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尽》李请

3、周远舟的约会1 成年人交朋

　　成年人交朋友真的好难，和帅哥交朋友更难。周远舟住在他一百平的公寓里惆怅地想。

　　在演唱会遇到江淮的时候，他况且装的人模狗样。僵硬而标准的微笑，精心打扮的松弛感和因为充足的睡眠而优良的气色，足以给他底气开口要微信。

　　而此时，他加了一整个通宵的班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难看的像是从坟里新鲜出土的人类建筑师标准样本，眼镜遮不住的黑眼圈和超级混沌的头发形态——周远舟叹了口气。

　　今天是演唱会后和江淮的第一次见面。

　　周远舟自认社会化程度挺高，但他也才毕业一两年，自己还觉得自己是小孩。成年人直接互相加微信什么意思，他心里又明白又别扭。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自己，慢吞吞含了一口水又吐出来，任凭电动牙刷把他的思绪震得乱七八糟。

　　小李给他找的帅哥确实很正点，就是不太爱聊天，周远舟之前从来没用这种方式交过朋友。但是周远舟大概揣摩出是他亲爹的意思，估计是想让他多交交朋友。

　　他吐掉牙膏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点微微泛红。他拿起手机滑到顶部，看着他和江淮刚开始的聊天记录。

　　【舟游：我是周远舟。

　　江江江江：我是江淮。

　　舟游：你好呀，请问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

　　江江江江：？没有

　　舟游：如果你单身的话，那么下周要一起出来吃饭吗？我最近太无聊了

　　江江江江：可以呀。】

　　正常交朋友是这个流程吗？周远舟不知道，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什么现充，朋友也很少。周远舟匆匆忙忙地、狗头人脸地出门赴约。

　　约定地点在杭城一家有名的酒吧里，他特地问过小李，小李说这家酒吧比较有特色，很适合年轻的情侣去约会。

　　他当即采纳建议。小李是他爹超级无敌的外置大脑，全杭城高端会所、行政会议、特色餐饮一网打尽，比某好评网站还精准。

　　他刚走到酒吧门口，江淮已经在等他了。和江淮比起来，他简直像是小朋友在装成熟，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和黑色的皮鞋——他严格遵循了建筑美学，黑白灰是永远不会出错的搭配色系。

　　江淮简简单单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下着一条牛仔裤、运动鞋，和初见那天比，他还戴了一副半框眼镜，显得非常休闲斯文。

　　江淮解释道：“我近视，上次是为了拍视频戴了隐形眼镜。”

　　江淮刻意与周小少爷保持着距离，他明白对面是甲方，但也许自己不应该忍让到这个地步。

　　这一周以来，周小少爷总是和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即便对这位少爷印象不错，此时的他也有点不耐烦了。

　　但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小江总了，作为一个有着稳定工作的社会角色，他认为自己似乎应该遵从社会中特有的隐形职场关系——他的身后还有整个工作室要养活。

　　他们坐在池座，喝酒也吃饭，气氛非常奇怪。面对拘谨的江淮，周远舟很大方地递过话茬：“不好意思，我这周都没怎么找你聊天，工作实在是太忙了。”

　　江淮顺从地递话：“你从事什么行业呢？”

　　“是建筑师，古建筑师。”

　　江淮闻言挑了挑眉头，似乎有点惊讶，虽然他没说话，但周远舟很明显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他居然有正经工作的潜台词”。

　　江淮意识到被看穿了，低头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工作很特别。”

　　周远舟看着江淮的脸，他已经在社交平台上搜过他的视频，视频里的江淮是温润的、柔和的，他的脸庞也是带着书生气质的，室内昏暗的灯光下的他反而是沉静的，有点尖锐的。

　　他长着一张野心勃勃的脸，这个想法出现在周远舟的脑子里。

　　江淮说话很有条理，问题也很清楚，两人聊天渐入佳境。即便如此，江淮依然对周远舟隔了层防备，他不太明白周远舟的真实目的。

　　他做自媒体就是为了脱离江氏集团的内部纷争，江明朗死后，他更无心参与内斗，离有争议的人事物全都退避三舍。江淮想过上平静的生活。

　　他能察觉与远洋集团的合作相当蹊跷，但他仔仔细细去探查过，没发现江氏集团和远洋集团有任何利益上的冲突，远洋集团上下的高层的背景也和江氏集团毫无关系。

　　这次来，江淮其实也想知道对面卖的是什么名堂。但此时此刻，周远舟此时坐在面前，严肃而认真地说着自己对于职业的规划和认识。他的忧虑甚至有一些刚出大学校园的稚嫩和杞人忧天。

　　一个秀色可餐的小男孩和你谈梦想是一件挺天真、挺可爱的事情，至少看起来、听起来都挺愉快。

　　江淮听久了，舔了舔干裂的嘴角。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了。

　　他想了想江家一大家子的嘴脸，想到吃相难看的表弟，和真正放荡形骸、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比，其实眼前的周远舟已经堪称是乖巧可爱了。

　　要是自己家里的弟弟妹妹都能像周远舟就好了，江淮看着眼前的周远舟，突然想，是不是我把人想的太坏了，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潜规则我呢。

　　突然，一道诡异的光投射到主舞台上，随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升降起一群男舞娘，摇曳着包围了他们。

　　江淮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群男舞娘颤抖的胸肌，转头看向无法管理面部表情的周远舟，然后，周远舟听到江淮戏谑的声音：“原来你好这口，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远舟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大胸肌，大脑一片空白，他颤抖着站起来走到江淮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服。

　　江淮颇为恶趣味地狗塑周远舟，只见他颇为绝望地对自己说：“我们快离开这个离谱的地方，回到正常的现实里去吧。”

　　周远舟拉着江淮满脸痛苦地灰溜溜地离开事故现场。他非常迷茫地看向江淮：“江老师，我好像已经不干净了。”

　　江淮忍着笑说：“真的是很难得的约会，不过你后面还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先走了。”

　　完了，全完了，朋友没交上，自己也变成奇怪的人了。周远舟已经完全无法精神重建了，他耷拉着脑袋和江淮道别：“那下次再见了，江老师。”

　　随着人影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周远舟才有点难过。家里家务还没做，帅哥没聊几句，图还得接着回家画，人生真是充满了痛苦啊。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他恍恍惚惚地走向地铁站，消息提示音响起来。滑动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是江淮。

　　“晚上回家路上小心。”

　　平平无奇的消息，周远舟正打算把手机熄屏，好几条消息恰好一次性弹进窗口。

　　“今天和你吃饭很愉快。”

　　“下次一起去看电影吧。”

　　“全是肌肉男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