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物杀手（主攻）》炒菜工工

2、第 2 章 日头暴

　　日头暴晒下，大马路上热气蒸腾，将建筑与人影扭曲。

　　丛林靴踩在路面上，轻而无声。

　　行走在烈日底下，耳畔边依旧是稀里哗啦的声音。

　　是一场不休不止的雨。

　　“鹰从来只会是猎手，不会变成猎物。”

　　金鼎大厦的巨屏上播放着精英模样的男人淡定自信的话语。

　　“Hahaha……”

　　街角一辆隐秘的车上里，驾驶座白皮蓝眼睛的男人扭头对同伙笑说：“Damn it, look at this cocky pig ！”

　　“Hahaha……”车里其他几男人组装着装备，跟着笑起来。

　　“His hour has struck，come on，guys.”

　　“Tony，用本地话，咋说？”后座的黑皮辫子头开起玩笑。

　　“今天、他是死？死日子、是今天？”

　　咔哒咔哒的组装声和拉链声中，副驾驶座上唯一一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说：

　　“杀他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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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鼎大厦高层贵宾休息室里，西装革履的官员和董事们在侃侃而谈。

　　蓝西装的男助理在耳机中听到了什么，进门后立即弯腰快步走。

　　谨慎绕过中间的会客沙发，快步到里面，寻到轮椅上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身边。

　　卫旻首先向对面市长点头致歉，先说了句“失礼。”

　　侧耳听了助理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然后又从容地微笑，与对面市长和纪委官员道歉：

　　“实在抱歉，似乎有点急事需要处理，请允许我失陪一下。有关其他您想了解任何事情，我的秘书可以代为回答。”

　　本来就是签约仪式候场中途，随意交际，赵市长几位并无不虞，点点头笑眯眯说：

　　“不必客气，卫董事长请随意。”

　　卫旻操控着轮椅转头，助理徐乔点头致意之后，跟上离开。

　　离开豪华的大间，进入独立休息室里，徐乔立马低声汇报说：

　　“董事长，刚才保安队那边说抓到两个身上携带爆炸-装置的人，盘查过了，装的是C8塑胶炸-药，安检机器无法检测出来，引爆装-置也不在他们手上。”

　　“更可怕的是，他们混进来后在餐车、服务人员、清扫人员、甚至参会者身上随机安放炸-弹，总数可能至少30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会爆。”

　　虽然室内冷气相当舒适，但徐乔额头淌满汗水。

　　安全的大楼突然遍布炸-弹，游移活动，是个人都害怕。

　　他紧张地小声试探，问：“董事长，我们是否要先撤离？”

　　这个月以来，是第几次了？

　　卫旻听完，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微蹙的眉头透露出些许疲惫。

　　他先问：“问出来是哪边的没有。”

　　最近针对他的势力太多，虽说保全紧密没有受伤，但本身就事务繁忙，实在耗费心神。

　　“孟队长说短时间内弄不清，那俩人是大厦外聘的维修工，平时接金鼎大厦通渠的脏活，是顺着管道爬进来的。这次收了人十万块钱，说以为是安放窃听偷窥的装备，就携带进来了，只负责放在后勤杂物间，安装的不是他们，根本说不出来上家是谁。”

　　这样的说辞，让卫旻第一时间以眼神表示质疑。

　　徐乔说着就不由得急促起来：“现在孟队长他们正带人迅速排查找炸弹，可是，很可能来不及，随时会、”

　　“派人通知大厦管理层，让无关人撤离了吗？”

　　“呃、保安队那边全力去搜炸弹了…”

　　“那你现在通知拨出一部分人，撤离大厦员工。”卫旻直接说道。

　　“是。”徐乔立刻通过无线设备联系，简短下达指令，然后接着问：

　　“董事长，市长那边需要立刻通知安排一同离开吗？”

