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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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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几个人终于决定好了晚上要去哪,方谨谨在网上看到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好评甚广,好奇心作祟,她想去一探究竟。
凌思渝倒是对酒吧没什么想法,在N市时她曾经去过几次,身边的朋友推杯换盏,她在一边无所事事。主要原因还是当时她还没成年,一起长大的那些人虽然看上去不正混,但从不撺掇未成年人饮酒。
张喜人对酒吧好像很熟悉,方谨谨还在心里打鼓时她就欣然接受了,被问起为什么一点不担心,她的回答是:经常去。
好好好,第一眼看起来最乖巧的张喜人原来才是他们当中最会玩的一个。
酒吧的名字叫Light,一个听起来很阳光的名字。
门前的灯光是少见的暖黄色,凌思渝看着这暖调的装修风格,莫名觉得这家酒吧应该没有迪厅。但进门后的感觉还是有些割裂,门外灯光璀璨,开门进去后灯光变得昏暗,虽然不吵闹,但氛围也并不是像外表那样温暖纯粹。
穿过长长的走廊,这才看到酒吧的全貌。和很多酒吧一样,这里没有明亮的大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让整个环境蒙上了神秘的色彩,这种迷蒙的氛围,是暧昧因子的温床。不过看起来是家挺正经的酒吧,虽然光线不好,但能看得出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环境没有很杂乱,头顶传来低哑暧昧的女声,让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松弛的味道。
没有去卡座,几个人在吧台前坐下,这里是为数不多的离客人们比较远的位置,也是酒吧为数不多还算明亮的地方。带着黑色口罩的调酒师礼貌地询问她们想要喝点什么,方谨谨和张喜人趴在桌上研究菜单,凌思渝看着不远处的另一个调酒师若有所思。
他穿着酒吧统一的工作服,应该是因为不接待客人,他的位置离吧台有些远。本应该是很难注意到的位置,可太熟悉了,这个背影早就在她的心里被打上了名为郑熠的标签。
看到这个背影的第一秒,凌思渝在思考自己是应该打招呼还是应该赶紧跑,第二秒就有些侥幸地做了决定:她要喝杯酒再走。
反正他不会回头,只要她小心,还能多看他几眼,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切都如她所愿,他一直在低头忙碌,一杯又一杯看起来很漂亮的酒被他制作出来,凌思渝觉得自己今天又认识了另一个维度的郑熠。
不一会儿吧台这边来了个很漂亮的姐姐,不同于她们的青涩懵懂,她穿着一袭红裙,涂着艳色的唇膏,看起来是个明媚火辣的女人。她应该是酒吧的常客,刚坐下就听她很熟捻地开口:“小陆,和往常一样。”
刚刚给她们调酒的酒保爽快地应下,调酒的时候嘴也没闲着:“姐,今天来得比平时晚啊。”
女人叹了口气:“别提了,老板拉着强制加班,我刚忙完。”
说完画风急转,她挂上暧昧的笑,看着吧台里面那位,抬高了声音:“熠哥,今天能我有机会吗?”
