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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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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要的。”
苏时眠答得磕绊,赶紧移开黏在他脸上的视线。
美色误人,眼下她和沈笃之到底谁在勾引谁啊!
手里五个竹圈,惊慌失措中扔出一个,自然没中。
苏时眠深吸口气,驱逐心中杂念后再次投掷。
竹圈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度,这回终于是中了。
她中的是个鹅黄色的荷包,上绣的虽是最常见的流云纹,但针脚细密,也算物有所值。
见中了,崔娘子拍手欢呼,替她高兴。
可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苏时眠悄悄红了脸。
她想要的其实是荷包边上的一篮子鸡蛋。
荷包中看不中用,远不如鸡蛋实惠。
好在手里还剩三个竹圈,她不信中不了。
苏时眠斗志满满,双目炯炯地盯牢最不起眼的鸡蛋。
可惜她的好运气在套中荷包时用尽了,接连两次都与鸡蛋擦肩而过。她气馁地拍拍脸,破罐子破摔地正要投出最后一个竹圈。
沈笃之却突然伸手。
如玉的指节扣住竹圈,大概是人潮拥挤的缘故,沈笃之站在她身后,伸手扯住竹圈的动作像把她半抱在怀中。
分明没有碰触,她的心跳却无端乱了几拍。
“我帮你。”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苏时眠甚至能感觉到打在耳廓的热气。
她的脸绯红一片,像被烫到般,慌乱间缩回了握着竹圈的手。
下一瞬,竹圈划过半空,稳稳落在今晚的灯王,一盏精美的走马灯上。
“中了!眠娘套中了灯王!”
崔娘子兴奋得拍手,苏时眠的目光却不觉在鸡蛋上流连片刻。
她的鸡蛋,没了。
摊主是个爽快人,见有人套中灯王,也不扯皮,弯腰提起走马灯交到沈郎君手里。
他笑得一脸慈和,“娘子好福气,可要好好珍惜。”
他指的是灯王,看向的却是沈笃之,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不……”
拒绝的话才到嘴边,苏时眠又想起了自己的勾引大计,终是默认了下来。
沈笃之则像是没听清摊主的话般,伸手接过灯王。
灯王被人套中,流连在摊子前的游人却依旧没有减少的迹象。
几人带着战利品挤出包围圈,苏时眠瘦弱,被想挤进圈内的路人撞了下肩膀,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万幸沈笃之就在她身后,及时伸手扶了一把。
慌乱间,站立不稳的她将手搭在对方握着荷花灯的手背上。
即便一触即分,指尖仍残留着肌肤细腻的触感,苏时眠只觉心口被装进了一头小鹿,正不听话地乱跳。
等抚平了心口的悸动,她若有所思地瞄了沈笃之一眼,回想被自己摸到了点边的勾引诀窍。
新到手的走马灯做工精美,蒙面的是透光的棉纸,画着天女散花的场景。
“荷花灯轻便,至于这盏走马灯,便暂由我代劳了。”
苏时眠随口应了一声,片刻后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去接他手里的荷花灯。
朦胧月光落在她外露的纤细手腕上,仿佛上等的羊脂白玉,莹润着惑人的光泽。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耳垂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
再次与沈笃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状似无意地用食指勾缠他的尾指。
再没比这更明晃晃的勾引了。
苏时眠心里没底,接过荷花灯后不敢再看,只垂着头匆匆道了句“多谢”。
好在这时,崔娘子催促她去河边放灯。
只当忘了自己的蓄意勾引,苏时眠提起荷花灯,小跑着远离沈笃之。
“哟,这灯就到你手里了?”
又套了一次,只得到一篮鸡蛋的赵郎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笃之身后。
见到走马灯,他一脸稀奇,“没想到啊,沈无执。你竟连小娘子的竹圈都要抢,抢也就算了,怎的连套中的灯王都要带走。”
单手背在身后,听到赵郎君这番论调的沈笃之也不反驳,只轻轻摩挲着手指。
娘子肌肤细腻,轻飘飘的像在用羽毛撩拨,似有若无的让人难耐。
等他回过味来,就只剩心口久久难以释怀的痒意。
赵郎君习惯了他的无视,自己就能唱完一场大戏:“我这篮子鸡蛋能炒能炸,能煮能炖,不如交换?”
