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Blatt

8、第 8 章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凌思渝参加的冷笑话社团召开了第一次见面会，社长很明智地选择在餐厅见面，大家一起吃吃玩玩是最容易拉近距离的方式。
　　凌思渝发现很巧的是聚餐的餐厅离郑熠做家教的小区很近，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郑熠发了条信息。
　　才不是鱼：我今晚聚餐的地方就在你做家教的小区旁边哎，如果我们结束的时间差不多的话可以见一面吗。
　　她很少对郑熠提要求，更多时候都是自己调整节奏去配合他，所以郑熠也很少拒绝她。
　　郑熠：可以，到了把包间号发我。
　　傍晚六点，凌思渝准时出门，独自前往聚餐的餐厅。
　　这家餐厅凌思渝听说过，很多学长学姐都喜欢来这里，对学生党来说算是物美价廉的好去处，她也和方谨谨她们一起来吃过，喝着小酒吃口烤串，气氛热烈起来的时候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凌思渝第一次见到社团的其他人，平时虽然网上聊过天，但真正见面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刚刚见面时大家都有些拘谨，但酒和菜摆上桌，大家一起举杯庆祝，又玩了几个经典小游戏后，大家都变得喜笑颜开了。
　　这种聚会怎么会少得了真心话大冒险，凌思渝看着平时在群里老实本分的人跑到餐厅门口大叫“我来自外太空”、古灵精怪的捣蛋鬼满脸通红的去隔壁桌要小姐姐的联系方式、甚至平时成熟稳重的社长都惨遭毒手给高中班主任发去一句我爱你，这种限定的场面总能让人十分沉浸，好像世界上只有此刻的欢乐。
　　而后正沉浸式看戏的凌思渝就成了下一个joker。
　　最会整活儿的副社长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学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选真心话吧有些话不是很适合在这个场面说，大冒险吧......她想想刚刚看到的精彩瞬间......
　　算了，她又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真心话是不可能真心话的。
　　“大冒险吧。”
　　女生选大冒险的还挺少的，毕竟大多数的大冒险对女生来说都有些太没下限，所以凌思渝选择大冒险时餐桌上众人齐齐发出怪叫：“哇哦。”
　　可不要落在我们手里哦。
　　副社长还激她：“确定吗？确定就是他了吗？”
　　正常人谁干得出来这事，凌思渝当下意识到，大家都挺神经。
　　“来吧来吧。”
　　打不死我的终究使我变强大。
　　以副社长为首领的损招小团体凑在一起蛐蛐了会儿，然后一致推选出一个最终结果：“给你的置顶打电话，问他能不能来接你。”
　　什么置顶的人，没有点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凌思渝在追郑熠这件事在学校根本不是秘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磕他们，但所有人都爱看热闹。
　　凌思渝有些无奈，首先，这个时间郑熠大概率在忙，不一定有时间接电话，其次，让他来接她，属实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但是又是自己选的，今天大家那么开心，总不好扰了大家的兴致。
　　她有些无奈地拿出手机，在打电话前给自己找点后路：“他不一定接，如果没人接也能算我过吧？”
　　众人急等着看热闹，口径十分统一：“过过过。”
　　快打快打。
　　有些忐忑地拨通手机，凌思渝祈祷没人接，她着实不太想麻烦他。
　　可天不随人愿，铃声响了十来秒，电话那头传来郑熠的声音。
　　“怎么了？”
　　凌思渝看着周围的人无声尖叫的样子，有些后悔了，还不如真心话呢。但自己选的路，当然要笑着走完。
　　她调整了一下状态，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你大概还有多久结束？”
　　那边静了三秒：“喝酒了？”
　　确实喝了一点，这种场合稍微喝点酒更容易融入氛围，但她可不敢这么和他说。
　　“......一点点。”
　　桌上的人从看戏转变为我天，然后转变成，好像磕到了。
　　郑熠没有点评，只是声音变得更冷了：“打电话做什么？”
　　完了完了，凌思渝本就说不出口，现在听他这语气，她有些更加说不出口了。
　　万一让他觉得她太烦了怎么办，按照目前两个人的交情，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吧？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没这么好使过，十几秒内，她给自己安排了十几种死法，没有一条活路。
　　她太久没回应，郑熠有些担心，语气不觉加重：“说话。”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从天而降。
　　“我有点难受，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众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份钦佩，为了大冒险，她是真拼。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无奈：“玩游戏输了？”
　　桌上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掩不住的讶异。就这么被识破了，凌思渝有些怀疑自己的演技。
　　“你为什么猜得出？”
　　郑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出来的有些久，学生还在等。
　　“我半小时后结束，在那等我。”
　　凌思渝哦了一声，那边知道她听到了，电话里传来忙音。
　　电话挂断后桌上有片刻的寂静，而后副社长面如死灰：“我应该是来惩罚自己的。”
　　成功引得大家的共鸣。
　　不过惩罚也算结束了，在副社长的组织下，大家继续下一轮游戏。
　　凌思渝觉得已经没什么可以打倒她，她坐在一边看大家嘻嘻哈哈，觉得今天还是很欢乐的。
　　不久后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凌思渝向社长示意后悄悄去了走廊。母亲现在正在探索她们之间可以相处到什么地步，因此很少给她打电话，更别说这种突如其来的电话，她以为是有什么事，走出房间的时候有些着急。
