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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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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姚到陆淮身边五年,也伪装了五年,从未有人将她看穿过。
所有的人包括陆淮自己都认为她爱慕陆淮,为他不计生死,甘愿舍命。
所以邱自华才会用陆淮的大计来劝说她,直到死,他都以为她是为了陆淮甘愿饮下毒酒。
可不是,从来都不是。
她去风淮府是为了活命,依附陆淮是为了找到兄长,全心全意扶持陆淮是为了权势,为了自由,为了带兄长一起回家。
她最后甘愿饮下毒酒,是她知晓自己没了活路,不如利用陆淮对她的愧疚,给他和裴家埋下隔阂,待他日陆淮得势,便是裴家付出代价的时候。
同时,也给自己留一个体面。
从来没有她心甘情愿为了陆淮的前途大计献出自己的性命一说。
当然,五年的朝夕相处并非没有一点真情,只是那些真情阻挡不了她回家的路,更不足以让她为他奉献自己的性命。
可她没想到仅仅一面,陆澭看穿了她。
他说,她爱重百姓,聪颖通透,不是会为儿女情长所误之人。
她承认,这句话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也仅有几瞬便重归于静。
魏姚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既敢面对陆澭,自然设想过许多种可能,不会让自己无路可走。
陆澭不信她的谎言,那她就只能说实话。
“承蒙狻猊王抬举,愿高看于我,我便也无需隐瞒。”魏姚眉眼微垂,语气轻缓:“想来狻猊王已经知晓梅嵩已经暴露的消息了吧。”
陆澭眼神微紧:“梅嵩暴露与你有关?”
“确实与我有关。”魏姚话落,一旁的谢观明如临大敌般看了眼陆澭,见陆澭没有要杀人的意思,他才一眼难尽的看向魏姚,道:“所以,梅老暴露是因为魏姑娘,我道他怎如此不小心…”
魏姚定定地看了眼二人,最后目光落在陆澭身上,意味深长道:“二位误会了,我说的有关是…因梅嵩暴露,才牵扯出我的身份。”
谢观明一愣,转念就明白了魏姚的言下之意,默默地看向陆澭。
魏姑娘这意思是在怪主上连累了她。
“前段时日,风淮军中有人买我的画像,恰巧,传入了我的耳中。”魏姚面不改色道:“我是陆淮身边唯一一个女谋士,若有仇敌想除掉我,又何需要我的画像,所以我对此起疑,且同时,我无意中发现一队从渝城来的商队中,有人识得我,恰巧,裴家找上了那人。”
“狻猊王如今应当也已猜到,这五年间我用的是丰栎魏家女的身份,化名魏鸢留在了陆淮的身边,我得知这两桩事后便知道此事必定不简单,怕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于是让人暗中查探。”
陆澭:“你查到了梅嵩?”
“是。”
魏姚道:“我查到了梅嵩的医馆,深查下去发现梅嵩竟在找兄长尸骨,但那时我并不知梅嵩与狻猊王有何关系,直到鸽影卫来报,奉安城中有狻猊王的人。”
“那你又为何会认为梅嵩是本王的人?”陆澭步步紧逼。
魏姚沉默了片刻,才道:“因为狻猊王曾为我双亲收尸,得知有人寻我兄长尸骨与我的画像,且城中出现了狻猊王的探子时,我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是狻猊王在找我。”
在梅庄时,梅嵩曾暗示过她,狻猊王在找她。
“我知晓此事一旦被陆淮知晓,必定会牵连到我,所以我立刻便停止追查,只当不知。”
“那你又是如何被牵扯?”
陆澭:“我不信以你的手段,没有法子将自己摘干净。”
魏姚苦笑了笑,道:“我是将自己摘干净了,可是架不住有人盯上了我。”
“我能查到这一切,旁人又如何不能?”
陆澭想起她方才提过的裴家:“你的意思是,是裴家对你动手?”
“狻猊王也知晓陆淮曾在万军之前求娶我,可不到一月裴家便找上门来,陆淮为了大计答应与裴家联姻,我无权无势,能受委屈,裴家的明珠却受不得,我曾舍命救过陆淮,风淮军上下皆知,加之这些年下来,我在风淮军中勉强能说上话,试问,裴蓉能容我?裴家能容我?”
魏姚面带苦涩:“所以当那日裴家来了人,陆淮出府会见,裴蓉却突发疾病,请我去梅庄求医时,我便知晓此事有诈。”
“那你怎知等待你的是什么样的局,又怎确定是梅嵩暴露?”陆澭得到过消息,魏姚正是在梅嵩暴露那日,前往梅庄的途中突然改道溧阳。
她没去过梅庄,又怎知等待她的是什么?
“我既知晓出府有诈,自不会不做准备,可风淮军中能算得上的朋友的并不多,我让人去找了陆副将陆灼。”
魏姚说起此事还有些后怕:“也幸得我找的人是他,暗卫很快禀报,那日陆灼带人去了梅庄,抓奸细。”
魏姚顿了顿,才继续道:“世人皆知狻猊王替我双亲敛尸,于我有恩,奉安城出现狻猊王探子时,又有人在寻我兄长尸骨和我的画像,且多年前兄长病重危在旦夕,恰有一梅姓神医云游至渝城,救了兄长性命。”
“另,我还得知兄长于五年前死在盘碣山枫叶林,可那时兄长逃出渝城后为何会到盘碣山山?”
