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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竹喧归来(三) ...

  •   就在常卿即将迎面坠向地面时,一只手臂横截在前,揽住了他的肩膀。引泽从身后护住他,紧紧将人环在胸口。

      没了灵力的支撑,那桥的对岸瞬间被泥石掩埋,引泽赶紧使出灵力继续挡住弥漫向百姓的危险。

      他对着弟子大吼:“快去疏散百姓!快!”

      只见数百名弟子倾巢而出,闪现在镇子上,他们扛着伤者前行,为难民指路。

      此时柳予安正双手勾在断桥凹凸不平的断桥石壁上,背上还有一个腿脚不便患有眼疾的老人,他对前来拉他的众人大叫:“先别拉我,先把我背上的老人家拉上去!”

      他的双手又向下滑了一寸,石壁擦上了红色的血迹。

      众人齐力才堪堪将老人拉了上来,柳予安肩上一轻,双手却忽然脱力的松开,与此同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人群,赶去扑抓,可惜,只浅浅擦过指尖,少年只能眼睁睁见他直直坠进翻涌的湍急之中。

      他瞳孔地震紧跟着一跃,一同砸向浪涛,滚滚江水如洪荒凶兽,霎时吞没了这两道身影。

      一众白衣弟子急急跑来:“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受伤?!”

      幸存者指着江水大喊:“有两个人掉下去了!”

      “三师兄!没有濯尘长老的身影!”

      谷南听闻弟子打探,他猛地回神趴在岸边探去:“刚才掉下去的是濯尘长老?长老落水了……快去救人!”

      火堆劈里啪啦的烧着。

      一人睡在旁边,火苗的影子在其脸上悄悄跳跃。

      世界安静极了。

      少年光着上身,将湿哒哒的衣服挂在架好的木桩上,他在火堆旁捣鼓了一会儿便端来一碗汤药。

      阿离将柳予安扶起,在其背后坐下,叫他牢牢枕在自己的怀中。他舀起汤药吹走滚烫,一勺一勺的伺候人服下。

      怀中的男人此时正发着高烧,背后的伤口也因感染流脓而发炎。睡梦中他疼痛的皱眉,很难喝进汤药,阿离喂了许久才堪堪喝完。他扶着那人坐了一会才脱下他湿漉漉的衣服,又给他的后背上了药,这才将人放好。他用干燥的衣物给他裹紧,以防着凉。

      此时,阿离才恍悟,虽然柳予安身为仙门中人,内力深厚,却根本不会运用灵力。

      细细想来,在之前相处的那几个月里,他确实连最基础的打坐调息都没做过。

      所以之前白白吸了那么多山涧灵气,就那样一股脑的聚集在体内,以致于现在虽有所调节,却仍是无法使出强大的力量。再加上外伤内伤,这才在断了半壁的石桥上直接昏了过去。

      少年又出去一趟,带回了水。他坐在床边再次将烧的迷迷糊糊的人抱在怀里,又一口一口的喂他。过了许久,应是药效终于起了些作用,柳予安的高热逐渐褪去,可人仍是昏迷的。

      阿离望着那逐渐舒展的眉宇,手指不自觉的探了上去,轻轻顺着好看的眉形抚摸。却不知,现在那人正做着一个梦。

      这次的梦境难得的安宁,是穿越过后不可多得的好梦。

      梦里的世界,没有血腥和痛苦,没有春宵与情恨,只是一个人在御剑飞行,游历山川。

      他负手笔直的站在剑身上,直冲云霄。

      拨开浓雾,千山万水尽倒映在眼中。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玩媚的笑意:“臭道士!你飞得这样快,是想甩掉我?”

      那人话语愠怒,却说的爽朗。

      柳予安本想转头看去,嘴巴却直接回答:“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再与你纠缠下去。”虽说他道的冷漠疏离,却令人打实感觉到来自心底的倔强和一丝惋惜。

      身后那人笑的狂傲张扬:“哈哈——你所说的要事,就是在这儿御剑飞行看美景吗?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柳予安只觉得道士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犹犹豫豫太过软弱,被人戳破了心中所想,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我,那要不然咱们比试比试?!”身后的声音由远及近,道士终是被人打断了话。

      那位一直尾随的人眼珠一转,笑意更加深邃:“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道士动动嘴唇竟然没有拒绝:“比试什么?”

      “就比比谁飞的高,谁飞的快!以九重天的浮云为界,谁先到谁就赢!”

      那人说罢就嗖的窜出老远,道士的好胜心也跟着使然,但他却仍要在原地大声确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若赢了,你必须坦荡认输,光明正大的送我离开!!!”

      遥远的天边,爽朗的飘来两个字:“一定——”

      黑夜中阿离的眼睛亮亮的,他悄咪咪的描着柳予安的轮廓。

      浓密的眉毛,柳叶形的眼尾向微微上扬,不说不笑的时候本应该是端庄刚毅又稍许冷酷血性的面相,可是偏偏眼尾的那颗泪痣,综合了这一切。不仅没有生出违和,反而越瞧越令人心生欢喜,只觉得温柔,怎么看也看不厌。

      天色微明,柳予安的身体恢复常温,阿离又喂了他一些水,可他喝着喝着却别过了头,哆嗦着嘴唇不停的喃呢:“冷……冷……”

      阿离瞬间紧张眉头蹙起,立刻抱住发抖的人,一手摸着脉门探入妖力安抚。

      怀抱着的身体平日就比他人凉爽,没想到受伤之后更冰了。

      少年心知,要赶快将人带回山涧温泉疗伤。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木幔帐,屋外传来了阵阵鸟啼,清爽明媚。

      彷佛那泥石洪流和挣扎的人们是噩梦中的场景,常卿扶额,疼痛的弓起身子。

      房门不知被谁推开,紧接着是一道女子由近及远的欢喜声:“仙君醒了!仙君醒了!”

