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Blatt

12、第 12 章

　　在学校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S市的冬天就要到了。凌思渝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凌冽的北风，每次出门都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在被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割着。
　　凌思渝觉得这样的天气其实很适合呆在室内，屋外寒风凌冽，温暖干燥的寝室里，她穿着舒适的睡衣，手边是温度刚刚好的热茶，打开电脑选一部喜欢的电影，或安安静静地看一本喜欢的书，再惬意不过了。
　　但学期已经进行到中后段，有些课时比较短的课已经快要考试了。
　　凌思渝最近有些忙，有两门课已经结束，结课一周后就要开始考试。可结束的课时又被新加的课填满了，导致她其实没有多少时间复习。自然而然地，平时仅有的和郑熠见面的周末时间也不得不压缩。
　　看着窗外被风吹散的梧桐叶，凌思渝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了让自己更有把握，这周她基本每个晚上都泡在图书馆，回到宿舍后匆匆忙忙地洗漱后时间又太晚了，导致她和郑熠的沟通时间急剧减少。
　　没办法，有些事还是必须要做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眶，凌思渝继续遨游书海。正在演算一道有些绕的计算题时她感觉身边好像有人准备坐下，可是她怎么记得她今天坐的是单人桌。
　　“不好意思......”凌思渝的话音顿住，有些烦躁的脸色突然转晴。
　　“你怎么来啦。”她仰起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郑熠将椅子放好，在她身边坐下：“外面太冷了，进来暖和一下。”
　　凌思渝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见他了，以前他会这么温柔地看她吗？
　　见凌思渝一直盯着他，郑熠有些无奈：“看书。”
　　凌思渝这才回神，蓦地低头，耳尖有些泛红。
　　大概半分钟后，她余光里没看到郑熠再有下一步动作，转头想问他会不会无聊。
　　结果却直直撞进他的目光。
　　“......怎么了？”凌思渝觉得他今晚好像比以前更加有侵略性。
　　郑熠还是那样看着她：“没怎么，不让看？”
　　凌思渝觉得他想要做一些事的时候，自己真的难以招架，于是她抬起手挡在他的眼前：“你这么看我怎么静下心。”
　　郑熠看着眼前素白的手，笑了笑，抬手捏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了下去：“行，你学习。”
　　她在图书馆坐了挺久，身上被暖气蒸得暖融融的，所以他的手握上来时有些冰。郑熠收回手准备看看她在学什么，就见女生追着他抓住了他的手握了一下又分开。
　　“你好冰。”
　　郑熠看着女生胆大却克制的动作：“所以我进来找温暖。”
　　抓他手的那一下在凌思渝看来已经很越界了，给他暖手就更不可能了。她想了想，拿起自己挂在椅子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暖手宝递给他。
　　“这个，应该还温着。”
　　暖手宝是充电式的，简约的白，很小巧，放在他的手里，有种莫名的突兀，但他把它收紧手心的动作又太自然，总让凌思渝悟出一种特殊的偏爱。
　　就这么在图书馆坐了会儿，和几个月前相反，凌思渝专心看书，郑熠在一边用她的稿纸写写画画。
　　离闭寝时间还有半小时的时候郑熠把暖手宝放进她身后的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用过的稿纸，轻轻拍了拍她：“我走了。”
　　凌思渝专注的时候对时间的流逝没有概念，此时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特意过来，自己却没做什么，这让她有些惭愧，于是她扯了扯男生的衣袖：“我送你。”
　　郑熠无声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课本：看书。
　　凌思渝是拗不过他的，所以她只能目送他轻手轻脚地离开。
　　半个小时后凌思渝收拾东西回寝室，走出图书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
　　“回寝室了？”
　　郑熠的声音和寒风一起撞进她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那边好像有回声。
　　“没在寝室？你那边怎么有回声？”
　　郑熠好像笑了：“刚刚在洗澡。”
　　所以是洗澡的时候也会接自己的电话吗？所以他现在应该......