郑熠已经见惯不惯,回头没什么感情地看了她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就注意到女人身边的身影有些熟悉。
凌思渝掩耳盗铃般地转过身,引得在她身边窃窃私语的张喜人和方谨谨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向她身后看去,好,他们懂了。
其实郑熠做了伪装,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平时从没戴过的平光镜,其实一般人都不会把他和郑熠联想在一起。但能让凌思渝这么慌乱的人,这世上可不多。
好在郑熠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头继续工作了。方谨谨哭笑不得地将凌思渝的座椅转回来:“你躲什么啊,你又没背着他找男人。”
凌思渝只是条件反射,在她的潜意识里,郑熠应该不喜欢自己自作主张来这种地方。没有再久留,她拉着方谨谨和张喜人就要走,好在几个人也在那里坐了挺久,现在离开也不算不尽兴。
因为几个人都喝了点酒,她们就没在外面闲逛,从酒吧出门后就打车回了学校。回到宿舍的时间不算晚,但也并不算多早了。郑熠不在学校,凌思渝也没再出门的必要,酒吧虽然不算脏乱,但终归是不太好闻,所以她早早地便去洗漱了。
一切都收拾完,她坐在书桌前有些纠结。
郑熠今天八成是看到了她的,但她如果凑上去就道歉,岂不是显得她十分心虚。可是就像方谨谨所说,她又没有背着他找男人,只是去喝杯酒,应该不过分吧。
想不出,凌思渝有些心烦地丢下手机,准备用知识武装自己。
收到消息时已经快要十点了,凌思渝把书放下,拿起手边的手机。
郑熠:下来。
花了三秒时间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凌思渝抬手拨通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推门往外走。
“你在哪?”凌思渝觉得嗓子发紧。
“你宿舍楼下。”
猜测成真,凌思渝加快了步伐:“我马上到。”
四楼并不高,但凌思渝还是觉得这楼梯怎么走不完。跑到楼下时她有些喘,但还是一口气跑到男生面前才停下。
“怎么......了吗?”凌思渝一边平复一边问。
郑熠皱了皱眉,女生的睡衣款式简单,但领口处裸露的皮肤还是有些晃眼。没有开口,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了那片白。她乖巧地披着他的衣服的画面让郑熠难以抑制的控制欲得到了片刻平复,可又觉得这样还不够。
无声地握了握拳,郑熠凑到女生的颈侧:“洗澡了?”
凌思渝嗅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应该是结束后洗了个澡才回来的。他脱下外套后身上只留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袖,有些温热的侧颈离她很近,蒸的她有些脸红。
看女生不回答,郑熠就着这个姿势抬手撩起她的一缕发丝,转而换了个问题:“酒吧好玩吗?”
语气里是快要溢出来的雾霭和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凌思渝觉得自己如果不好好回答可能会被咬断脖颈,于是她颤着声:“酒吧一般,但是能看见你,还算不错。”
郑熠听多了她的花言巧语,但她确实懂得如何拿捏他。轻笑了一声,他退回安全距离:“花言巧语?”
凌思渝收回在他颈侧流连的目光,抬头看他:“真心实意的。”
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马上就要到闭寝时间。郑熠替她拢了拢衣服,朝着女寝示意了一下:“上去吧。”
这就完了?她就说嘛,其实郑熠很容易哄好的。
看了眼他有些单薄的上衣,她试探性地问:“衣服你穿回去吧?”
郑熠的脸色好像没有因为她的关心变好,他重复了一遍:“上去吧。”
凌思渝就听话地上楼了。她一路上跑得很快,刚到寝室便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真的不冷吗?”凌思渝想到他可是被方谨谨称为豌豆公主的人。
“还行。”郑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没有纠结他为什么非要让她披上外套,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赶紧回去,喝热水。”
耳边的风声时刻提醒着凌思渝此刻外面是深秋。
“没有其他要说的?”
凌思渝恰好也有话要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去酒吧?”
我没有不喜欢你去酒吧,事实上,我不喜欢你出现在我视线之外的任何地方。
郑熠和她玩起了文字游戏:“我的意愿会影响你的决策?”
