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成了叛逃人员》热力环流

2、第 2 章 病房里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消毒水的气息裹着窗外涌进来的凉风，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申海定了定神，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算计，重新摆出那副介于熟稔与刻薄之间的神情。
　　走到病床边拉过椅子坐下，军靴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
　　“军方特勤处，申海。以前跟你同届，也算……老熟人。”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楚生灵的反应，见对方只是淡淡瞥来一眼，毫无波澜，才继续道，“你昏迷了整整七个月，从爆炸废墟里挖出来时，生命体征几乎归零，全区域都以为你死了。”
　　楚生灵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背上陈旧的针孔，声音依旧轻淡，听不出情绪：“爆炸，梦里也有。”
　　“那不是梦。”
　　申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
　　“七个月前，二十七区军部机密库外围发生连环爆破，值守人员伤亡过半。
　　当时我们已经锁定一件代号‘渊石’的未知物质坐标，结果被人半路截胡，最后经手的人，是你。”
　　“渊石。”楚生灵重复了一遍，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偶尔闪过破碎的红光与刺耳警报，却抓不住任何实质，“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申海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那场爆破之后，军方和残序联盟那边的人都翻遍了，谁都没找到渊石下落。你从废墟里活下来，昏迷到现在，好不容易醒了，结果记忆炸没了。”
　　楚生灵抬眼，目光轻得像窗外的风：“信不信是你的事，我确实不记得。”
　　申海扫了他一圈，语气更冷了些：“你以前执行任务时，精神体辅助向来利落，现在倒好，中枢受损，连精神海都乱得一塌糊涂。”
　　楚生灵眉梢微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疏离：“精神体？”
　　申海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
　　他是真的什么都忘了。
　　连这个世界最基础的作战体系都不记得。
　　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嘴上却淡淡道：“看来你不止丢了过去，连自己怎么作战的都忘了。精神体，辅助作战的载体，你现在用不了了。”
　　“哦。”楚生灵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仿佛那与自己毫无关系。
　　申海被他这冷淡态度噎了一下，压着焦躁继续：“黑潮越来越频繁，近半年已经吞噬了三个边境小镇，所到之处空间剥离，活人无一生还。军方怀疑，渊石和黑潮的异动直接相关。”
　　楚生灵抬眼：“所以？”
　　“所以，渊石最后在哪？”申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自觉加重，“军方锁定位置那天，是残序的人先一步虎口夺食，而最后接触到东西的人是你。你从他们手里拿走渊石，之后爆破发生，东西就彻底没了踪迹。”
　　“我从他们手里拿的？”楚生灵重复，脑海里只有一阵尖锐的抽痛，红光、质问、窒息感一并涌来，他微微闭了闭眼，“想不起。”
　　“别跟我装糊涂！”申海语气沉了下来，掩饰不住急切，“你当年突然脱离军方编制，转头就跟残序搅在一起。”
　　“爆炸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渊石被你藏在哪了？”
　　楚生灵睁开眼，目光冷淡地扫过他：“我要是记得，自然会说。不记得，逼也没用。”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瘦削的身形裹在病号服里，周身一片死寂，半点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申海盯着他，心里又气又急。
　　楚生灵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和当年在军校里一模一样，永远一副万事不上心的冷淡模样，偶尔开口还能噎得人半天说不出话。
　　他从前最讨厌楚生灵这股漠然劲儿，如今更恨他这失忆来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名身着制式军装的人员推门而入，神情肃穆。
　　“申干事，奉命过来协助问询楚先生。”
　　申海立刻收敛神色，站起身让出位置，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阴鸷。
　　军方的人来得太快。
　　楚生灵失忆是真，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什么。
　　楚生灵靠在床头，听着几人对话，视线落向窗外。
　　成片红枫在风里翻涌，像一簇簇跃动的火焰，阳光落在叶片上，亮得有些刺眼。他微微移开目光，指尖依旧抵着针孔密布的手背。
　　两名军方人员上前一步，一人取出便携记录终端点亮，另一人则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落在楚生灵身上，没有过多压迫感，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楚先生，我们是第三区军部直属调查员。”开口的人声音沉稳，“关于七个月前二十七区爆炸案以及渊石失踪一事，需要向你核实几个问题。”
　　楚生灵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仪器细微的滴答声在病房里格外清晰，窗外的风掠过枫树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阳光斜斜切进病房，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块，与房间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申海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靠着墙，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楚生灵的神情，一字不落地听着两人对话。
　　“你是否记得残序联盟从军方手中截走渊石的过程？”
　　楚生灵指尖轻轻蹭着被单，脑海里只有破碎的红光与轰鸣，他淡淡开口：“不记得。”
　　“你与残序联盟成员接触的目的是什么？为何在毕业后脱离军方编制？”
　　“不记得。”
　　接连的提问，得到的回答都只有三个字。
　　调查员并未急躁，只是低头在终端上记录，片刻后又问：“爆炸发生时，你在机密库外围的具体位置是什么？渊石最后是否由你带走？”
　　楚生灵沉默片刻，眉心微蹙，像是在用力回想，可最终只换来一阵细密的头痛。
　　他声音微冷：“想不起来，别问了。”
　　一旁的申海指尖在口袋里微微蜷缩。
　　没用。
　　这样问下去，什么都问不出来。
　　楚生灵是真的失忆，不是伪装。
　　另一名调查员这时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申干事，根据记录，爆炸发生后，是你率先抵达现场，也是你主张将楚生灵带回救治，对此你有什么补充？”
　　申海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轻笑一声：“毕竟是同期，总不能看着他死在废墟里。至于补充……我赶到时，他已经重伤昏迷，渊石不见踪影，周围除了残序联盟的人痕迹，没有其他线索。”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闻却阁以命担保救楚生灵，不过是给他打了个完美的掩护，让他能顺理成章地把人留在可控范围内，慢慢逼出渊石的下落。
　　调查员对视一眼，似乎暂时没有更多问题。
　　“楚先生，你脑部受损严重，失忆属于正常现象，后续我们会安排精神科医师协助你恢复记忆。在此期间，你会被暂时留在医院，有人二十四小时看护。”
　　说完，两人朝申海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申海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他直起身，走到床边，眼神阴沉了不少。
　　“听见了？军方不会放你走。”
　　“他们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哪怕你真的失忆。”
　　楚生灵抬眼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好像比他们更着急。”
　　申海一噎，随即冷笑：“我只是不想看着曾经的同期，落一个被军方反复探查精神海、生不如死的下场。”
　　楚生灵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翻涌的红枫，声音轻淡：“我连精神体都不知道是什么，你们再怎么查，也没用。”
　　渊石被楚生灵拿走，残序联盟早已有人失去耐心，暗中派人潜入各区寻找。
　　到时候……
　　申海压下眼底的阴鸷，放下狠话便离开：“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想不起来。不然，第一个不会放过你的，不是军方，是残序。”
　　楚生灵没接话。
　　病房重归安静，只有仪器依旧在规律地轻响。
　　他微微合眼，梦里的画面再次碎片般闪过。
　　猩红的警报灯，层层叠叠的质问，作战手套扼住脖颈的力道，还有纵身跃下时，耳边呼啸的风与剧烈的爆炸声。
　　以及，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掌心那一块冰凉、坚硬、带着微弱异样波动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隐约能感觉到。
　　这些人想要的东西，和那场爆炸，和梦里的一切，都死死绑在一起。
　　而他失忆的空白里，藏着所有人都想要的答案。