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怿声望北

1、年级第一

　　窗外的阳光刺眼，高大的树晃动着叶子，学校里很安静，只有沙沙作响的写字声。
　　临川一中开学考，江拙端坐在考场上，脸色已经黑了下来。不知道哪个缺大德的，不停的发出语气音：“咳咳，噗呲噗呲…”江拙抬手扯了扯领子，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和好看的锁骨，他皱着眉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生迅速接过纸条握在手心，又在打开前瞄了两眼不远处的监考老师。
　　江拙转过头，果断举手：“老师。”监考老师抬眼看过来，江拙用拇指往身后指指：“有人传纸条，第四列，倒数第二排那个。”
　　那个尖嘴猴腮的男生错愕的看过来，监考老师对上他的视线，快步走了过去，从尖嘴猴腮手里抢过纸条看了看，又扯过答题卡拍照，冷声道：“黄悟是吧，纸条和谁传的？！不说？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出去站着！英语零分！”黄悟还算义气，没有供出同伙，往外走时狠狠瞪着江拙用口型威胁道：“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江拙脸色不变，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他没在意窗外黄悟灼人的目光，低头漫不经心的答题。
　　考试没一会就结束了，英语是最后一门，江拙抓起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黄悟以其他那个同伙吊儿郎当的站着，江拙不耐烦道：“干什么？”黄悟推搡了江拙几下：“什么意思啊你？举报我？”江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动手反击，监考老师就拿着整理好的答题卡出来了：“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这里是学校！能不能安分点，有点学生样！”
　　黄悟往后退了两步，给监考老师让出一条道，监考老师瞪了黄悟几眼，转身下了楼梯，江拙正要下楼，刚迈下几个阶梯就听见黄悟在身后喊道：“你到底在拽什么？又不是年级第一，在这装你大爷呢。”
　　江拙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侧身看着黄悟：“你是？”黄悟嘁了一声，随即说到：“我大哥是啊，他罩着我，有种你也考个年级第一啊。”
　　江拙嘴角抽了抽，心想哪个野鸡学校的年级第一考进来了，居然还收小弟，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拙调整好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黄悟，挑挑眉道：“行啊。”我来教你大哥做人。
　　分班结果赶在成绩之前出来，江拙搬到新教室，此时他的同桌还是一位看着十分怯弱的女生，他跟同桌没什么交流，只顾着埋头做题，丝毫没注意到教室里某位帅的张扬的帅哥盯他好久了。
　　几天后的表彰大会，校长满面红光的念出年级第一的名字：“高一（3）班—江拙！”江拙举着奖状站在台上，冲台下脸色铁青的黄悟挑衅的挑挑眉，黄悟额角跳了跳，偏过头避开江拙的视线。
　　“年级第二，高一（3）班—周言许！”周言许散漫的站在江拙旁边，随意的举着奖状，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他比江拙高出一截，两个帅哥站在一起，不免引人注目，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接着议论声就模模糊糊的响起来了。
　　江拙隐约听见“新生…”“三班…”“好帅…”等字眼，接着几个老师维持秩序的声音响起来，小礼堂里的声音慢慢的弱下去，台下的黄悟倒是兴奋，冲着周言许低低叫了两声：许哥！许哥！”周言许瞥他一眼，笑着冲黄悟摆摆手。
　　看来这就是黄悟那个所谓的大哥，居然还能考到年级第二……
　　老师拍好照，便低着头查看照片，台上的人迈着步子从侧边阶梯下去，只听见一阵低呼声，江拙扭头看去，只见周言许翻身下台，衣角飞扬。
　　江拙嘴角抽了抽，在心里说了句：“装货……”因为黄悟的原因，江拙“爱屋及乌”的也看不顺眼周言许，对周言许的印象大概就是混社会，戏还多。
　　三班班主任是个神似佛祖的中年男子，此刻背着手站在班级区域前脸都要笑烂了，年级第一第二都在自己班，以后根本不愁排名。
　　江拙刚坐下，背还没挨到椅背，周言许猫着腰凑过来笑道：“同学，听说你是年级第一。”江拙心说这还用听说，但出于礼貌嘴上还是嗯了一声。
　　“那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推荐一下呗，咱俩共同进步。”
