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还记得我》叫我五角钱就好

4、第三章 半睡半醒间 小叶子出场

　　“喏，你上周要的那两种，拿好了。”叶子鸢把两剂小玻璃管装的试剂塞到文煜手里，语调带着笑意，一脸“求夸“的表情，“帮你区分了一下，贴了蓝签的是A型，没贴的是B型。怎么样，我效率是不是很高啊？”

　　文煜攥了攥那两支玻璃管，轻轻地放到衣兜里，开口：“嗯，的确没想到这么快。”

　　“那你可真是太不了解我的能力了，"叶子鸢十分得意地笑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从自我满足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语调回归平常，“煜哥，方便说是干什么用的吗？”

　　文煜不明显地僵了一下，放在衣兜里的手不自觉攥紧，面上却没表现出不对劲，嘴角颤了颤，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他的表情搭配在一起，给叶子鸢一种说不上来的僵硬和割裂感。

　　“没什么，就……做实验而已。有什么需要额外注意的吗？”

　　叶子鸢嘴角抽搐，扶额，另一只手冲他摆了摆，无奈开口：“我就随口一问，没什么。那个……不用勉强自己，煜哥。”

　　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那个极不自然的微笑，文煜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把面上的表情隐去，恢复平常那副平静又带着些冷淡的样子，隔了一小会儿，开口：“那个，你上次说要重新配一下……”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等着，我给你拿去！”没等文煜把话说完，叶子鸢眼睛一亮，急忙打断他，跑进实验区。文煜愣了一下，轻叹一声。叹息还没落在地上，叶子鸢又火急火燎地冲到他跟前，摊开的手掌上静静地躺着那支叶子鸢改良后的助眠剂，瓶盖上有一个黑色的记号点。

　　叶子鸢把那支小玻璃管递给文煜后，狂抚自己胸口顺气，气还没喘匀，她就耐不住自己的急性子，边喘气边开口：“理论上说，这剂应该是目前最，啊不是，副作用最小的了，我尽可能模拟自然入睡的效果，但也只是理论上‘尽可能’。煜哥，你做完实验记得给我发一份使用反馈报告啊！感谢！”

　　从叶子鸢的药剂实验室出来，文煜突然感觉世界安静下来了，空气甚至都变清新了，他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一下，放松自己。

　　叶子鸢是近几年才来研究所的新人，但胜在能极为出众，入职没满两年就当上了药剂研究主理实验人，成为研究所里最年轻的主理实验人。因着她大大咧咧却极有分寸的性情，叶子鸢入职后没用了多久就和各个实验室的职员打成一片，见人就“哥”啊“姐”啊地打招呼。当上主理实验人后这个习惯依然没改。

　　研究所里其他的主理实验人不管从年龄上还是资历上都能称得上叶子鸢的前辈，在听到她那极不正式的称呼时，也只是无奈地笑笑，抱着一种大家长宠孩子的心态，任由她去了。药剂实验室里的小研究员们也很喜欢这位亲和力超强的小领导，胆大的敢叫她“叶子姐”，不过大部分还是依着所里不成文的规定，规规矩矩地叫“叶教授”，叶子鸢倒是不挑，一律给笑嘻嘻的回复。

　　这些年来，文煜已经度过了“称呼别扭期”，现在可以做到平静地接受“煜哥”这个称呼，叶子鸢笑嘻嘻地评论：”被人叫哥’多爽啊！我巴不得有人天天叫我‘姐’呢！”

　　文煜：……算了。已经麻了。

　　说实在的，叶子鸢的确给冰冷得只有仪器运转的机械声的研究所染上了一点活气和人味。

　　文煜从衣兜里拿出工作证，刷开自己实验室的门，轻步走了进去。卫杭已经开始进行记录各样本数据情况的常规实验工作了，听到声，扭头看向门口，开口：“文教授，拿回来了?”