　　金鼎大厦周围是人流密集的商圈，他们今天要在这里完成与政府达成合作协议的签署，让猎鹰集团正式与国家和社会层面的利益挂靠在一起。

　　此前的充分造势下，现在全市都知道赵奇市长一众官员在这里，包括集团主干成员也有大半。

　　这种明摆着冲卫旻来的情况的恐怖袭击，但凡引发重大事故，连累到政府官员，那么民众可不管什么缘由，情绪必然倾倒过来，造成另一轮舆论攻势，必然对与政府官方的合作造成巨大阻碍。

　　想阻碍他们的人，着急到要用这样疯狂的手段了吗？

　　短暂的沉默，徐乔也思考到许多，神色难免暴露紧张。

　　距离签约仪式还有半个小时。

　　留在这里，炸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引爆，谁也不想下一秒就粉身碎骨。

　　但是离开……

　　也未必安全。

　　情况有蹊跷，总有些异样感。

　　卫旻一时沉默。

　　徐乔不住地用余光偷偷注意，试图捕捉到紧张的共鸣。

　　表情——

　　看着是挺凝重，饶是饱经大风大浪的董事长，也会害怕的吧。

　　噢，董事长掏手帕了，他果然还是有紧张到冒汗的！

　　“董事长您别紧张、”徐乔当场发挥自己察言观色本事，开口安慰：

　　“我们现在从安全通道撤离，应该没……”

　　就在这时，轮椅猛地传来震荡感，还能清晰听见爆炸的响声。

　　然后就听见徐乔惊慌说道：

　　“董、董事长，刚刚保安队那边说有炸弹引爆了！炸伤好几个人！”

　　“不行不行，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撤离吧！”

　　毫无征兆的炸弹袭击，让卫旻也有些措手不及，面上出现错愕。

　　他遇见过的袭击数不胜数。

　　可眼下与刀刺枪击不同，高杀伤力的火药绝不是可控的范畴。

　　被刀刺中、被子弹射伤还有可能医治，一条腿废了还有另一条，但是如果炸弹引爆，只会是支离破碎，死路一条。

　　血和疼痛，总是填充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心神动荡，让卫旻神色犹疑。

　　“我们通知市长和其他董事，赶紧一同离开金鼎大厦吧！这里太危险了，再不离开一定会被炸死的！”

　　徐乔已经自乱阵脚，陷入恐慌状态。

　　他回身不小心哐当撞到桌角。

　　力道太大，‘哎哟’一声，疼得弯下腰吸气。

　　桌面支在托架上的紫檀木熏香炉翻倒，盖子、香块和灰也一股脑洒出来。

　　昂贵的波斯地毯被烧灼，白烟袅袅。

　　这座大厦每个房间里都配备了先进灵敏的自动灭火装置，烟雾3秒触发消防用水喷射下来。

　　几滴冰凉的水珠溅过来，令卫旻眉睫微动。

　　他顺着水滴的方向仰起了脸。

　　哗哗地，就像在下雨。

　　在下一场猛烈的暴雨。

　　镜片后的双眼凝聚在天花板的自动感应灭火器那里，水珠敲打他不再年轻的眉眼。

　　短暂动荡的思绪，很快重新恢复成无波的湖面。

　　雨声，是死亡的讯号。

　　——越是声势浮夸的杀人行动，容易出现漏洞的地方越多。处理痕迹是很复杂的事，只要不是神经病，没人会大喊大叫去杀人，因为社会的恐慌就像雪崩，越爱叫的，死得越快。

　　带着笑意的话语，交织着近乎溺爱的包容，与毁灭的恶意，在他耳边低喃。

　　“你要忍耐住，不要叫啊。”

　　似乎有什么情绪瞬间充斥，强行切换了那些无力的畏惧，令他清醒过来。

　　卫旻归于沉稳，冷静。

　　有些不对劲。

　　刚才开始引爆，目的是什么？

　　此时，集团几个董事慌忙从门口挤进来，显然是被透露了消息，纷纷抢着讲。

　　“卫董事长，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恐怖分子，是不是有炸弹啊？！”

