下来，最后三个字已经没了声，像最底层的人在做最后的没有意义的无声的呐喊。
　　“你为什么啊？！我只想问个为什么？！
　　你不要我了连着你的梦想一起不要了吗？！
　　丢在那个，丝毫没有意义，没有未来的巷子口。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安羽淮……”

　　-他们可以不要未来，你不能。
　　-那你呢？
　　-我到时候再说呗
　　“我还没有和你说出我的未来呢，你凭什么先走了？凭什么一走了之不要未来了？”
　　林肆远头埋在他胸口，低吼着，斥责着，无能为力的阐述着……

　　“我没有不要未来啊，就现在这样，挺好的，言淮有限公司——安总。”安羽淮睁开眼，眼底蓄满泪水。

　　“你不喜欢！你不开心！你一点都不喜欢安总这个身份！”
　　林肆远不傻，他看的出来安羽淮从进门那一刻，看所有的人眼中都充满厌恶，以及提到安总这个字眼时脸彻底冷了下来，哪里看得出有分毫好的喜欢？

　　“我也不想啊，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他像是被抽干身上所有力气说出的这句话。
　　像末日中的绝望，被摧残许久后无法翻身的妥协，最年少时说出的梦想，早已经灰飞烟灭……

　　林肆远失了力气趴在他身上，压的他上不来气，安羽淮瞟了眼身上的人轻笑出声，又像是自嘲：“你先起来啊，压的我喘不上气。”

　　身上的人还是无动于衷，渐渐感受到胸口上人的颤抖，安羽淮压抑许久的情绪也随之爆发，已经麻木了五年的心，又被他这寥寥几句话撬动。

　　这么多年了他没办法做到毫不在乎。
　　有些事就是会执着一辈子。
　　放下“他”？
　　我做不到。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一个压着另一个的不顾一切的大哭，等到终于哭累了也哭不出来了，林肆远才从他身上起来痛哭后心里舒服不少：“你还醉着呢，这么哭头不疼吗？”

　　“我酒都醒了，头不疼就困。”安羽淮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穿拖鞋，站起来时还有些晃悠。

　　“困你睡啊，起来干什么？”林肆远想伸手扶他。

　　“我喝那么多酒不上厕所的啊？”安羽淮摆了摆手他怕是真哭傻了。

　　林肆远尬笑一声，跟着他走到厕所门口，安羽淮回头看他：“我上个厕所，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看着你点怕你一个站不住倒地上。”林肆远靠在厕所门边上说。
　　主要是刚才情绪爆发那么大，转瞬之间的平静，真让他害怕出什么事。
　　安羽淮很显然是在逃避，这件事要等他自己想说了才能真正的全部知道，这五年遭受着巨大的痛苦就是他了。

　　“我真的不醉了，没事。”安羽淮的手搭在裤子上，一副要解皮带的样子。

　　林肆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半信半疑的说：“那我洗把脸，刚才哭的眼睛不舒服。”

　　安羽淮没再说什么，上完厕所后站在水池旁把脸埋进去，任由着水池里的水把他淹没，他不想再去回想那些让他痛苦的事。
　　拿过洗脸巾仔细的把脸擦干，躺回床上闭眼的前一秒问：“我睡你的床了，那你睡哪？”

　　“我睡沙发，凑合一晚。”林肆远拿枕头的手一顿。

　　“这是你家，我睡床，你睡沙发不合适吧？”安羽淮看着他。

　　“是你替我喝的酒。”林肆远苦笑一声。

　　“你这床够两个人的，你如果不在意咱们就一起睡吧。”安羽淮往左边挪了一些腾出一个人的空间。

　　“好。”林肆远回了句后开始换衣服。

　　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一身经常运动的肌肉，腰蜂紧实细腻腿修长，安羽淮困的不行也没来得及细看就睡过去。

　　林肆远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在浴室简单的洗个澡后回到卧室把窗帘拉上，睡衣一套就麻溜的钻到他旁边，安羽淮早早就睡着了，被子蒙住了他小半个脑袋，睡着后的他真是又乖又软。

　　林肆远看着他一时出神，回想起高中时最开始见到他对他的第一印象——真挚与洒脱，第二印象就是勇敢，还有那种骨子里散发出的固执。

　　与现在的他截然不同，五年的时间太够改变一个人了，像那种早已麻木的，即使不甘心，也要接受这一切。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那种从内到外的勇敢。

　　高中时林肆远那叫年少轻狂，安羽淮可称得上一句无所畏惧，不只是表面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17岁的少年敢爱敢恨，纯真，不带任何杂质的追求。
　　-明确内心后，勇猛无畏，发自内心的表白与接吻。
　　-面对好几个人什么都没有，也丝毫不怕的跑过来救自己。
　　-带着身上独有的那一份真挚，热情，与勇敢每一处都打动着自己。

　　紧接着就是阳光后的风雨，发现了他深层处的聪慧与细腻，纯真的人也有阴霾的一面，打架、抽烟、网吧、酒吧，深入了解后这让他又惊又喜，这原来就是在老师同学面前的乖学生吗？装纯啊！
　　那个充满杂乱无章的巷子口，是他们一切的开始。
　　但林肆远不知道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挤满不良少年的游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