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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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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齐盛处斩的时候，任星月没去看。
她躺在自己的小院里睡了个午觉。昨晚上连夜查抄孟家，又看了最近几年祁县的卷宗，她实在有点遭不住了。
黎逢现在应该在监斩吧，之前一上午没见他了。
县衙其实挺大的，大大小小得有上百间房子，几十个院子。只不过有些年久失修，无法住人。县衙嘛，只有新建的才光鲜亮丽。这座县衙还是本朝开国皇帝时候建的，到现在能维持这个样子已经不错。
毕竟县衙的维修和建造不一样，是没有公款费用的。你说县令大人讲排场要面子？那就要自己掏腰包。
或者贪官也可以搜刮民脂民膏来维修，但有句话说得好，“客不修店，官不修衙”。维修县衙不但会给上级铺张靡费的印象，还容易遭到百姓的反对，影响官声。而且费了半天劲，县令自己没住多久又走人了，何必呢？谁会在意爬上去的台阶亮不亮？
不过黎逢虽然刚刚上任，但已经动手利落地裁撤了很多闲散人员，比如说花钱托关系才得以上任的皂吏和衙役之类。现在县衙的人员已经十分精简。
人少地儿多，因此分给她一座小院也不奇怪。
任星月觉得黎逢这个小弟还勉强得用。执行力强，废话少，偶尔你有想不到的，他也帮你做的面面俱到。
安静的小院内，石榴花静静盛放。
任星月打了个哈欠，起身出了小院。
守着小院门房的赵嬷嬷看见她要出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笑着劝道：“任姑娘，可是要出去转转？县令大人交代了，让老身跟着您，省的有不懂事儿的，冲撞了姑娘。”
任星月刚想说没人能冲撞的了她，但随后心中一动：“劳赵嬷嬷带我把县衙转一转吧。”
“哎，好嘞。”
由赵嬷嬷带着，任星月在大大小小的院子里穿梭，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大致明白了县衙的构造。
县衙中轴线上，从南至北，分别是电视剧里用来审判的大堂，然后是二堂院落、三堂院落，最后是县令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内衙。
黎逢平日里办公的地方就在二堂的花厅。
大门西侧有牢房，东侧有负责接待的寅宾馆、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仓房、库房。东西两侧还都有下级官员办公的房屋等等。
任星月皱眉思索，这样的构造，其实并不适合高效办公。
虽然在这个计时都需要听梆子响声的时代，说高效，也是不太可能。
走到大堂前的影壁那里，和刚从角门进来的黎逢等人打了个照面。
任星月笑了笑：“大人去监斩了？”
“嗯。”
这时的赵嬷嬷想起了什么似得，一拍大腿：“哎呀！瞧我，忘了给县令大人准备午饭了！大人跟姑娘稍等，老身这就去准备。”
任星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她让赵嬷嬷陪着转县衙的。
于是她连忙道：“要不县令大人、何主簿、陈典史咱们出去吃？属实赵嬷嬷是为了陪我才忘了煮饭。”
黎逢点点头：“也好。待我们换了便服。”
刚从刑场回来的三人都得换身衣服再出去。
四人去的是街边的馄饨小摊。现在这年景，整个县城也没几个摊子了。
任星月本以为黎逢到了这样的地方会有些无所适从。
但没想到他比任何人都适应良好，神态自如。
“四碗馄饨，一小三大。”
煮馄饨的老大爷刚想点头去准备。
任星月开口拦住：“四碗都要大的。”
毫不在意三个男人惊讶的目光，她坦然道：“一会儿赶紧吃，吃完休息下，准备下午那场硬仗。”
陈聪见馄饨刚下锅，于是禀报道：“今天整个上午，剩下那七家乡绅都没什么异动，他们也都没来看齐盛被处死。”
何明也道：“上午我也按照大人说的，整理好了卷宗和证据、状纸，准备充分。”
黎逢点了点头。
任星月却好奇道：“昨晚最后孟家查出来多少粮食？”
黎逢脸色阴沉：“我让人连夜审查，竟有足足两万石！祁县的总人口才两万三千人！算起来，够全县吃上半个月！”
陈聪睁大了眼睛，不敢抬头，这么大数量的粮食，非同一般。
一向爱奉承的何明也没敢插嘴。
任星月却道：“那我的估算没错。等查抄了这几家，祁县绝对可以扛到秋收。”
“啊？还要查抄？”陈聪差点忍不住大声惊叫。
黎逢看了眼忙着捞出馄饨的老摊主：“吃完回去再说。”
这馄饨摊子的馄饨，出乎意料地汤鲜味美。
四人刚回到县衙，就进了花厅议事。
“任姑娘，您可能不知道祁县的情况。祁县十三户富豪乡绅，利益纠葛盘根错节，曾经有过上任的县令不吃他们那一套，但是没过多久就没了乌纱帽。您不能让大人冒这个险啊。”