　　江拙在心里冷笑一声，我年级第一你年级第二进哪门子的步，但他还是敷衍着随口扯了句好好学习，周言许小幅度的鼓了鼓掌认同道：“说得好，”随即话锋一转，“那我还听说，你跟我兄弟黄悟有点摩擦？”
　　江拙脸色有一瞬间空白，黄悟？随后又把这个名字和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对上，表情更冷了些。
　　来找事的。
　　“要打架？约个时间地点。”江拙冷声道，周言许只是笑着摆手道：“诶同学，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人一向只拿成绩说话。”随后，他站直身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江拙，指指他随意压在一旁的奖状道：“这个位置，下次我会拿回来。”
　　江拙有些意外的笑了笑，他往后靠到椅背上，昂着头直视着周言许的眼睛：“行，等你来拿。”
　　新座位是按排名拍的，江拙和周言许顺理成章的成了同桌，因为身高原因从原定的第一排换到了最后一排，江拙来的时候周言许正倚在墙上低头摆弄着手机，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锁骨露出了大半。
　　江拙单肩背着包站在周言许身旁低头看他玩手机：“周言许。”周言许抬头看着江拙，江拙指指周言许坐的位置道：这是我的位置，年级第二的在那。”说罢又指了指旁边紧挨着的桌子。
　　周言许咧嘴一笑，丝毫没有霸占同桌位置的自觉：“哦，那换一下呗，反正这个位置，迟早都是我的。”
　　“不换。”
　　“换嘛换嘛，反正我不走了。”
　　江拙讥讽的笑了一声，扫了一眼周言许手里紧握的手机：“不换？你确定吗？”
　　周言许却是一点不慌，不紧不慢的把手机放好，他赌江拙不会举报他：“嗯，我确定。”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江拙点点头，毫不在意的放下包坐下了，他掏出一本书，捏着支笔预习要讲的内容。
　　“哟同桌，这么认真。”周言许此时正笑着看江拙，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江拙没说话，淡淡的扫了一眼周言许手中的手机：“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周言许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你不会举报我吧，同桌？”江拙没再搭理周言许，自顾自的继续预习。
　　“这么高冷？不理人？”周言许收了手机，凑过来找江拙说话，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好像昨天极其嚣张那个不是他一样。
　　“你太吵了，闭嘴。”
　　“别这么高冷嘛，来聊聊呗。”
　　“……知道你那个什么兄弟为什么会被我举报吗？”
　　“为什么？”周言许一副好奇的表情，看向江拙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江拙语气里带着些警告：“他太吵了，知道了吗？”周言许无声的哦了一声，又非常不识趣的开口：“这样啊，然后呢？”江拙额角跳了跳。
　　装，再装。
　　江拙没打算再继续和这个智障交流下去，他并不是不想换位置，而是……
　　半个小时前，老师办公室。
　　“老师，我想换位置。”
　　佛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江拙同学，为什么呢？”
　　三班班主任姓伍名正仁，因为神似佛祖又极其啰嗦人送外号佛祖，由于名字的原因又被称为五仁。
　　江拙：“我跟他性格不合。”
　　伍正仁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一副笑笑的模样，更像佛祖了：“大家都才刚开始相处，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或许你们之间有一些小摩擦，但老师相信你们可以成为好朋友的，同学之间要相互包容，共同进步，你们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坐在一起多合适，平时也可以多多交流学习方面的问题，来来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十五分钟后，江拙生无可恋的出了办公室，苦于佛祖念经压迫不得不放弃换位置的想法。
　　果然佛祖名号，名不虚传。
　　快上课了，周言许骚扰江拙不成只得坐正身子，看着伍正仁从教室门口进来，握着保温杯走向讲台。伍正仁放下书，在台下扫视一圈，清清嗓子开口道：“同学们好，这一节我们来上班会课，聊聊同学之间该如何相处。”江拙本来在埋头做题，听见这话身体一僵，抬头看了眼伍正仁。