凌思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们一起度过的这几个月,难道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凌思渝接受他偶尔的无理取闹。
“大多数情况下你的意愿就是我的决策了。”
半分钟后,郑熠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喜欢你在酒吧见到我后的态度。”
就好像你在背着我做你明知我不喜欢的事。
凌思渝反省了片刻,觉得此时此刻,还是应该摊开说:“郑熠,我今天去酒吧没有和你说,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女孩子去那种地方,我不想成为你不喜欢的那种人,可是我又侥幸地认为你会愿意让我成为我最喜欢的样子。”
凌思渝有些心力交瘁,晚饭只喝了两口酒,她甚至觉得胃部有些不适。缓了片刻,她继续说:“我看到你的时候很惊讶,被你发现后很无措,发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所以我选择了逃跑。”
有些缓慢地组织完措辞,凌思渝将今晚的心境剖析给他看。
郑熠听完这些没有说话,他们两个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郑熠沉着声音:“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凌思渝觉得胃部的不适被无限放大,晚上那杯酒带来的冲击仿佛现在才来临。她捂着胃部,在卫生间吐了好久。
张喜人和方谨谨被她吓坏了,连平时不爱理她们的胡万怡都屈尊帮她倒了杯热水。
看着凌思渝难受得有些发白的脸色,胡万怡冷冷地开口:“没人和你说过吗?你不适合郑熠。”
凌思渝原本很感谢她送来的热水,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误会她了,其实她人挺好的。听完这句话后又觉得,就她这张嘴,自己应该和她更不合适。有些哭笑不得地抬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不合适。
胡万怡看了看围在两边有些呆的张喜人和方谨谨,自认为很有礼貌地说:“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说。”
两个人看了看凌思渝,凌思渝也想知道她要说什么,便安抚地笑了笑:“你们去帮我买点养胃的药好不好?”
等方谨谨和张喜人出门,凌思渝强撑着还有些不适的身体,有些执拗地问胡万怡:“你要说什么?”
胡万怡拉出椅子,在她的书桌边坐下。
“我认识郑熠,高中就认识。”
看凌思渝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胡万怡继续说:“我是无意间看到的,他家是单亲家庭,他跟着妈妈生活。后来我发现,他爸妈离婚是因为他们双双出轨。”
胡万怡笑了笑:“很震惊吧,品学兼优的天之骄子其实什么都不是。”
凌思渝听到这里还是没懂她什么意思。
胡万怡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说:“这些都没什么,但我想也就是因为这些,他看起来翩翩君子光风霁月,那是因为他的阴暗都被他藏起来了。出轨的家庭养出来一个对感情极度偏执的儿子,是不是还挺好笑的。”
凌思渝没觉得好笑,她看着胡万怡:“所以呢?”
胡万怡收起嘴边的笑:“你的灵魂太自由了。”
他需要的是甘愿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你是渴望翱翔的凤凰。
凌思渝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没有争辩,但目光是少见的凌厉:“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还和谁说过这些?”
胡万怡看她露出了那种背景雄厚的眼神,有些好笑地回答:“放心,保真,我只和你说过。”
凌思渝以前一直觉得胡万怡就是个家里有点小钱,有些爱慕虚荣的矿二代,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人的能力还是很浅薄。她有些警戒地看着对面巧笑嫣然的女生:“你是谁?”
胡万怡倒是没想到女生反应会这么大,她无谓地耸耸肩:“一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而已,恰好知道的比较多罢了。”
说完不等凌思渝开口就打着哈欠自顾自地爬上床睡觉去了,留凌思渝一个人陷入沉思。
她想过,他的家庭条件应该不怎么好。很少有人大一就这么忙,忙着把课余的所有时间都利用起来,榨取自己为数不多的价值,但她没想到事实比她想得更加糟糕。
他缺钱她不难受,因为她知道这些他都会有。
但是缺的爱呢?
那些弥漫着掌控欲的话语和动作她不是没注意到,只是她没想到背后的原因这么残忍。
因为从小就明白感情是多么易碎,所以才对自己的感情那么慎重吗?
因为从小就没有拥有过什么动作,所以才对自己的东西那么霸道吗?
想起刚刚他们沉默的几分钟,他又在想什么呢?会对她很失望吗?
心脏好像被扔进了热水里,每一个角落都泛着闷闷的刺痛,不至于溃烂,但很折磨。是自己扬言要让他快乐,如今也是自己伤他最深。
凌思渝想不出她要如何挽回她造成的伤害,她觉得自己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身体变成了四处都露着洞的容器,那些温暖的、美好的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流逝,只留下黑暗的、冰冷冷的情绪。
张喜人和方谨谨买了药回来,凌思渝麻木地吃了药,爬上床将自己蒙进被子里,既然想不清楚,那就像郑熠说的那样,冷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