陈聪耿直，得罪了上一任白县令，还是黎逢看重他的能力，让他回来任职的。
因此陈聪格外在乎黎逢的利益。
任星月似乎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何明：“你觉得呢？不必藏了，你怕是不光对事儿有意见，对我这个女子掺和公务也有意见吧。若不是你这个不喜欢得罪人的性子，你早就出言劝阻了对吗？”
何明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哪里哪里。任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我先来回答你们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明知困难，有风险，还要对富豪乡绅下手？首先，现在全县饥民有多少大家都清楚。县衙赈灾的粮食严重不足。如果十日内拿不到粮食，下面村镇的百姓就要断粮。此为其一，我们缺粮食。
另外包括孟家在内，这八家人都没干过什么好事儿吧，鱼肉乡里都是轻的，重的都涉及到了人命。”
“这不对，我记得上次串亲戚，亲戚还说现在灾荒，租了孟家地的佃户，都被减免了租息。这总算好事吧？”陈聪疑惑道。
“他们不是为了可怜佃户才这么做，而是不得不这么做。不减租，就意味着佃户可能活不下去，可能会造反。就算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可损失了佃户，谁给他们耕地？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剥削劳动力罢了。对了，你说你亲戚租了他家的地，你不妨再去问问，多年以前，那块地，是孟家的吗？只怕不是。”
陈聪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因为任星月说对了，十年前，那地还是他曾祖父的。
“穷人受到富人的剥削，或者遇上天灾人祸，就会过不下去。过不下去就要借钱，借钱还不上就要拿地来抵债……最后连人带地都不是自己的了。可他们还要感谢老爷们减租，你说好笑不好笑。”
任星月讲的很清楚了，陈聪哑然。
何明则是也正色道：“可是他们拥有的财富都是收朝廷法令保护的。咱们可以因为杀人抓他们，也可以因为行贿抓他们，但不可能因为积累财富抓人吧？再说，穷人和富人的事儿，古往今来都是这么做的啊。”
“何主簿说错了。我且问你，大周开国皇帝当年是怎么起义的？为什么能一呼百应？”
何明在心里答道：“因为他许给了他们土地。”
随后他惊讶抬头。
任星月笑眯眯看着他：“当一国律法保护不了百姓的利益的时候，那就是废纸。人凭什么遵守废纸呢。”
何明急了：“难不成你是要？不行，不，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不过是多一个轮回罢了，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彻头彻尾的改变！”
黎逢终于开口说道：“任姑娘有办法可以尝试改变这一切。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不会放弃。你二人都是仁人志士，先好好想想吧。”
陈聪和何明凝眉不语。
“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我的长随发现，孟之训和北边的外族人有联系。”黎逢不紧不慢放出了惊天的消息。
“什么！”
北地的匈奴，向来是大周的心腹大患。
祁县地处北方，和边境线不远。
但谁也没想到，孟之训有这个胆子。他竟然给匈奴人送了财宝，只求将来匈奴若是和大周开战，保他们八家人周全。
这下陈聪在屋里气的团团转。何明也是一脸不忿。
之前不管怎么样，还算都是自家事。可现在呢，他们居然通敌卖国！焉知将来砍在大周百姓头上的刀，不是用他们送的财物铸的？
任星月倒是不算太惊讶。她看了看陈聪和何明的脸色。
陈聪为人正直，武艺高强。之前她打过了王虎李威，但是陈聪却能跟她打的有来有回。
何明在祁县当了十年主簿。县里甚至有句话，流水的县令，铁打的主簿。能在这么任领导眼皮底下如鱼得水，只怕不是一般人。至少交际能力和工作能力都没问题。
若是能得到这两个得力助手，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会方便很多。
“两位，如今大周朝堂内外风雨飘摇，饥荒肆虐，只怕过不了多久就是群雄并起，兵荒马乱！我和县令大人所求的，是天下百姓吃饱穿暖，家有余钱，跳出朝代更迭的兴亡皆苦。你们好好想想，若是愿意，我还有话要跟你们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