　　遏制住自己逐渐变色的想法，凌思渝扯了扯有些钻风的领口，说出的话十分贴心：“那你先洗？晚点我再打？”
　　电话那头细细簌簌，郑熠的声音从有些远的地方传来：“不用，不耽误。”
　　凌思渝觉得自己就不应该买传声效果这么好的耳机，总有一种在偷看他穿衣服的感觉。
　　见凌思渝没说话，不一会儿郑熠问：“怎么不说话？”
　　凌思渝破罐子破摔：“听你换衣服。”
　　那边传来的笑声好像有些愉悦：“听出什么了？我穿了几件？”
　　凌思渝觉得曾经那个矜贵疏离冷冷淡淡的郑熠根本就是他装的，其实这人一点都不。
　　凌思渝装作没听到，话锋一转：“我这个周末可能没什么时间去找你了，下周考完试再去好吗？”
　　那边也不在意她不回话，顺着她的话回答：“明天几点去图书馆？”
　　凌思渝还以为这人又开始查行程，毕竟她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被问起在哪里在干嘛这种问题。
　　“大概七点吧，要早点来占座。”
　　毕竟图书馆是公共资源，去得晚了想要的位置可能就没了。
　　郑熠沉思了一下：“那你明天多睡会儿吧，我明天去东区图书馆。”
　　这种感觉有些温暖，凌思渝没有拒绝：“好呀，那你等我一起吃早饭吗？”
　　那边的回答很简洁：“等。”
　　-
　　第二天凌思渝也没有很晚，七点半她准时起床，和往常上课的时候一样。洗漱的时候她还喜滋滋的，有人帮忙占座真好啊，不用早起还不用着急。
　　半小时后她在图书馆三楼找到郑熠，今天他穿着毛茸茸的白色毛衣，垂着头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恍然让她想起初见的时候。
　　谁能想到呢，几个月前站在校门口看都没看她一眼的男生此时坐在那里等她。
　　“早上好啊郑熠。”凌思渝在他身边坐下，凑近着轻声说。
　　男生从书中抬起头，笑着看她：“怎么没多睡会儿？”
　　将自己的东西在书桌上一一放好，凌思渝抽空回答：“热爱学习。”
　　也想早点见你。
　　两个人简单地吃了个早饭，然后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上午。
　　凌思渝今天的状态一般，郑熠今天这件毛衣将他衬得太温柔，有些让她移不开眼。看着桌面上两个人紧挨在一起的书本，凌思渝恍然觉得两个人好像已经就这么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
　　感受到女生好像在发呆，郑熠转头看过来，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这次的位置旁边还有其他人，凌思渝没有再开口，拿出纸张写了一段话：你今天有点太好看了，影响我。
　　郑熠看完后无声地笑了，在她的文字下添上几笔：那怎么办？我脱了？
　　凌思渝被逗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收起稿纸开始学习。
　　中午的时候他们依旧早早地去吃饭，但郑熠今天下午没有去兼职，看他和自己一起上楼凌思渝还以为他来把东西带走，正因为晚上他不来了有些低落呢就见男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抽出上午的那张纸，凌思渝落笔写下一段话递给郑熠：下午不用去工作？
　　郑熠接过纸，但视线却被桌上的另一个纸条吸引。没急着回复，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凌思渝电脑上那张纸。
　　有些疑惑地拿起来，看清纸上的内容后凌思渝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没有给凌思渝时间，郑熠自然地倾身凑过来，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同学你好，我是坐在你右后方的男生，黑色衣服。不知道你是否单身？想认识一下你。
　　下面附了一串数字，看起来应该是联系方式。
　　出于好奇，凌思渝转头看了眼，右后方的桌子上只有一些书本，人应该是去吃饭了。
　　郑熠看着她转头看了一圈后又转回来，右手搭上她的椅子，声音很轻但又掷地有声：“感兴趣？”
　　凌思渝只是好奇，说实话没什么兴趣。
　　“没有，还是学习更有意思。”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的交流明显比上午多很多，上午郑熠会劝她好好看书，下午则是千方百计打扰她学习。
　　在郑熠第三次把她的外套调整角度的时候凌思渝有些无奈地转头：“其实就这么放着也不会掉的。”
　　郑熠目光放在她的右后方，凑近她的耳边：“可我就想，不行吗？”
　　凌思渝怎么可能说不行，这人凑这么近说这种话，真的很容易让她想到一些难以描述的事情。
　　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凌思渝面上一本正经：“注意影响。”
