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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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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漾还打算去抢手机,可争夺的动静收进听筒,反而更容易惹人遐想。她掐着孟景砚,恨不得把他掐死在床上。
倔到最后,认栽得相当不情愿。
“……是我。”
眼前有点模糊,心里有种难过的酸胀。孟景砚此时的行为,已经到达自己无法接受的程度。
孟景砚哄小孩似地摸她脑袋:“真乖。”
然后,转向手机里的祁闻年,勾着唇角,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不好意思,突然发现打错了。”
祁闻年冷冷:
“有空去医院看看,挂脑科。”
“……”他还要讲话,那部该死的手机终于被蓝漾抢过,狠狠按下挂断键。
手机掉下床,滚进绵软的地毯中。她激动地喘着气,眼眶充血。
又小看孟景砚了。他根本不用大费周章地问祁闻年那晚到底发生什么,分析比较两份“口供”有什么不同,只需要一通“不小心打错”的电话,三言两语,就能让两个人同时难堪,一刀刺中要害。
“别生气。”
罪魁祸首靠着床头坐直。
“气坏了我会心疼的。”
蓝漾血压一阵一阵直冲脑门,头晕眼花,拼命克制才没问候他孟家祖宗。
她捡起手机,一言不发,摔门而出。
*
之后的几天,蓝漾刻意冷落了祁闻年,非必要不和他说话。
她不敢想祁闻年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不过,肯定全是负面的。
那是孟景砚的示威,他不可能不懂。而被孟景砚逼着,成了他示威的一件工具,实际上也极大程度地抹杀了她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她像是孟景砚的战利品,而不像是一个人。
说她懦弱也好,无能也罢,被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撞见那么狼狈的时刻,除了远离、除了逃跑,蓝漾不想做任何事,更不想解释任何事。
而祁闻年。
他也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贴上来,没话找话或是故意创造相处机会。每天拍摄完毕立刻走人,一句问候都嫌多余。
自己和孟景砚的关系非比寻常,他发现了。
“老大。”
本周赛前最后一次拍摄结束,王杰偷偷问蓝漾:“你跟祁闻年吵架了?”
“没有。”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自己从没宣称过孟景砚是自己的男朋友。那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和一个非常有钱的年长男人,睡在一起,还能是什么关系?
祁闻年不是傻子,他不会察觉不到。
自己在他眼里,估计和那些下等外/围没有区别。
这样挺好。
蓝漾想,本来就该这样,省得他一直缠着自己,没完没了,害人又害己。
只是,现在连王杰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他们俩的氛围有些微妙。
这就有点不太好。
“为什么这么问?”
“额……”
王杰挠挠头:“你就当我第六感不靠谱吧。我感觉你这两天还有点不开心。”
蓝漾冷笑:“确实挺不靠谱的、”
“……”
这天下午是俱乐部的开放日,球迷可以进俱乐部的训练场参观,和喜欢的球星合影留念。摄像机还没关机,祁闻年人就跑没影了。蓝漾不想到时跟狂热的球迷挤在一起影响下班,让王杰也赶快收拾,早走五分钟。
她一路心不在焉,下楼梯时没看清,差点摔跤。
还好被人扶了一下。
确切来说,是一只鹰。
天鹰座竞技的吉祥物是一只黑鹰,印在logo上很帅,落地后变成人型玩偶,就显得呆萌可爱。
像一只毛绒绒的走地鸡。
更有意思的是,玩偶服里的人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走得歪歪扭扭,蓝漾刚跟它道完谢,就差点目睹对方先滚为敬。
“你也小心点啊,哥。”
王杰心地善良,一路把走地鸡扶到一楼。
门外是大排长龙等待入内的球迷,都在很兴奋地叫着吉祥物的名字。
走地鸡落地,蹦蹦跳跳走两步,又突然转身,冲蓝漾和王杰两人比了个心。
这是最近内地互联网上的一个很火的比心手势。难道走地鸡的皮下是中国人?
蓝漾尚未反应过来,手里就对方被塞了几颗巧克力和一张贺卡。
上面是一句很简单的英文——
【希望你天天开心。】
*
蓝漾把巧克力分给了王杰,鬼使神差地把贺卡带回家。不知为何,这句朴素的话,让她久违地感到一丝温暖。
她给贺卡拍了照片。
推送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
蓝漾在所有社媒都关注了天鹰座竞技,有关他们今天开放日的各种推送尤其多。
她点进去围观了下。
其中有一个面对面聊天环节,球员们轮流谈谈自己现阶段最想做的事。有人说希望球队拿下这赛季的冠军,有人说希望生病的家人尽快康复,还有人说想跟女友顺利走入婚姻殿堂。
不管愿望是大是小,关系到集体或个人,掌声音量永远是一样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祝福的微笑。
轮到祁闻年,他说,希望自己和国家队的队友可以在世预赛上表现得好一点,他希望让每一个来看他踢球的人都开心。
说这话时,他没有平时那种拽得不可一世的样子,眼里亮晶晶的,满眼的诚恳与期待。
隔着摄像机,仿佛面对面,让人有种想给他摘星盗月的冲动。
蓝漾果断关掉手机。下楼去厨房找冰块吃。
她有认真想过,该给他的护腿板上画什么图案,她也希望他能完成一批批国家队前辈前仆后继都没能完成的梦想、做到曾经答应过自己的事。
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
他们还是离对方远一点比较好。
人是会变的,小时候关系好,不代表长大了关系也好。
手机息屏了,声音还在照常播放。她听见有球迷在问祁闻年,他上一届世预赛表现得怎么样。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冰块在嘴里碎裂,强烈的刺激令她神志越发清醒。她想到祁闻年今年二十四岁,四年前二十岁,肯定也入选过成年国家队。
关掉采访,去隔壁软件搜索了一下,上届世预赛,他居然从头到尾没上过场。
有点奇怪。
前锋的职业生涯很短,巅峰期就那么几年,大多数人过了二十六岁,身体机能就开始下滑。
难怪祁闻年那么看重这一届。
她怔怔搜了好久,直到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
孟景砚一回来坐在沙发里吞云吐雾。他问蓝漾看新闻了没:“国足又开始集训了,这回能赢几场?”