　　“刚才都听见爆炸声了，这仪式不能继续，马上走、我们赶紧撤离，让警察来处理！”

　　“怎么都搞到这儿来了，我可不想死，快走吧！”

　　董事会成员都到了中年，属于身体还健康，能够安逸享受生活的年纪，听到居然有炸弹爆炸，没有一个坐得住，面色惶惶催着卫旻给回复。

　　作为集团首席执行官，卫旻拥有绝对的决策权，所以在这种关头他们还得要个准话。

　　然而卫旻却好像看不到他们脸上的殷切，不明白局势多恐怖似的，没有同意离开，反而是拿出手机搜索阅览什么。

　　成员们迫切期待他的举动，看什么呢？

　　然后就看到他打开时下热门的几个APP、翻看帖子，甚至刷起短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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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艹！

　　虽然他们平时各种会议上也都爱刷手机，可都要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大长腿美女是非看不可的？

　　但他们敢怒不敢言。

　　卫旻当然不是在刷短视频美女。

　　他点进国内最热门的几个实时信息社交平台，逐个按照定位大略浏览过去。

　　距离爆炸过了10分钟，但实时更新的热搜榜、同城榜上没有任何消息。

　　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网速飞驰的时代，哪怕一只拖鞋流浪路线都会被实时追踪，更别提重大事故的发生。

　　卫旻的思绪清明。

　　回想之前被打断的怀疑，所谓随机放置炸弹的说辞本就怪异。

　　这种方式极其低效率，比起直接杀人，倒不如说恐吓性强一些。

　　徐乔手忙脚乱地处理香料块灼穿的地毯，还被淋得一头湿。

　　一众董事的视线几乎化为实质，卫旻没有被恐慌的情绪煽动，平静得像处在另一个世界，双眼毫无波澜。

　　他已然反应过来，金鼎大厦是不会被炸掉的。

　　如果立刻安排离开，走出安保设施最完善的地方，一旦暴露在外面——

　　死的只会是他。

　　说来提前3个月进入戒严，加装的监控24小时无死角运作，不存在陌生面孔出入，连物资都有重重关卡，安保措施做到极致的情况下，真的能有大量的爆炸装-置躲过排查吗？

　　卫旻斟酌思考，手指习惯性敲打轮椅扶手。

　　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停顿。

　　斯文的长相一时间显得有些凌厉。

　　然后偏头跟徐乔开口。

　　第一句话不是回答说走不走，而是再次下达命令：

　　“徐乔，你问问刚才的炸弹，是在哪里引爆的。”

　　“啊？”

　　徐乔短暂茫然，又立刻收拾情绪，噢噢连声应下来，胡乱擦着脸上的水，转头去通讯。

　　问清了，他不明所以，但赶紧传达说：“董事长，保安队那边说，是设置在电梯里的定时炸弹……”

　　“保安队里应该有人懂拆弹，你现在立刻让他们把搜到的炸弹拆开来看看。”

　　徐乔磕巴说了两句，卫旻直接说：“让我来说。”

　　徐乔把无线耳机摘下来，递给他。

　　然后就听到了一连串颇为陌生的信息。

　　卫旻说：“金鼎大厦采用的安全检测措施是意大利生产最先进的LTT侦测扫描仪，C8塑料炸药不可能检测不出来，我猜测要么就是□□密度低于检测标准线，要么，就是假的。”

　　他的语气笃定：“刚才引爆的，应该是有内应临时设置的，企图干扰我们的判断。”