      常卿勉强支撑身子坐起来,他眯着眼睛,朦胧间瞧见身着玄衣战袍的高大人影匆忙走近,在抬眼用力瞧清之际,引泽已经坐到了床榻边,大手扶住他险些坐不稳的身形。

      “阿泽?”常卿后知后觉:“百姓呢?百姓怎么样?救下来了吗?”他双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袖,湿漉的眸子睁的大大的,显然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

      引泽定定的瞧着他,老半天才闭了闭眼偏过头:“百姓无碍。”他的声音似乎比往日更低冷。

      常卿觉得很不对劲,他仍看着那人,直到那人莫名松懈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转过头回望他淡淡道:“沈俊彦失踪了。”

      “什么?”常卿这下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依稀回忆起当时的画面:“他遇险了?”

      “不可能。”引泽矢口否认:“他武功极好灵力深厚,怎么可能轻易遇险?”他眯起眼睛自认为正解:“你们明明一起施展灵力抵御洪流,怎的我寻来之际,只有你一人在硬撑?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不是的,是我同濯尘商量,他去疏散百姓,我留下来施展灵力。”常卿伸手覆上他的肩膀:“阿泽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人们都挤在一块,层层叠起,走不了路也喘不过气,要不是濯尘去疏散的快,未必能保住这么多人的命。”

      引泽偏过头悻悻道:“可我还是不相信他,三番五次莫名其妙不见踪影,谁能证明他是好的?谁又能证明剜心魔和这次突如其来的灾雨不是他在背后操控,有意造成的呢?”

      “那他意图何为?”常卿道:“虽然我最开始也试探他,也调查他,但是这些天接触下来,我敢肯定现在的濯尘绝对不是道貌岸然、虚妄奸诈之人。若是从前,一切都只是他挥挥手的事,他那么自视孤傲,轻蔑他人,怎么可能为了救普通百姓而选择一股脑的冲进人群里?而且……”

      常卿顿了顿,垂眸:“而且他灵核受了很大的创伤……我一直都没说。”

      引泽震惊的望着他:“为何不说?”

      常卿委屈巴巴道:“我不是,我不是想试试他究竟是不是沈俊彦……”他松开覆盖着引泽肩膀的手,摇了摇头:“可他并未被夺舍,只是灵核碎裂,元气大伤,不过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灵核在自行修复,只是无比缓慢。”

      房间内沉默了许久。

      引泽背对着他哑然道:“宗主可知此事?”

      “不知。”

      引泽起身背对着床榻:“放心,我会找到他的。”

      而此时丹穴山剑宗,苍梧宫大殿内。

      “宗主,濯尘长老落水失踪了。”

      傅卿云猛地转身,一脚将手下踹出老远。

      他不顾躺在地上痛的瑟瑟发抖的人,轻轻掸了掸衣袖,仍旧淡然道:“废物。”

      水气氤氲,雾珠弥漫的叫人看不真切。

      水中人露出一双眼睛,妖异诡魅,他从水中走出,渐渐露出了整张些许幼态的脸。

      少年看似瘦弱,力气却一点也不小,他随意穿好衣物,便从屋内抱来了一位比自己高出半头的成年男子。

      这男子唇色泛白,虚弱至极,甚至背部还缠着绷带,少年的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了他一般。他抱着人坐进温泉,在灵气的笼罩下,将妖力探入他的经络之中疗伤。

      阿离本不习水性,可在看到柳予安坠入湍急之时,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哪怕呛了不知几次,哪怕差点淹死,他也赶在鬼门关前抓到了他的手,将他拉了回来。

      待到柳予安苏醒的时候,距离回到茅舍已经过去五日了。

      他睁眼看着屋内的陈设,一时有些恍惚失神,直到感受到身侧还压着一个人,这才轻轻偏头瞧去。

      少年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手臂紧紧环着,蹙着眉,好像睡的极不安稳。

      “阿离……”羸弱的一声,沙哑且含糊。

      噩梦中的少年浑身一怔,蓦地睁开了双眼,梦中浑身浴血的人与柳予安的脸重叠,他清醒片刻便激动的一头扎进柳予安的颈间,死死抱着。

      那一声呼唤虽然极轻,却能将他从奈落深渊拯救。

      柳予安喃喃着鼻子:“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快,快下去!”言罢柳予安只觉得身上一轻,他撑起身子也想要坐起,却被少年拦住。

      阿离动了动唇,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字眼:“伤。”他低下眉眼,轻轻探了探柳予安的脉门,默默松了口气,再抬眸时,桃花眼上多了一层水雾。

      柳予安心乱如麻,他犹豫着,手掌抬抬放放,最后还是覆在少年的头顶顺了顺:“你救我回来的?”

      阿离还未回复,柳予安便道:“我掉进水里飘了这么远吗?”

      少年垂眸隐去一丝犹豫,又乖巧的点了点头。

      柳予安看向周围:“这是家里?你一直在家里?”他回过头,瞧见少年仍一脸担忧的望着他:“阿离别怕,只是皮外伤。”

      或许只有少年知道,那简直要了他的命。

      “你一直住在这吗?”住在这里等我吗?柳予安心道。

      少年点了点头。

      “对不起……”柳予安垂头懊恼:“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久……”

      阿离掀起眉眼望向他,待到柳予安也看过去时,他忽然笑笑,乖巧的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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