　　伍正仁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和平共处之类的大道理，终于说的口干舌燥，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我的发言就到这里，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共同进步！”周言许带头鼓掌，十分捧场的说道：“好！老师您说得太好了！我们一定能在您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
　　伍正仁挠挠头，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用黄悟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中年男人的娇羞感。江拙瞥了眼声旁坐姿散漫的人，心里默默道戏真多。
　　周言许还在自顾自的耍帅，他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眉眼锋利，鼻梁高挺，笑起来更是张扬，眉宇间充斥着少年气。
　　江拙的长相和周言许完全不同—完全不同的帅。江拙白的晃眼，眼神透露着冷气，鼻梁高挺，那张薄唇给这张脸添了不少血色，他的下巴右侧有颗极小的痣，给他的长相平添了几分美感。
　　两种不同风格的脸摆在一起居然是意外的和谐，令人赏心悦目。自表彰大会后就有不少女生成群结队的站在走廊透过窗户往里看，看一眼周言许，又看一眼江拙，掩着嘴兴奋的和朋友说些什么，周言许心情好还会冲窗外的女生笑一笑，与一旁头也不抬一脸冷漠的江拙形成了鲜明对比。
　　班会开完还剩一些时间，伍正仁拿着书开始讲课，周言许靠在椅子上听了会，手里捏着支笔转着玩。
　　啪
　　笔掉了，周言许干脆不拿笔，随手扯了张纸折东西。江拙皱皱眉，这人上课小动作这么多，怎么考的年级第二？
　　江拙：“你不听课？”
　　周言许眼皮一抬，直直的朝江拙看过来，依旧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怕我抢你年级第一？”
　　江拙：“……”
　　周言许狡诘一笑：“不对，本来就是我的。”
　　江拙没再管他，默默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打算下课就好好偿还。
　　伍正仁在台上讲的陶醉，全然没有注意到某位年级第二仗着自己位置靠后，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折纸。
　　江拙正埋头做着书上的数学例题，一只修长的手抓着一坨看不出形状的纸递到他面前。
　　“同桌，送你的。”
　　江拙：“……？”你先告诉我这一坨东西是什么。
　　江拙推开周言许的手，周言许笑了声，也没在意江拙冷淡的态度。
　　下课后，伍正仁刚拿着保温杯走出教室就被江拙拦住，江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道：“伍老师，我要举报。”
　　几秒后，周言许眼前突然盖下一片黑影，伍正仁盯着他笑眯眯的说：“周言许，来下我办公室。”周言许点头应了声，起身跟在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周言许挠挠头：“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啊？”
　　伍正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叹气道：“周言许，老师知道你是一位特别优秀的学生，但是我们不能骄傲！你看看，你这次呢是年级第二，前面还有个江拙呢，是吧，还是需要努力，超越自我，是不是？”
　　周言许现在一听到年级第二几个字就浑身难受，他太不习惯这个位置了。
　　伍正仁絮絮叨叨一堆，终于切入重点：“知道你为什么考不过人家江拙吗？就是手机的问题！你比江拙少了些自制力，那个手机啊，就先交到老师这里，老师呢先替你保管，免得扰乱你心神，等下次放假我再发还给你，下次就长长记性别带了。”
　　周言许还在想着下次考试要怎么超过江拙，听刀手机一下就回了神，江拙居然真的举报了，自己还折了只小青蛙送他以示友好，这人怎么这样。
　　周言许表情复杂的回到教室，从抽屉翻出手机，走之前怨恨的看了江拙一眼，然后老老实实的去办公室把手机交了，又老老实实的听伍正仁唠叨了一会，这才回到教室。
　　“同桌你怎么还真举报我？！”
　　江拙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写着解题步骤：“嗯。”
　　“这么不近人情…”周言许小声嘀咕了句，江拙只是冷笑一声：“我跟你有什么人情可言？”
　　周言许一噎，无话可说。
　　看来江拙不太喜欢他，不过究其原因还是周言许实在是没给江拙留下什么好印象。
　　周言许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的路还长，可别先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