　　C8塑料炸药由几种□□而成，是一类高效且威力极大的炸药。

　　它加入适量溶剂里，便能够轻易挤压成各种形状，如果附着粘性材料，甚至可以牢牢粘在各种隐秘的地方，因此也有个别名叫‘残酷口香糖’。

　　这种炸药隐秘性强，几乎不会被X光机检测出来，没有受过针对性训练的警犬无法通过气味排查出来，所以一直深受恐怖分子的青睐。

　　但是现在研发的新型扫描仪，能检测到最小值150公克的C8炸药，检测值以下的，爆炸范围和威力不足以造成损伤。

　　想杀他不可能带一堆炮仗进来。

　　况且就算还没有埋-□□，足以引发巨大爆炸的炸弹一个起码得有十几公斤，加上必须要加装的引爆装备，这么大的目标没人盘查得出来，可能吗？

　　所谓‘炸弹’，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听到‘炸药’两个字就指向随时会爆发的极端危险物品，但很多种炸药的性质其实非常稳定。

　　包括这种C8系列的炸弹，其实不论是挤压、撞击，还是高温，火烧，或者用枪射击都不会引爆，必须通过引爆剂或者电□□之类方式才能引爆。

　　可能无法阻止有人暗度陈仓，偷偷动手脚，但背十几公斤的炸弹接近到他身边，可能性微乎其微。

　　卫旻对自己旗下的监测系统有着绝对的自信。

　　30多个炸弹，真的属实？

　　想煽动恐慌情绪，营造一种危险的氛围。

　　可又怕太危险。

　　想取人性命，但怕死到这种程度。

　　“董事长，市长那边……”

　　卫旻的思绪在此时被打断。

　　沉默有些久了，徐乔耐不住再次开口探询。

　　指尖敲定，卫旻开口：“不用通知，现在离开才正中人家下怀了，回去吧，仪式正常进行。”

　　“可炸弹……”

　　“卫董事长你！”其他董事急了。

　　“不会发生爆炸。”

　　卫旻说得淡然，“5分钟内孟海会告诉你一样的答案。”

　　徐乔不明觉厉，表情明显呆住。

　　果不其然，大概3分钟后，保安队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些爆炸装-备其实是一些没安引爆雷-管的唬人玩意儿。

　　卫旻对此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说：“离开金鼎大厦只会死得更快，你们应该不会想拿命去验证。”

　　甚至说了一句徐乔听不太懂的话。

　　“有什么突发情况，跟着赵奇市长走。”

　　救命！

　　他必须承认，即使做了大半年的董事长助理，工作都丝滑上手，对董事长的日常小习惯和口味偏好也拿捏得差不多，但此时此刻还是被狠狠帅到了。

　　哦莫，董事长好厉害！

　　虽然完全没搞懂情况。

　　这么大胆地直视董事长，即便是居高临下，徐乔也感觉气场上自己比不过一根。

　　目光不经意看见卫旻放在腿上的手帕。

　　那块正确来说是砖红色的手帕，看不出来什么牌子，材质很粗糙。

　　手帕里面裹着一支手机，只露出一角。

　　但这古早的按键机……

　　徐乔思维跳跃得快，脑子里刷刷过完‘董事长连汗都没有流’，‘董事长为什么有诺基亚，我妈都不用了’‘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当然不敢问，只悄悄注意卫旻熄了那黄绿色的屏幕，连同手帕一起放回内衬口袋。

　　居然还能用，果然质量如江湖传说中那么牛。

　　哎？

　　话说，董事长用诺基亚跟谁联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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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最终各怀心思，面上若无其事回到休息室。

　　赵奇市长和蔼的笑眼似乎停留在卫旻身上片刻，但在他回视的时候又收回眼神，继续跟身边的董事聊着高尔夫球。

　　卫旻神色平静。

　　临近下午5点，工作人员来通知签约仪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

　　场地设在金鼎大厦最出名的地方之一，那个40层上宽阔豪华的空中庭院。

　　设计呈莲花瓣状，就像漂浮在这座市内数一数二的名建筑上的一片流光华羽，硬是让这闪闪的香槟金大厦往高雅拉了几个档次。

　　上台前，赵奇市长还弯腰扶卫旻，笑得十分亲善，随口安慰说：

　　“今天应该能顺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