这回,沈笃之终于愿意施舍他一个眼神,凉凉回道:“滚。”
两人的交锋,苏时眠并不知情。
她像完成了件大事,压在心底的石头“砰”的一下消失不见,只留下随心所欲的畅快。
“看来眠娘很是喜爱那盏走马灯。”
崔娘子和卫娘子并不清楚她的心意,只以为她肉眼可见的愉快全来自于那盏灯王。
含糊应了一声,苏时眠晃晃提着的荷花灯,“这盏就很好。”
逛过一圈,夜色渐深。
河两岸不再有摩肩擦踵的人潮,百姓们三五成群,相约归家。
此时逆着人流的三人反倒成了异类。
岸边就有卖河灯的小摊,买了灯后可以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纸上,塞进灯芯。
等河灯下水,心愿就会随水飘向远处。
此时河面已被彻底占据,荧荧光点好似银河里流淌的群星。
苏时眠排在队尾,手捧卫娘子递来的河灯,一时有些出神。
幼时父亲病重,她诚心祈求父亲早日康复,但父亲还是走了。
后来又祈求母亲身体无恙,可母亲还是瞎了。
等到宗亲霸占家产,欺辱她们孤儿寡母时,她已不再将希望放在求神拜佛上。
而是抹干眼泪,咬紧牙关,赶在家底掏空前逃离。
“娘子要写什么心愿?”
让她回神的是个温和的声音。
苏时眠抬头,与开口的年轻郎君四目相对。
碧流镇虽因碧流书院闻名,但只招收世家出身,或是家中有人入仕的官家子弟。
达不到入学门槛的学子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书院入学。
但或许碧流镇真是块洞天福地,每届参加科考的考生中总会有亮眼的存在。
这也让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向往碧流镇,而碧流镇的书院因此壮大,反哺来求学的读书人。
两者循环往复,互相成就,造就了碧流镇如今的名声。
“写‘得偿所愿’就好。”
就算苏时眠只信人定胜天,此刻也不会扫兴。
那郎君没想到答话的是个妙龄娘子,脸颊一红,讷讷应了声好后慌忙低头,在纸上工整写下“得偿所愿”四个字。
塞好心愿,苏时眠弯腰将河灯放到水面上。
素手划动,无波的河面荡开层层涟漪,将河灯渐推渐远。
放完灯,三人离开河岸,相携回家。
想起她方才心不在焉的模样,卫娘子随口问道:“眠娘写心愿时在想什么?我看林郎君唤了几声你才回神。”
总不能说自己不信神佛,苏时眠偏头,笑着答道:“就是有些好奇,我看坐在摊前代写心愿的郎君年轻,好似还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矜傲,鲜少肯为银钱纡尊降贵。
“林郎君确实是读书人,他还是个秀才呢。”卫娘子正好认得,左右无事,索性为她解惑,“他们都是县里找的代笔,专替大家写心愿的,给的银子虽然不多,但有县太爷这尊大佛在,多的是想在他面前露面的学子。”
回完话,自然也就忘了苏时眠走神那茬。
半道恰巧遇上下值的陈涛,四人结伴回家。
刚经历过花灯节的热闹,骤然回到清冷的家中,苏时眠又是一阵晃神。
片刻后才缓过神来,提着荷花灯来到季缃房外。
见母亲已沉入梦乡,她才吹灭灯火,回房安睡。
翌日,苏时眠本已做好见到明智的准备,没想到沈笃之竟亲自送来走马灯。
熄灭了的走马灯再没有昨夜的华美。
苏时眠接过灯,正想找个由头请他进屋,就听对方已经开口:“明智送来的点心如何,可合娘子的口味?”
他都主动找话了,苏时眠自然不能落后,柔声道:“很是美味,其中有一样花酥我实在喜欢,还想问是从哪家铺子买的呢。”
听她提起花酥,沈笃之后悔自己出门前没多问明智一句,“既然娘子喜欢,改日我让明智再送些过来。”
苏时眠脸上的笑容一僵,险些维持不住。
她不过没话找话,怎么就成了让明智替自己买花酥了!
那花酥一看就价值不菲,有这银子还不如买些荤腥给母亲补补身子。
“那我就先谢过郎君了。”苏时眠开口,笑得有些勉强。
两句话功夫,是否变得亲近她不清楚,但荷包里的银子却是实打实的少了。
既然已经牺牲了银子,她就更要抓住机会。
在心里给自己鼓足了劲,苏时眠再次开口:“郎君可用过饭了?”
话音刚落,她就想打自己一嘴巴。
巳时过半,不上不下的时辰,她该直接请人进门喝茶,而不是问什么用过饭没。
想到要失去难得的机会,苏时眠脸上的笑又垮了一半,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可出乎她意料的,沈笃之竟开口回道:“今日明智躲懒,还未用饭。”
“那真是太好了!”
话音刚落,苏时眠赶紧压下太过兴奋的情绪,出声邀请:“我是说,那真是太巧了,灶上煮了面,郎君不如一起用些?”
“那就……多谢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