“那是因为就在我身死的消息传出去后,风淮城陆淮身边出现了一个从丰栎而去的魏姓女子,兄长得到这个消息必定会疑心我还在世,他也一定会去风淮城寻我,从渝城路过盘碣山去往的地方不止一处,但从渝城去风淮城,必定过盘碣山。”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想到,旁人自然也能,所以这些事情单看或许毫无联系,可连在一起却足够置我于死地。”
魏姚眼眶隐隐泛红,声音也略微哽咽:“所以我清楚,我那日若去了梅庄,多半就会成为他们要抓的奸细,必是死路一条。”
姑娘死里逃生,泪光盈盈,叫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可陆澭却依旧面不改色。
“你既与陆淮生死与共,为何不找他?”
魏姚讥笑道:“因为我太了解他了。”
陆澭挑眉:“哦?”
“若单拎出一件,陆淮或许会护我,可裴家有备而来,一环扣一环,压根没给我留活路。”魏姚:“我知陆淮疑心极重,桩桩件件连在一起,他必定会起疑心,况且…狻猊王认为,我能不能活,当真取决于他信不信我吗?”
谢观明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魏姑娘的意思是,陆淮即便信你也不会放过你,可他不是很爱重魏姑娘,为何会…”
他话还没问完,心里就已经想到了答案,沉默一息后,神情复杂道:“陆淮能与主上争锋,自不是蠢货,他很快就会察觉这一切都是裴家的阴谋,可裴家此时于他有大助力,一旦闹崩,他的胜算就会更小…”
“所以,魏姑娘认为他在你和裴家之中,他会选择后者,更甚至,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裴家除掉你。”
魏姚苦笑道:“所以,谢先生若是我,会如何选呢?”
谢观明看了眼陆澭,正色道:“主上不会疑我,但坦白说,若易地而处,我不见得会比魏姑娘更果决。”
虽然如今听来不过寥寥数语,可对于当时身处囹圄的魏姚来说,该是何等绝望。
而能当机立断这般迅速就做出改道溧阳的决定,又有着怎样的魄力,至少在他见过的人中,心性如此坚定且果决的除了主上再无旁人。
且一般人可不敢孤身投敌营的。
“你如何认为,本王会是你的生路?”
屋中沉寂良久后,陆澭突然开口道。
魏姚抬着泪眸看向他,认真道:“因为狻猊王为我双亲收尸,寻我兄长尸骨,我愿意赌这一线生机。”
魏姚说的真诚,听者动容,可陆澭没动。
他定定地瞧着魏姚,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和威胁,魏姚看明白了。
他不信。
他在用为数不多的耐心再给她一次机会。
该死的狐狸!
魏姚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好吧,我赌的并非全是狻猊王念旧情,而是…以狻猊王的能耐要想寻我画像,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若我没猜错,狻猊王是有意暴露,其目的就是离间我与陆淮。”
正想安慰魏姚几句的谢观明听得又是一愣,到嘴的话也慢慢地咽了回去。
“非我自傲,而是关键之战时,敌方少一个助力我方就多一成胜算,而陆淮身边得用的,只我一人有突破口。”
魏姚抬眸看向陆澭:“我说的对吗,狻猊王。”
她知晓她的身份并非是陆澭有意暴露,他只是在她的身份暴露之后添了一把火。
但这些都是在她入狱之后发生的事,她此时不应该知晓,所以她现在只能先把矛头指向他,质问他,取信他。
她赌陆澭动过除掉她的念头!
谢观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陆澭。
该说不说,魏姑娘全都猜中了!
不,有一点不对…
主上想离间的是丰栎魏家女与陆淮,想除掉的也是陆淮身边的谋士魏妧,并非渝城魏姚。
主上也是在魏姑娘前几日离开奉安,用回魏姚的名字之后才确定了魏姑娘的身份。
也才惊觉原是魏鸢,而非魏妧。
“你既知晓,还敢自投罗网?”
陆澭嗤笑道:“知陆淮不及我,想死我手上,史书留名?”
魏姚目不转睛看着他,道:“但对于狻猊王来说,我活着,应当比死了更有价值。”
否则,在她入狱后,狻猊王的人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她。
虽然里头也含有算计,但不可否认,狻猊王有想过要活着的她。
只要他动过一点点这样的念头,她今日就有活路。
这才是她敢孤注一掷来溧阳城的原因。
谢观明至此彻底松了口气。
他今日真是多此一举,白挨了这冻。
他来不来,魏姑娘今日都能活。
果然,半晌后,只听陆澭懒散道:“你胆子倒是大,可按规矩,投身敌营总得有个投名状,否则全军上下如何信你?”
“那么,小鸢儿,你的投名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