　　“怎么了妈妈。”
　　沈晚渝在电话那头犹犹豫豫地说：“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和你说。”
　　凌思渝当下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一度以为自家破产了，什么事值得母亲这么劳神伤力。
　　调整好心态，凌思渝告诉自己她什么都挺得住，然后她回话：“嗯，你说。”
　　沈晚渝好像真的很难以启齿：“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男生。”
　　听到这凌思渝觉得心忽然被吊在半空，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抖：“他怎么了。”
　　那边静了片刻，然后沈晚渝说：“他不适合你。”
　　凌思渝还以为他出事了，把自己吓得不行，结果母亲是来斩鸳鸯的？
　　“妈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沈晚渝并不回答她：“我觉得你们并不合适。”
　　凌思渝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有些哭笑不得，声音里还有点委屈：“可是妈妈，我真的很喜欢他。”
　　凌思渝当下只觉得谁都可以不理解她，但是她的妈妈不可以这么说，她低下头，将整张脸隐进黑暗，所以她没注意到拐角的男生站在那里，听完了全部。
　　郑熠来得比他说的时间更早一点，虽说大冒险是真的，但喝了酒也是真的。她看起来酒量不太好的样子，又长得那么漂亮，万一真有谁不长眼想要动她，他想到有这个可能就有些烦躁。
　　听到电话并不是故意，他原本只是不想打扰她。可越听越觉得，电话的主角好像是自己。
　　说不上什么心情，知道她没有骗他他应该有些开心，但看女生周身笼罩的雾霭，他又有些难言的低落。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她逃不掉了。
　　半分钟后，凌思渝调整好情绪，转身走回包厢。游戏又进行了一轮，刚刚被惩罚真心话的女生换成了选择大冒险的男生。
　　时间照常流逝，每个人的酸楚只有自己懂。
　　刚坐下没多久，凌思渝收到郑熠的消息。
　　郑熠：包厢门口。
　　凌思渝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同时又庆幸，幸好打电话的时候没撞上他。
　　才不是鱼：这就来！
　　没有大动干戈，她悄悄找到社长，准备偷偷溜走。谁知被副社长听见了，他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如果不能大家一起看热闹，那他选择一个人看。
　　于是凌思渝享受到了冷笑话社的最高礼遇：被副社长送出包厢。
　　郑熠没有站在正门口，他找了个相对不妨碍的地方，靠着墙等人。
　　凌思渝刚打开门就看到他了，走廊上本就没什么人，他又那么高，很难不注意到。对着郑熠招了招手，她正准备回头感谢副社长特意来送她，就听这人扯着嗓子喊：“郑熠啊，来接思渝？”
　　那一刻，凌思渝只有一个想法：跑。
　　不可思议地瞪了副社长一眼，她拉起郑熠的手腕就跑，没办法，万一大家还出来参观一下，总让凌思渝觉得自己在爱慕虚荣。
　　跑出餐厅凌思渝才停下，还不停感慨幸好郑熠反应快。转头刚想向他解释，就见男生一脸深沉地看着她握着他手腕的手。
　　手下的皮肤忽地就有些灼热，凌思渝还没来得及感受他的手腕是什么感觉就条件反射般地撒了手。
　　做了不好的事以后要怎么做，凌思渝得心应手。她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眼睛水灵灵地看向郑熠：“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担心他们都出来有些尴尬。”
　　郑熠在身后摩挲了下那片皮肤，面上却是一副正经做派：“为什么尴尬？”
　　当然是他们那种露骨的眼神会让我尴尬！
　　凌思渝面色不变：“我害怕我抢不过他们。”
　　喝了点酒又跑了一阵，凌思渝觉得自己现在处在一个微妙的兴奋点，平时不敢说的话现在是什么都敢往外吐。
　　想起刚刚那通电话，郑熠的眼神变得有些暗：“为什么要抢我？”
　　又一阵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凌思渝这下有些清醒过来，这人明显在明知故问，但她此时确实有些羞怯：“现在不能说哦，等我觉得时机到了的时候才能说。”
　　郑熠看女生小幅度地抖了抖，不动声色地往风口挪了挪，然后低头看还有些迷离的女生：“回去吧？”
　　凌思渝觉得自己真不应该换下那套休闲装，为了表明自己的重视，她特意穿了长裙。但很明显，S市十一月的天，长裙确实不够御寒。
　　“好的。”
　　让他特意跑一趟却只为了一起回去，凌思渝觉得自己真是愈发放肆了，所以坐在回程的车上时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弥补他。
　　车子停在了东区门口，凌思渝还以为他准备先让她下车然后继续去西区，所以她回头对郑熠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周六，上午我去找你好不好。”
　　她没注意到的是，现在自己去见他已经被她划在可以弥补他的行列，两个月前的凌思渝绝对会把自己少烦他一点当成弥补他。
　　郑熠没回答，只是催着她下车，凌思渝只好先推开车门，可她没想到的是郑熠也跟着下车了。
　　“你怎么下来了？”
　　“送你回去。”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对凌思渝来说可真是破天荒了。要知道，虽然他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但其实一直都是凌思渝的单方面联系。她去找他，去接他，然后送他回宿舍。
　　但是今天他说要送她？凌思渝只能把这归结为：她今天喝酒了。
　　大门到宿舍的路程并不远，至少在凌思渝看来，两个人还没一起走多久她就到了。在寝室楼下停下，郑熠看着穿得很单薄的女生：“上去吧，让你室友给你煮点姜汤。”
　　凌思渝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是喝多了，这么温柔却没有距离感的郑熠，不应该只在她梦里出现？

作者有话说

　　郑熠：她好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