“去问你的赌球顾问啊,问我干嘛。“
蓝漾正在吧台给自己捣鼓一杯橙C美式:“别告诉我你准备□□国足,那我先跑为敬。我这辈子最讨厌没钱的男人。”
“OK,”
他被逗笑了:“那么为了讨你欢心,我绝不会变成没钱的男人。”
“……”
蓝漾很久没看过国家队的比赛了。
上幼儿园那会,依稀记得蓝英杰会托着自己两腋,把自己举得高高的,一边转圈一边说:“等爸爸什么时候入选国家队就厉害了……”
后来……
饭都要吃不起了,四面楚歌,谁还在意国家队如何。
她喝了口咖啡,心里有淡淡的惆怅。
最后一缕天光坠下,浓墨似的夜色,从天际尽头爬上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夜晚黯然地将天地覆盖,一切都被黑暗收拢。
“叮”的一声。
打火机金属翻盖的撞击声清脆突兀,像一颗被猝然划亮的星星。
点燃星星的是暗红的火光,伴着呼吸一明一灭,周身烟雾环绕。
孟景砚慢慢悠悠,一口一口吸着烟,蓝漾一下一下地看着他。吧台边的墙上,映出一点模糊的身影,她端起杯子贴墙而立,仿佛在感受烟头烫出来的灼热温度。
“……”
蓝漾还是决定出去转转。
走之前,她从房间里翻出了那条孟景砚送的圣诞礼物项链。银白碎钻镶成长蛇,首尾相接,将深蓝色的宝石牢牢围困在身体中间。她与白蛇对视良久,最后,如认命了般,解开环扣,戴在脖子上。
一张纸片从盒子里飞了出来,她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块逃不开的宝石呢?
*
冬夜的伦敦阴冷。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筛子,任由数不清的潮气淅淅沥沥往下渗,渗得人骨头缝里都湿漉漉的。
蓝漾独自走在街上,买了一个冰淇淋吃。
像是觉得不够,很快又买了第二个。
然后,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家,第一次和祁闻年见面时,看《色戒》的独立影院。
每次心情不好,她一个发泄途径是吃冰,另一个就是看电影。
没记错的话,之前祁闻年顺着自己的话,在留言板上写了下一部想要看的电影。
是韩国导演李沧东的《燃烧》,一个两男一女的故事。
蓝漾走进影院,凑巧的是,《燃烧》今天刚好有排片,就在下一场。
今晚来看的人不多,她挑了最角落的位置。等电影开场的尖间隙,她刷了刷朋友圈,王杰在几小时前发布了一条动态:
【天鹰座竞技的吉祥物也太萌了,就是不给我巧克力和贺卡差评!!!】
还附了两张图片,是那只呆萌走地鸡朝他们比心的瞬间。
他这抓拍水平可以啊。蓝漾给他点了个赞,忽然想起相册里的那张贺卡。
就当是对自己的期许,她想了想,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片,没有任何配文。
一张简陋的贺卡,用潦草的笔记,写着:“希望你天天开心。”
好简单的祝愿,好遥不可及的奢望。
朋友圈的定位没关,自动给她定位在了这家影院。不过蓝漾懒得管了,发完后就关掉手机,脑袋后靠上椅背。
进来的人逐渐变多,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她坐在的角落,位置不是很好,所以任凭中央地带热闹非凡,自己身边迟迟无人靠近。
冷不丁想起来,上次跟祁闻年过来时,坐得也是这个位置。手旁边就是他——正绞尽脑汁地把电影当成数学题去解答。
下意识转头看去,身侧空空荡荡,灯光依次熄灭,影院的音响开始工作,敲出了第一个孤单的回响。
“……”
几个镜头后,身为中学同学的男女主角重逢,一起靠在超市后门的垃圾堆旁抽烟。
影院的大门从外打开,一丝光影泄进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男主把刚才从超市抽到手表奖品送给女主,女主立马戴上,高兴地说了声:“好土。”
有脚步声正朝自己逼近。
女主看着手表,弯起眼睛,又把烟灰抖在纸杯里,邀请说:“晚上一起去喝酒吧!”
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下了。
蓝漾看电影时非常沉浸,从不分神去在意旁人。
可她闻到了一股柠檬味沐浴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