　　文煜微微颔首，“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临时工位，从电脑后面拿出了一个小收纳盒，里面放着几种大大小小的注射针头和一包开了封的一次性酒精棉签。他从衣兜里拿出那三支试剂，轻轻放了进去，把收纳盒的盖子合上，放回了电脑后面。文煜抬手理了理自乙实验服的衣摆，深深呼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实验记录表，走向那一排实验舱。AF--017还没醒，但其他样本的实验记录还要继续。

　　一天的实验工作正式开始了。

　　文煜是个典型的工作狂，做起实验来完全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小卫自诩没有文煜那样的“神躯”，做不到辟谷，更做不到保持24小时以上的清醒时长，眼看文煜这架势是又要不眠不休地做实验，小卫默默给他点了份宵夜，放到了实验室门口——文教授有规定，不让食物进实验室。

　　卫杭揉了揉马上要合上了的双眼，抬头看向正在专心致志给实验舱调参数的文煜，心里忍不在感叹，自己一个年轻小伙居然还没自己领导能熬。他没忍住打了个哈久，声音染上了一些朦胧的困意:“文教授，你办公室里还有咖啡吗？借我点儿行不，真熬不住了……嗐。”

　　文煜没抬头，依然在控制面板上比比划划，淡淡开口:“困了就回去吧，我自己就行。”

　　卫杭打哈欠的动作顿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感动涌上心头，生生地把后半个哈欠憋了回去，用手背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开口：“文教授，您真关心我，作为您忠心的狗腿子，我受宠若……”

　　“不困就在这儿呆着。”

　　“我困，文教授，我真困。”卫杭的表演收放自如。可能是觉得只留领导一个人熬夜做实验不太好，小卫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地开口：“您真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暂时没有。”

　　见卫杭还没动，文煜停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还在进行剧烈内心斗争的卫杭，轻叹了口气，开口：“回去睡吧，我自己就行。”

　　卫杭轻声回了句“好”，从自己桌子上拿了手机，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实验室门口，问道：“您这是……又不睡了？”

　　文煜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得看着AF--017。”

　　卫杭走到实验室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文煜重新摆弄控制面板去了。卫杭顿了顿，开口：“那我真走了啊，您别太累着自己了，也歇会儿。宵夜记得吃，在门口放着呢。”

　　“嗯。路上慢点。”

　　卫杭带上实验室的门，看向放在旁边的置物桌，抬手摸了摸装着宵夜的保温盒——质量还不错，一时半去儿应该凉不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其实，文煜也很困了，但他必须要熬着，他要亲眼看着AF--017号样本实现自主苏醒，他要亲眼见证自己的实验获得成功。调完参数，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慢悠悠地走到工位上，拉出椅子坐下，从电脑后面拿出那个小收纳盒，从里面拿出一支试剂，安在注射器上，他挽起左手手腕处的袖口，手嘴并用地撕开一根酒精棉签，在自己手腕上擦着，冰凉的触感让他困倦的大脑微微清醒。

　　文煜是怪人，他对实验有种近乎疯狂的痴迷，对他自己来说，清楚了解各试验用剂效果的最好方法，是自己亲身试验。他不能说服自己去完全信任药剂检测时的各项数据就是反映在实验体上的真实效果，对于从叶子鸢那里拿来的新药剂，在用于样本上之前，他习惯先在自己身上试一遍，以确保投入实验后的效果。

　　冰凉的针头刺入手腕处皮胀，手指缓缓推动注射器的活塞，压送着液体进入皮下。收拾好空瓶和针头，文煜把收纳盒重新放回电脑后面，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站起身，走向AF--017号所在的实验舱。

　　文煜在舱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尚在沉睡的AF--017，那口气又叹了出来。

　　振奋剂赶紧起效吧，他默默想着。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不能过度依赖于各种药剂，强行维持或者改变自己的状态。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为了休息而暂停实验工作——除非迟慕言强制要求他这么做。实验收尾阶段，文煜忙得不可开交，但人的精力毕竞是有限的，于是他只能在深夜被困意袭卷时，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给自己注射振奋剂，强行打起精神，继续实验。

　　想着想着，文煜感觉倦意丝毫未减，他轻啧了一声，心里抱怨着叶子鸢新改良的振奋剂为什么比原先那一版起效更慢了，一边踱着疲惫的步子走到自己工位，把椅子拖到实验舱前，坐了下来。

　　他要等着，等着看到AF--017睁眼的时刻。

　　可是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弄错了，文煜靠着椅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眼。

　　在文煜睡着的时候，静静睡在实验舱里的男孩的眼睫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