　　被推开后郑熠好像确实老实了，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书。凌思渝终于做完一张试卷的时候忽然发觉身边已经安静很久了，转过头却发现原来人睡着了。睡着后的郑熠少了点生机，平日里经常被艳羡的苍白皮肤此刻让他显得有些阴冷。虽然他今天的毛衣看起来很温暖，但总让凌思渝觉得他这个人还是冷的，这种物质层面的保暖措施对他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看着郑熠眼下的那层青黑，凌思渝有些心疼，但这些都是他选择的路，她无权干涉。
　　轻手轻脚地拿起他身后的外套，凌思渝轻轻地帮他披上，然后起身去将两个人的水杯接满热水。
　　接水回来后她注意到右后方那个男生好像回来了，但一下午的时间过去，她不确定是不是他。但郑熠下午的行为她明白，她不想总是发生这样的事，就好像她也不会想要看到郑熠被其他人觊觎。
　　拿起手机，凌思渝觉得还是应该明确地告知对方，每个人的真心都不应该被践踏。
　　你好，我是图书馆的女生。我没有男朋友，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很感谢你的青睐，也希望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按下发送键，凌思渝关掉手机，开始订正试卷。
　　郑熠醒来时正是黄昏，但身边的窗帘被拉上了，只能透过来一点点金黄色的光。从郑熠的角度看过去，凌思渝的发丝被光映得有些泛黄，很像童话书里留着金色头发的公主。他有些迷蒙地抬起手，勾起了一缕长发，也让女生转头看过来。
　　看到平时总是理智清明的人露出有些茫然的眼神，凌思渝忽然觉得郑熠好像狐狸犬，长得很漂亮妖冶，但其实挺容易心软的。
　　抬手帮他拧开水杯，她在他睡醒的第一时间递上一杯热水。喝了两口水后郑熠的眼睛逐渐清明，凌思渝觉得刚刚那样的郑熠好像是只有自己才能拆到的隐藏款盲盒，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礼物。
　　“没有冷吧？”这种天气在外面睡觉，凌思渝还是有些担心他那有些脆弱的身体。
　　察觉到身后披的衣服，郑熠刚起床的焦躁感受到了一丝熨帖，他摇了摇头：“饿了吗？”
　　下午五点，是他们学校下课的时间，所以也是学校里大多数人吃晚饭的时间。
　　凌思渝觉得学习真的是一项体力活动，她平时晚饭基本都是应付几口，可最近因为学习时间很长，她的食量都变大了。
　　学了几天了，凌思渝觉得有了些底气，她决定今晚稍稍放松一下。
　　“出不出去吃饭？”
　　郑熠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安排，本就打算多和她待会儿，既然她想去吃饭，他当然奉陪。
　　可是这顿饭没能吃上，两个人刚走出校门凌思渝就接到了通电话，通话对象是她妈妈。
　　凌思渝有些疑惑地接通：“妈妈？”
　　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沉重：“思渝，现在定机票，你赶紧回来一趟。”
　　凌思渝虽然从小到大很少见父母，但他们和他说话的语气从来都是征求意见型的，几乎从未说过这么生硬的话。她有些慌，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出什么事了？”
　　那边好像有些杂乱，母亲并未多言，重复了一遍快回来后挂断了电话。
　　凌思渝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她转过头想和郑熠道歉，今天是自己失约了。
　　郑熠对她摇摇头，抚了抚凌思渝的后背：“送你去机场，你先回去看看，有事给我打电话。”
　　凌思渝在车上完成了请假、告知室友一系列事情，等她将应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完，郑熠已经帮她订好了机票。
　　时间很巧，他们到达机场时距离起飞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但飞机起飞前四十分钟停止值机，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耳边传来机场催促值机的广播声，凌思渝有很多话想说，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千言万语汇做一句话：“我会尽快回来的。”
　　郑熠摸了摸她的发顶，没有回应，就这么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说：“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